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盡頭,並非想象中的洞窟出口,而是一片被無形結界籠罩的斷崖。
蘇銘一步跨出,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腳下,再無堅實的黑曜石地面,而是翻湧著血色霧氣的無盡深淵。
一座由森白獸骨與斷裂的鐵索拼接而成的吊橋,搖搖欲墜地橫跨深淵,連線著對面一座巍峨入雲、通體呈現出暗紅色的猙獰山脈。
那,便是蒼狼山脈。
山脈之上,沒有一株正常的草木。
所有的古樹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姿態,虯結的枝幹宛如掙扎的鬼爪,直刺蒼穹。
山石的顏色,像是被億萬生靈的鮮血反覆浸泡、沖刷了無數個紀元,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紅。
“主人……此地的煞氣,能直接侵蝕神魂。”
楚晚塵緊跟在蘇銘身後,那張清麗絕世的臉蛋上,血色盡褪。
她只是站在這吊橋的橋頭,便感覺一股陰冷刺骨的暴虐氣息,無孔不入地鑽入她的識海,讓她那身為始玄境的神魂都感到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蘇銘沒有說話,只是抬腳,踏上了那座搖晃的白骨吊橋。
“嘎吱……嘎吱……”
陳舊的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深淵之下,血霧翻湧,傳來陣陣猶如厲鬼咆哮的風聲。
楚晚塵貝齒緊咬紅唇,提起流光霞裙的裙襬,赤著雪白玉足,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她不敢想象,若是從這橋上墜落,會是何等悽慘的下場。
然而,走在最前方的那個男人,卻閒庭信步,如履平地。
他那件寬大的玄黑長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偉岸的背影,竟讓這整座兇險的蒼狼山脈,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甚至,楚晚塵還看到,蘇銘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那些足以讓始玄境強者都如臨大敵的血煞之氣,鯨吞入腹,臉上竟露出一絲享受的神色。
“此地的太初煞氣,倒是淬鍊肉身的好材料。”
他像是品嚐美酒一般,淡淡評價了一句。
楚晚塵聞言,心中那剛剛升起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更為強烈的駭然所取代。
這個男人,他……他竟然把劇毒當補藥?
走過吊橋,真正踏上蒼狼山脈的土地,那股壓抑與暴虐的氣息,瞬間濃郁了十倍不止。
地面上鋪著厚厚一層暗紅色的枯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踩在無數生靈的骸骨之上。
楚晚塵不得不運起所剩不多的玄氣,在體表佈下一層微弱的護罩,才能勉強抵禦那股無形的侵蝕。
蘇銘卻彷彿渾然不覺。
他負手前行,每一步落下,都將一絲絲精純的血煞之氣,納入體內,用來滋養那剛剛蛻變完成的玄金霸體。
兩人深入山脈約莫十里。
蘇銘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在他前方不遠處,一頭體型堪比山丘的獨角魔犀,悄無聲息地倒在血泊之中。
這頭魔犀身上的氣息尚未完全散盡,從其頭頂那根閃爍著雷光的獨角判斷,生前至少擁有命玄境九層巔峰的修為。
足以在外界開宗立派,稱霸一方。
可此刻,它那引以為傲的、連上品法寶都難以擊穿的厚重鱗甲,卻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中斷裂。
一顆碩大的頭顱,更是不翼而飛,只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巨大創口。
創口邊緣的血肉,沒有撕裂的痕跡,反而平滑如鏡。
彷彿是被某種無上鋒銳的利器,一擊斬斷。
“一擊斃命……”
楚晚塵捂住紅唇,那雙空靈的秋水長眸中,寫滿了驚懼。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才能將一頭命玄境巔峰的太古異種,如此輕描淡寫地獵殺?
