老四找到二老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色。
他看到周翠萍夫婦神色絕望的盯著湖面,那樣子,好像隨時都會跳下去一樣。
陸馳旭的心猛地揪了起來,他哭著跑過去,一把拉住二老的手。
“爸,媽,你們千萬別想不開,這次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嗚嗚嗚……”
周翠萍一臉疑惑:“老四,你幹嘛?”
“啊?”老四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你們不是要跳湖?”
陸振國氣的一巴掌呼在兒子後腦勺:“你是不是早就盼著我們死好分家啊,嗯?”
“沒、沒有,爸,爸!!”
老四捂著腦袋到處竄,躲避親爹的巴掌。
“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好了!”
周翠萍心裡本就不舒坦,當場呵斥:“老四,你怎麼在這,到底怎麼了?”
老四摸了摸鼻子,把馬大媽的話說了。
看來他爹媽不是想自殺,只要不自殺,就行。
聽明白了真相,周翠萍嘆了口氣,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氣氛太安靜了,而且老四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辦,他只能道:“三嫂念過書,她聰明,你們等著我,我去找三嫂過來!”
說完人扭頭跑的沒贏,餘下周翠萍夫婦二人對視一眼。
“錦書是聰明,但,她再聰明,也沒法給咱們解決工作問題吧?”
“是啊,唉,明明就差幾年就可以退休了。”
“我總覺得人事部是故意的,別的都是夫妻倆裁一個,留一個,到咱們這裡為甚麼是夫妻倆一起走啊?”
老兩口想不明白,他們過來也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哪個領導,但就是沒有頭緒。
一個小時後,陸馳旭氣喘吁吁的把姜錦書帶來了。
“三嫂,爸媽找到了,你,你一定好好勸勸他們。”
姜錦書沒說話,直到看到人,這才走過去喊了一聲:“爸,媽。”
兩個人見她來了,點點頭,但誰都沒說話,氣氛有點壓抑。
老四本以為姜錦書來了,一定能問出個原因來,但沒想到,三嫂根本沒問是甚麼原因,而是先問了一個刁鑽的問題。
“廠子裡賠給你們多少錢?”
“啊?”
“嗯?”
“啥?”
三個人齊齊抬頭盯著姜錦書。
她耐心解釋:“既然是企業辭退,按照規定應該給一筆賠償金,這個時代,應該是十二個月的工資,爸的工資一個月能有八十,媽的少點六十塊,一個月個月就是給了嗎?”
這下三個人徹底安靜了,陸馳旭甚至瞪圓了眼睛看向老人。
1680?
這麼多錢?再湊湊,蘭花都能買兩盆了吧?
他目光灼灼看向老兩口,突然覺得下崗好像也不是甚麼不好的事兒。
然,周翠萍二人懵了。
“甚麼錢?沒說給錢的事兒啊?”
姜錦書嘆了口氣,竟然都不知道要錢,也是,這個年代大家都沒甚麼法律意識的。
“錦書啊,你不問問我們為甚麼被辭退嗎?”
周翠萍問,姜錦書沒出聲,倒是老四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所謂知子莫若母,老四一哆嗦,周翠萍就感覺到了,扭頭看著兒子:“你闖禍了?”
老四六神無主,低下頭眼睛到處聯瞄,他想求三嫂幫自己,但是三嫂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說!”
周翠萍終於怒了,老四哆嗦了一下,只能把實情說了。
老兩口氣的哆嗦,周翠萍更是啞著聲音道:“早就讓你跟那個萌萌分手,誰都瞧的出來她不是甚麼好東西,就你把她當香餑餑,這下看清楚了吧,你掏心掏肺的,人家心裡都沒有你,結果就因為這個女人,你還鬧出這麼大的事兒!”
老四心裡也不是滋味。
人打了,他還對周萌萌心存幻想,直到周萌萌親自帶著公安上門,他才徹底死心。
到底是多絕情,才能帶著公安上門找他,就算是他那些朋友,都不會這麼幹,就算不護著他,也絕對會說一句不知道不清楚,可真沒有人會帶著公安上門的。
陸振國皺眉,比起工作丟了,他更關心兒子的未來:“怎麼辦,公安早晚不得排查到老四身上?”
“不會,三嫂說,只要咬死不承認就行,反正沒人看到,要是看到了,我早就被抓走了。”
老四一副混不吝的樣子,氣的周翠萍捶了他兩下:“你得感謝你嫂子,不然,現在連你的工作都丟了!”
老四揉著被揍疼的地方哼哼兩聲,依舊不好意思去看姜錦書。
“那現在……”
一家三口看向姜錦書。
以前家裡老三是主心骨,現在老三在部隊回不來,老三媳婦就成了家裡的主心骨。
“爸媽,放心,老四不會有事,你們下崗的事兒估計是廠長乾的,雖然不確定,但他們心裡覺得就是老四,又沒證據,只能用這種手斷了。”
姜錦書嘆氣,還以為能避免,但只能說小人就是小人,就算沒證據,單憑主觀臆測都能把人開了。
“不過,就算要走,也得拿著咱們該拿的東西走,明天我陪你們去廠子要錢去。”
周翠萍夫妻倆也知道搞不過廠長,但姜錦書說的沒錯,有錢拿為甚麼要空著手走。
“好,明天去要錢。”
姜錦書點點頭:“走吧,回家,外面太冷了。”
四個人緩緩往家走。
本以為避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退休沒熬到,下崗卻沒遲到。
不過姜錦書不擔心,明年自己手裡肯定會需要很多人手,有爸媽在一邊幫襯也不錯。
等回到家,大家也都鬆了一口氣,馬大媽拉著周翠萍的手寬慰,這次下崗的一共十個人,都是大院裡的,路過衚衕還能聽到別人家傳出來的聲音,或是哭泣聲,或是吵架聲。
姜錦書環視一圈,帶著人走進家門。
“爸、媽!”
陸麗麗和老二家也趕了回來,老五在家做作業,聽到聲音也迎了出來。
陸麗麗罵道:“明天我讓吳國有去找鋼鐵廠的領導去,媽,這事兒,別想這麼算了!”
當大姐的叫囂著,劉素芬也在一邊點頭附和,人群裡只姜錦書一個人,安靜到了極點。
要是找人有用,上輩子也不至於真的下崗。
但既然下崗了,那就證明,這事兒找誰都沒有迴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