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這人，最不愛當官
孫悟空的話讓陳光蕊心頭一緊。獅駝嶺的事情剛過，如來的臉剛被當眾抽腫，觀音菩薩就敢直接找上孫悟空的花果山，她不怕如來有想法？
“她本人沒來。”孫悟空撓了撓耳朵根，臉上帶著幾分煩躁，
“是這麼回事。俺老孫那花果山上，有個老猴子，前些日子突然就變得渾渾噩噩，像丟了魂。俺老孫也沒太在意。可就在今兒個，那老猴子突然清醒了，撲到俺跟前，說他想起來了。”
陳光蕊示意他繼續說。
“他說，就在前些天，就是他威脅俺，讓俺去獅駝嶺那次，她不知用了甚麼法子，封印了那老猴子一段記憶，只留下一句話，說是等時候到了自會解封。”
孫悟空的金睛裡閃著火氣，“那老猴子說，觀音告訴他，若俺花果山不想一直被壓制，想翻身，唯一的機會……就在那小雷音寺。”
他越說越氣，毛茸茸的手猛地一揮，帶起一陣風，“俺老孫當年上天想謀個正經官身，被他們耍弄，如今俺只想守著花果山，帶著猴子猴孫安穩過日子，他們還要弄這些彎彎繞繞來牽俺鼻子？真當俺老孫是泥捏的，沒點脾氣？”
他一把拉住陳光蕊的胳膊，往御馬監更僻靜的角落拽了拽，壓低聲音，帶著點不常見的請教意味，
“俺特意上來找你，就是知道你鬼點子多。你說說，這破事，俺該咋辦？那觀音老兒到底想幹啥？”
陳光蕊聽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帶著點同病相憐的意味，
“大聖，你猜玉帝和太上老君為何非要塞給我這個天蓬元帥當？”
孫悟空眨巴著金睛，沒立刻反應過來，“啊？跟你這元帥位子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陳光蕊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們也給我下了個差不多的指令，去小雷音寺，搞事情。”
“啥？！”孫悟空這下真愣住了，猴臉上滿是錯愕，抓耳撓腮的動作都停了，
“老君讓你也去，還有觀音讓俺去，這這這……如來呢？他咋想？俺這腦子是真不夠用了，他們到底要做甚麼。”
他實在想不明白，太上老君和如來敵對還好說，可觀音菩薩怎麼也摻和進來攪和如來？
“還有之前，觀音為啥讓俺去獅駝嶺幫你？這不亂套了嗎，”
陳光蕊看著孫悟空那副混亂的樣子，嘆了口氣，
“大聖，你想想。觀音菩薩，平時都在南海，遠離靈山核心。為何在燃燈古佛掌管佛門時，她就能混到和如來平起平坐的五方五老之位，後來如來成了現在佛祖，執掌靈山，她又為何搖身一變，幫助如來策劃了取經的大事，這靈山，不管誰主事，她的地位反而更穩了，這是為何？”
孫悟空也是靈透無比，陳光蕊這麼一點，他瞬間就抓住了關鍵，“哦！”
他拖長了音調，金睛亮了起來，“俺老孫明白了，這是個見風使舵的老……老菩薩！哪邊風大往哪邊倒，現在看著風向不對頭，好多人都在暗地裡針對如來，她就想趕緊調轉船頭，也想來分一杯羹，撈點好處？是這意思不？”
“八九不離十。”陳光蕊點頭。
“那……”孫悟空湊近，聲音帶著困惑，“他們費這麼大勁，讓俺們去小雷音寺，到底圖個啥，總得有個目標吧，砸場子？還是搶東西？”
陳光蕊搖搖頭，“不清楚。這些大人物掌握的資訊比我們多太多了，很多關鍵我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啊，就是棋盤上的棋子，只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按照他們畫好的路線往前拱。”
“那咱們就真這麼傻乎乎地去小雷音寺？”孫悟空撓著腮幫子，一臉不情願，
“俺總覺得這件事不對勁，去了就得出事。”
陳光蕊的眼神沉靜下來，他看著孫悟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沒甚麼溫度的笑，
“大聖，他們越是處心積慮地讓我們去，一個兩個都跳出來暗示、推動……那就代表他們越想讓我們去。”
他頓了一下，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我們不去。”
聽到陳光蕊這句話，孫悟空直接拍手，“你小子的脾氣，對俺老孫的路數，他們越讓咱們，咱們就偏不去。”
