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決斷？妥協
陳光蕊話一出口，大堂之內變得死寂。
昴日星官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身體更是微不可察地劇烈一震，
他萬萬沒想到，陳光蕊竟然如此直接地點破了這杯茶的玄機。
他心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和刺骨的寒意，這個陳光蕊，他甚麼都知道了。知道這茶有問題。知道他昴日星官和此地、和他母親毗藍婆的關係。他這是要逼自己喝下這杯致命的毒茶？
那青袍道人百眼魔君的臉色也驟然一變，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臉上就堆砌起比剛才更加熱絡的笑容，身體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半步，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打圓場，
“哎呀呀，元帥您可真會說笑，折煞貧道了，貧道這茶都是一壺所出，同根同源，出自同一棵千年古樹，採於同一時辰，由貧道親手焙制沖泡，哪有甚麼分別？都是一樣的，一樣的，色澤略有差異，不過是光影流轉、角度不同罷了，元帥您太客氣了。”
他試圖用言語和笑聲化解這致命的危機。
“哦？都一樣嗎？”陳光蕊的目光卻如同釘子，牢牢地釘在昴日星官那張血色盡失的臉上，遞茶的手穩穩停在半空，紋絲不動。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壓迫感，“既然都還沒喝，換一下……也無妨吧？”
他微微一頓，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
“還是說……星官嫌棄本帥這杯茶？”
昴日星官看著遞到眼前的茶杯，他內心如同被架在油鍋上反覆煎熬。
接還是不接？
冷汗幾乎浸透了他官袍的內襯，額角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但他強行控制著面部每一塊肌肉，努力維持著天庭星官最後的體面和鎮定。
這個時候他已經清楚了。
這陳光蕊早就清楚這百眼魔君還有蜘蛛精與自己母親的關係。
當時在濯垢泉的時候，陳光蕊就暗示過自己一次，但是當時自己想著如果能夠打個馬虎眼，把這件事糊弄過去，那就最好。
等到了黃花觀，他發覺到事情不對勁了，這個時候，他動了歪心思，還真像陳光蕊說的那樣，他陳光蕊要是在黃花觀出事了，那是百眼魔君的問題啊，跟自己沒有關係，到時候還除掉了陳光蕊這個隱患，自己還沒有甚麼風險。
只是沒有想到，陳光蕊竟然用著一杯毒茶來逼他就範。
這杯茶，是喝還是不喝？
不喝的話，就證明了自己心裡有鬼，是不是跟百眼魔君早就溝通好的，大天尊派下來的人你竟然也膽敢謀害？
喝的話，這茶裡面的毒性他還是有所瞭解的，雖然對自己的傷害不會很大，但是自己喝了之後，他肯定，陳光蕊一定會有後續的動作的。
這是在逼自己做選擇啊。
昴日星官犯了難。若是平時，這件事牽扯到母親毗藍婆菩薩，他一定要先跟她商量的。
但是陳光蕊這傢伙這個時候發難，那就是不讓自己有緩衝的餘地。
怎麼辦好呢？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辦法和稀泥了，如果不能解決，陳光蕊一定有一百種辦法在大天尊那裡告狀的。
李天王就是個例子。
他清楚，陳光蕊是太上老君的人，如今大天尊也看好他，那自己的處境就微妙了，到時候真被不清不楚的扣上帽子，那會受到甚麼樣的懲罰呢？
不好說。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不再看陳光蕊，而是突然怒斥百眼魔君。
“道長！！！”
這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
“你方才口口聲聲說茶都一樣？那為何元帥手中那杯與你我杯中茶湯之色，分明深淺不一，你且睜大眼睛看看。”
他指著陳光蕊手中的茶杯，在光線下，那杯茶湯色澤似乎的確顯得更加幽深、更加濃郁一些，他又猛地指向自己面前那杯茶，以及百眼魔君面前空杯杯底的殘色殘湯，那殘留的茶色明顯淺淡許多。
“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意圖謀害天蓬元帥不成？”
最後一聲質問，昴日星官是真的動了怒了，當然，這個怒不是對百眼魔君的，而是對陳光蕊的，非要把我逼到這個地步嗎？
那青袍道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斥徹底驚呆了。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辯解。