蘇銘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驚訝。
他走到那龐大的屍骸前,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滿。
“可惜,妖丹也被取走了,只剩下一身還算完整的皮骨。”
他伸出兩根手指,並指如劍,對著虛空隨意一劃。
一道無形的劍氣破空而出,悄無聲息地將那頭獨角魔犀堅不可摧的脊骨,從中剖開。
他信手一招,一根閃爍著淡淡雷光的完整脊骨,便飛入他的掌心,隨後被他收入陰陽戒中。
“這根骨頭還算不錯,勉強能給屠神戈當個磨刀石。”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丟垃圾一般,看都未看那價值連城的魔犀皮甲,轉身繼續向山脈深處走去。
楚晚塵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腦海裡一片空白。
那可是命玄境巔峰的魔犀骸骨啊!
任何一塊拿出去,都足以讓無數煉器大師瘋狂。
可在這個男人眼中,似乎只有那根最核心的脊骨,才配讓他多看一眼。
這等眼界,這等氣魄,早已超出了她能夠理解的範疇。
她不敢再多想,連忙收斂心神,快步跟了上去。
越是深入,周圍的景象便越是恐怖。
他們看到了一座被攔腰截斷的山峰,斷口光滑如鏡。
看到了一條被徹底蒸發的河流,河床底部佈滿了巨大的爪印。
每一個爪印,都深達數丈,其中還殘留著一絲絲足以撕裂虛空的暴虐法則。
楚晚塵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她此刻終於確信,那份獸皮地圖上的標註,沒有絲毫誇大。
在這蒼狼山脈的深處,絕對沉睡著一頭超乎想象的遠古兇物!
“主人……”
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顫慄。
“我們……我們還要繼續往前嗎?此地的兇險,恐怕已超出了始玄境的應對範疇。”
蘇銘的腳步,停在了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溝壑之前。
這道溝壑,不知有多深,有多長,彷彿是某尊神只發怒,用神兵在山脈之上,硬生生犁出的一道傷疤。
他沒有回答楚晚塵的問題。
而是緩緩閉上了雙眼,伸開雙臂,仔細感受著從溝壑中逸散出的那股不滅兇威。
“不錯,不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狂熱的弧度。
“這股氣息,這股力量……沒有讓本座失望。”
蘇銘非但不懼,反而將這股足以讓尋常始玄境強者道心崩潰的暴虐氣息,一絲絲地吸入體內。
他體表那件玄黑長袍之下,一層暗金色的龍鱗陣紋若隱若現,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力量,氣息變得愈發深沉,愈發危險。
楚晚塵看著蘇銘,那張絕美的臉蛋上,只剩下了認命般的苦笑。
勸說?
對一個將危險視作補藥的瘋子而言,任何勸說都是蒼白無力的。
蘇銘睜開雙眼,瞳孔深處,彷彿有兩團星辰在燃燒。
他邁開長腿,一步跨過了那道天塹般的溝壑。
繼續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處無比巨大的環形盆地。
當看清盆地內的景象時,即便是楚晚塵,也忍不住發出一聲乾嘔,胃裡翻江倒海。
這裡,竟是一座骨山!
無數強大妖獸的殘破骸骨,堆積如山,形成了一片白骨的海洋。
始玄境的九頭魔蛟、命玄境的吞天雀、甚至還有一具散發著淡淡龍威的亞龍種骸骨……
每一具骸骨,生前都是叱吒一方的霸主。
可在這裡,它們都成了某頭生物的飯後殘渣。
這裡,顯然是那頭遠古兇物的食堂!
楚晚塵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而蘇銘,卻立於這骨山之巔,環顧四周,眼中滿是讚許。
“好大的手筆,看來是頭純血的遠古生靈無疑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有力、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巨響,從盆地最中央的地底深處,毫無徵兆地響起。
那聲音,像是一面被敲響的太古神鼓。
更像是一顆無比巨大的心臟,在緩緩跳動。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那心跳聲,彷彿蘊含著某種神秘的魔力,竟與蘇銘和楚晚塵的心跳,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楚晚塵臉色瞬間煞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僅僅是復甦的心跳聲,便險些將她的心臟,直接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