這幾日陳光蕊一直在糾結，他發現自從在太上老君耳邊講了西遊的事情後，他就成了別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老君想擺在哪裡，那就是哪裡。
而且，還是那種隨時可以丟掉的棋子。
要不然，老君手中明明有那麼多的資源，但是這次去小雷音寺，還是一個人不提供，一件法寶也不給。
意思很明顯，我推你出去，事情你辦，辦的好了，那我受益，如果辦的不好，那就與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甚麼，你陳光蕊是我太上老君的人？怎麼證明你是我的人？
而且，就算是真的如太上老君那樣，鬥倒瞭如來，可能還要鬥一鬥彌勒，甚至是玉帝呢，他一個不重要的小棋子，是會被人一直用到死的。
陳光蕊也考慮過暗中繼續力量，有朝一日同這些執棋著掰掰手腕。但是他的修為要修行到多高呢？比天還高麼？
陳光蕊沒想過，他穿越過來，沒有外掛，沒有靠山，從來沒想過會有那麼高的修為。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
陳光蕊這幾日給自己想到的辦法就是，不去。
凌霄寶殿內，琉璃瓦映著清冷的天光。陳光蕊站在仙班末尾，位置依舊靠後。他眼皮微垂，彷彿周遭的肅穆與即將到來的風暴與他無關。
身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仙官側目瞥了他一眼，捋著長鬚低聲道，“陳大人好心性，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他語氣聽不出是贊是諷。
陳光蕊微微欠身，聲音不大，透著股憊懶，“仙翁過譽了。下官對官職大小本無甚興趣，說來慚愧，連天蓬元帥是多大的官都不甚清楚。下官此生最大的心願，不過是在御馬監養好那些天馬，圖個清淨安穩罷了。”
那老仙官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心想裝，你就接著裝，待會兒看你還如何裝得下去。
此時，玉帝大天尊已在寶座落定，瑞光籠罩，面容模糊。紫薇大帝手持玉笏，朗聲道，
“昨日休朝，所議陳光蕊擢升天蓬元帥一事，尚未有定論。諸卿，今日可暢所欲言。”
話音剛落，兵部佇列中，數位身著亮銀甲冑、氣息剽悍的將領便迫不及待地出列。為首一人正是火德星君，他聲音洪亮，帶著明顯的不服，
“啟奏大天尊！陳光蕊雖有獅駝嶺之功，然其從未經略軍務，不通排兵佈陣之道。此一戰，雖有蕩魔之績，然其中真武帝君、西海龍王助力甚多，更有那一道天雷之威，焉知不是機緣巧合？臣等並非質疑其功，實是擔憂其能！天河水府，拱衛天庭樞紐，十萬水軍干係重大，豈能兒戲？” 依然是昨日那些說法。
增長天王緊接著出言，聲若洪鐘，
“正是！陳光蕊飛昇天庭日淺，資歷全無，更從未在軍伍之中歷練，如何服眾？軍中將士，最重實力與威望，他寸功未立軍中，寸威未建行伍，驟然登臨帥位，只怕非但不能統御三軍，反會令軍心渙散，有損我天庭水軍戰力！”
又有幾位地位頗高的神祇，顯然是受兵部所託，也紛紛出列附議。
顯然，昨日的休朝，給了這些武將一個相互聯絡的機會，現在他們當然是一致對外，不讓任何勢力往他們軍中摻沙子。
一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老神仙緩聲道，
“大天尊明鑑。天蓬元帥之位，非同小可。陳大人功勞自當嘉獎，然越級擢升，恐非善法。不若先委以天河副職，待其熟悉軍務，建立功勳，再行提拔，方為穩妥。如此，既全了陳大人功勞，也安了將士之心。”
一時之間，反對之聲甚囂塵上，理由無非經驗不足、資歷淺薄、難以服眾、恐誤軍機，矛頭直指陳光蕊本身的能力和根基。
太白金星見狀，不慌不忙地出班，他鬚髮皆白，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煦的笑容，但眼神卻銳利起來，顯然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他先向玉帝躬身，然後轉向兵部諸將，
陳光蕊在後面打了個呵欠，這種論戰最是乏味，說來說去，不知道要說多久。
總之，在他二中已經省略了一個時辰的廢話。