昴日星官也不給他辯解的機會，這個時候自己已經做了選擇，那就不能再猶豫了。
“怎麼，不敢喝？好個賊道，竟敢下毒暗算！”他怒髮衝冠，風火輪烈焰暴漲，就要動手！
道長被昴日星官突如其來的厲聲質問和變臉驚得手足無措，完全懵了。
他張口結舌，根本不明白這位天庭星官為何突然發難，只能茫然地辯解，
“星官大人何出此言？貧道好心好意奉茶，諸位若是不喜，不飲便是，何來謀害之說？貧道冤枉啊！”
“冤枉？”昴日星官臉上怒容更盛，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和冒犯。他猛地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抓起自己面前那杯茶，連同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哐當！”
瓷片四濺，茶水潑灑。令人心悸的是，那潑灑開的茶湯落在地面青磚上，竟“滋滋”作響，瞬間騰起一股肉眼可見的腥臭綠煙，將磚石腐蝕出坑窪小點，顯然劇毒無比。
“哼，毒煙作證，還敢狡辯，你這賊道，分明包藏禍心。”
昴日星官指著地上的毒跡，聲音冰冷刺骨，再無半分仙官的風度。他此刻只想儘快了結此局。
“好膽！”哪吒早已等得不耐煩，見狀更是怒火沖天。風火輪烈焰轟然爆發，火尖槍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直刺百眼魔君心口，“敢下毒害小爺，看槍。”
“小輩猖狂！”百眼魔君見事已敗露，也撕下了偽裝。他眼中兇光暴射，厲喝一聲，身上青色道袍瞬間鼓脹，後背猛地裂開無數縫隙。
“噗嗤！”
數十道刺目金光驟然從他後背迸射而出，瞬間將他籠罩。光芒散去，原地已不見道人，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龐大猙獰的千目蜈蚣精。
它甲殼黑亮，千足如鉤，最為駭人的是身體兩側密密麻麻、閃爍著妖異金光的複眼！
這些複眼齊齊睜開，射出無數道凝如實質的金色光柱，交織成一張毀滅性的光網，不僅瞬間擋住了哪吒疾刺而來的火尖槍，那強橫的衝擊力更是將哪吒連人帶槍震得倒飛出去，撞在廳堂的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嘶，好硬的殼！”哪吒穩住身形，甩了甩髮麻的手臂，金瞳中戰意更熾，顯然這妖精比他預想的要棘手。
陳光蕊在一旁平靜地看著這場激鬥，目光轉向臉色鐵青、強壓著複雜情緒的昴日星官。“星官。”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夜長夢多。此地動靜不小，天上說不定正有人看著我們呢。拖得越久，越容易讓人看出些不該看的東西，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昴日星官聞言，身體微微一僵。他當然明白陳光蕊話裡的意思：
再拖下去，他與這蜈蚣精乃至毗藍婆的關係若被天庭窺破，麻煩就大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和無奈。 “遵元帥令！”昴日星官咬牙應道。話音未落，他周身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金光，身形在金光中急劇變化、膨脹。
“喔喔喔！”
一聲嘹亮高亢、彷彿能穿透九霄雲外的雄雞啼鳴，驟然響徹整個黃花觀！
金光散去，原地赫然出現一隻神駿無比、體型堪比小山的五彩大公雞！
它冠如赤血，喙似金鉤，一身錦緞般的翎毛在陽光下閃耀著七彩光芒，根根如劍，威勢凜然，周身散發著至陽至剛、專克天下毒蟲的先天神威。
那千目蜈蚣精百眼魔君，在雄雞啼鳴響起的剎那，就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它所有複眼中迸射的金光瞬間黯淡、潰散，龐大的身軀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發出恐懼到極點的“嘶嘶”哀鳴。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無法抵抗的絕對壓制和天敵威懾。
“不要……”蜈蚣精驚恐地扭曲著身體，試圖後退，但那雄雞的神威如同牢籠將它死死釘在原地。
“孽障，還不伏法！”大公雞口吐人言，正是昴日星官的聲音，充滿了威嚴。它那銳利如電的金色雞眼只是朝蜈蚣精一瞪。
“噗。”
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那巨大的千目蜈蚣精哀嚎一聲，再也維持不住龐大的妖身，瞬間縮小、癱軟，化作一條尺餘長、通體漆黑的多足蜈蚣，在地上瑟瑟發抖，動彈不得。
這還不算完。大公雞昂首又是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啼鳴，“喔！”
聲波如同有形的漣漪擴散開去，瞬間掃過黃花觀後院。
“啊！”“師兄救命！”幾聲女子驚恐的尖叫傳來。只見後院角落，七道倉皇逃竄的彩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緊接著便身不由己地現出了原形。
七隻磨盤大小、色彩斑斕、長著猙獰口器的巨型蜘蛛，它們同樣被雄雞的神威震懾，匍匐在地，八爪亂顫，發出恐懼的“嘶嘶”聲。
大公雞抖了抖華麗的翎羽，重新化為人形。
他看也不看地上癱軟如泥的蜈蚣和瑟瑟發抖的蜘蛛，對著陳光蕊拱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元帥，此等毒蟲妖物，留在凡間必生禍患。下官斗膽，請將它們先行收押，交由我母親毗藍婆菩薩處置。菩薩居所清幽，有困妖法陣，定能妥善關押，令其洗心革面，永不害人。”
“放屁！”哪吒剛剛吃了點小虧，正一肚子火沒處發，聞言立刻跳了起來，指著地上的妖怪怒道，
“這蜈蚣精剛才差點毒死我們，還有那七個女妖怪，就這麼輕輕鬆鬆送去關禁閉？誰知道那甚麼毗藍婆會不會徇私放了它們！依我看，就該讓小爺我一槍一個，全捅死乾淨。”
“三太子！”昴日星官臉色微變，強壓著不快解釋，
“毗藍婆菩薩乃佛門大德，向來公正嚴明，絕不會徇私。交由菩薩處置，亦是彰顯天庭寬仁……”
“好了。”陳光蕊適時出聲，打斷了他們的爭執。他伸手按住了怒氣衝衝想要再說話的哪吒的肩膀，目光平靜地看向昴日星官，
“星官所言有理。毗藍婆菩薩德高望重，由她處置，甚好。我相信菩薩會秉公辦理，不會讓它們再為禍人間。”他最後幾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昴日星官心頭一凜，立刻躬身道，
“元帥明鑑，下官定當將元帥的意思轉達菩薩。”
“喂，陳光蕊！”哪吒不滿地甩開陳光蕊的手，“這就完了？這也太便宜它們了！”
陳光蕊沒有說話，甚至昴日星官都沒有動，只是吩咐了一聲，那蜈蚣精和蜘蛛精就自行去了。
好像他們突然良心發現，自己找毗藍婆菩薩認錯一樣。
凌霄寶殿。
祥雲繚繞，仙樂隱隱。朝會之上，氣氛肅穆。
侍立御階旁的太白金星手持玉笏，越眾而出，朗聲稟報，
“啟奏大天尊。新任天蓬元帥陳光蕊，奉旨下界巡察，初戰告捷。據千里眼順風耳回報，元帥一行已於昨日，一日之內，連續蕩平兩處妖窟。”
他聲音清晰，迴盪在大殿之中，
“其一，盤絲嶺濯垢泉，收服七隻作亂人間的蜘蛛精，其二，黃花觀，降伏一隻道行高深、為禍一方的千目蜈蚣精。妖氛盡掃，地方靖平。”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和讚歎之聲。
“哦？”玉帝高踞寶座，瑞光籠罩的面容似乎也露出一絲滿意之色，“一日之內，連克兩處妖魔巢穴？陳愛卿果然有本事。諸位仙卿以為如何？”
“恭喜大天尊，賀喜大天尊。”不少仙官立刻躬身道賀，“天蓬元帥初戰便顯雷霆之威，實乃天庭之幸，亦是三界蒼生之福，大天尊慧眼識珠，知人善任！”
一片恭維聲中，站在仙班前列的托塔天王李靖，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攥著手中僅剩的殘破塔基，指節發白，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玉帝的目光似乎掃過李靖，隨即又落回太白金星身上，“金星，可知這兩處妖物是何來歷？”
太白金星微微垂首，聲音平穩地答道，
“回大天尊。據查，那蜈蚣精自號百眼魔君，盤踞黃花觀多年，精擅毒術，煉製害人毒物。那七隻蜘蛛精乃其同門，盤踞於盤絲嶺濯垢泉，亦非善類。”
他頓了一頓，聲音壓低了一絲，似乎有些猶豫，“只是這蜈蚣精與蜘蛛精的出身根腳，似乎與西方佛門的毗藍婆菩薩略有些關聯。”
他這話說得點到即止，但殿內眾仙都是心思玲瓏之輩，瞬間便聽出了其中深意，不少仙官臉上露出瞭然或思索的神色。
玉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有平和的威嚴，
“原來如此。竟牽扯到西方佛門的大德菩薩。此事非同小可，需得謹慎。”
他略作沉吟，吩咐道：“金星，擬一道法旨，將此間詳情，尤其是妖魔與毗藍婆菩薩或有牽連之事，如實知會靈山大雷音寺如來佛祖。請佛祖聖裁。”
“臣，遵旨。”太白金星躬身領命。
玉帝又問道，“陳愛卿初戰立功，銳氣正盛。可知他如今又往何處巡察去了？”
太白金星立刻回稟：“回大天尊，據報，天蓬元帥一行，已離開盤絲嶺地界，正駕雲西行，看其方向，似是前往那西梁女國境內了。”
“西梁女國？”玉帝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興味，“嗯，朕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