太白金星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他話音一落，立刻有數位文官出班附和：
“太白仙翁所言甚是！功高當賞，豈能因循資歷？”
“正是！陳大人之才，獅駝嶺一戰已顯無疑。天蓬元帥之位，非其莫屬！”
“若因資歷便阻塞賢路，豈是我天庭用人之道？”
朝堂之上，頓時分成兩派，一方以兵部武將及部分老成持重者為主，堅持陳光蕊資歷經驗不足。
另一方則以太白金星為首，力陳功勳唯上，當破格擢升。雙方唇槍舌劍，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殿內氣氛漸漸凝重。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仙班最前列，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響起，蓋過了所有爭論。開口的正是南極長生大帝，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方才慷慨激昂請戰的兵部眾將，
“肅靜。”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南極長生大帝看向那群武將，語氣平淡卻隱含鋒銳，
“諸位將軍方才所言，皆是憂心陳光蕊能力不足，恐誤天河防務，拳拳之心，本座知曉。然，既然諸位認為陳光蕊難當大任，又言及天庭需重振威嚴，不可令下界妖魔小覷……”
他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
“那麼，眼下便有一樁緊要軍務。目前，天庭亟需遣一上將，統兵十萬，前往征剿妖魔，以正視聽，揚我天威，不知你們誰願前往。”
凌霄寶殿內，反對陳光蕊任職的聲浪未平。兵部將領們群情激昂，火德星君再度出列，甲冑鏗鏘作響，“末將願請戰！”
數名悍將隨之附和，“末將亦願往！定揚天庭威名！”
連李靖也託著殘破塔基上前一步，沉聲道，“臣請戴罪立功！”
帶兵打仗，當然是這些武將最愛做的事情，有這樣的軍務，這些人全都出來搶了。
南極長生大帝的目光掃過請戰眾人，語氣聽不出波瀾：“既然如此，下界小雷音寺，妖氛蔽日，假借佛名聚眾作亂。既然諸位將軍這樣想去，便由爾等率原班兵馬，即日征討小雷音寺。”
“謹遵……”火德星君“帝旨”二字尚未出口，猛地僵住。他瞳孔驟縮，脖頸青筋暴起，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
方才還慷慨激昂的眾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有人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有人死死盯著玉磚縫隙，更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撞得身後仙官一個趔趄。
李靖託著塔基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他嘴唇翕動兩下，最終只餘一聲幾不可聞的濁氣。
他們雖然愛打仗，但是也都清楚小雷音寺這地方，不是說去就去的，這裡面牽扯的事太大了。
這些武將，雖然愛打仗，但也都有自己的心思的，現在佛門這趟渾水，誰也不願意招惹，說不好就遭劫。
所以，剛剛還滿臉通紅的眾人，又一個個低頭成了鵪鶉。
南極長生大帝的視線緩緩掃過眾將慘白的臉：“嗯？方才的豪言壯語呢？”
那聲音像冰錐刮過琉璃，“天庭的威嚴，莫非只需掛在嘴邊？”
他語氣聽不出喜怒：“陳光蕊。”
南極長生大帝看著他，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他們都不敢去，或是不願去。你呢？這征討小雷音寺的重任，你敢不敢接？這十萬天河水軍，你接不接得下？這天蓬元帥的擔子，你……挑不挑得起？”
話音說出，南極長生大帝臉色一變，因為許久沒有得到回應，大帝又喚了一聲，還是沒人說話。
直到他看到最後一排，一位老仙官動了兩下，南極長生大帝才發現，陳光蕊在站在那，睡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