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牛魔王很煩
牛魔王駕著妖風,心急火燎地趕到火雲洞外,卻沒有看到自己的坐騎。
他心裡想著,一定是黃風怪那傢伙把坐騎偷走了,他偷坐騎,一定是衝著鐵扇公主來的。
於是,牛魔王甩甩頭,試圖將碧波潭的宴飲喧囂和坐騎丟失的煩悶驅散,理了理身上的錦繡黃金甲,確保每一個甲片都反射著應有的金光,這才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洞門。
沉重的石門開啟一條縫,露出鐵扇公主那張豔麗卻帶著寒霜的臉。她看到牛魔王,柳眉立刻倒豎,眸子裡瞬間燃起怒火,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呵!”鐵扇公主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扶著門框,聲音又尖又利,
“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大力牛魔王麼?怎麼,積雷山狐狸窩裡的溫柔鄉不香了,屈尊降貴想起我這的舊門檻了?你這尊大佛駕臨,我這火雲洞可擔待不起,別是走錯門了吧?”
牛魔王被她劈頭蓋臉一頓搶白,臉上趕緊堆起千百年練就的笑容。他上前一步,聲音放得又低又柔,帶著十足的誠懇,
“夫人息怒,息怒。兩年未見,夫人這風采,愈發奪目了,看得老牛我心尖兒都顫。”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拉鐵扇公主扶在門框上的手,
“外頭風大,夫人仔細著了風。我這不是……日日惦記著夫人麼。只是你也知道,外頭那些應酬,唉,身不由己……”
鐵扇公主一把甩開他的手,啐了一口,
“呸!少在這兒灌迷魂湯!惦記我?我看你是惦記著積雷山的金山銀山,惦記著那小狐狸精的軟玉溫香。兩年,整整兩年,牛魔王,你摸摸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話是這麼說,但那怒氣衝衝的語調裡,終究帶出了一絲藏不住的委屈。
“夫人,我的好夫人!”
牛魔王絲毫不惱,反而更湊近了些,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和深情,
“老牛我的良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全在夫人你身上了。外頭那些……都是逢場作戲,虛的!只有夫人這裡,才是我老牛的家,才是我心尖尖上的人啊。”
他觀察著鐵扇公主的臉色,見她雖然依舊板著臉,但那緊繃的嘴角似乎有了一絲鬆動,便趁熱打鐵,
“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那小子又淘氣,惹你生氣了?回頭我好好教訓他……”
鐵扇公主瞪了他一眼,但語氣終究緩和了一些,帶著點嗔怪,
“得了吧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兒子比你懂事!”
她側了側身,雖未明說,卻已是默許他進門的姿態。洞內暖黃的燈光映著她精心挽起的雲鬢和風韻猶存的臉龐,那股少婦特有的、歷經世事後沉澱下來的嫵媚與剛強交織的氣質,確實動人心魄。
牛魔王心頭微喜,正要順杆子爬進去好好哄哄,把“坐騎丟了只是順路看看”的藉口圓過去,順便重溫舊夢。
突然!
一道裹挾著濃烈香風與滔天怒火的翠影,如同旋風般從天而降,重重落在洞外空地上。正是玉面公主!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雲鬢微亂卻更添風情,水綠色羅裙襯得肌膚勝雪,美得如同空谷幽蘭。
然而此刻,這張絕美的臉上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難以置信的嘲諷。她瞪著洞門口那對“舊情復燃”的男女,尤其是牛魔王那副深情款款的嘴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好!好得很啊!”
玉面公主的聲音不高,卻像是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尖刺,
“我道牛大王會在積雷山等著我呢,沒想到你這腳程竟然這般快,原來是趕著來與舊人敘舊情、訴衷腸來了?”
她目光如刀,剮過牛魔王和鐵扇公主,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
“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剛才在摩雲洞,牛大王不是還對我情深意重、信誓旦旦麼?怎麼?一轉頭,就跑來這裡,上演一出夫妻情深、破鏡重圓了?”
牛魔王臉色瞬間煞白,額頭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甚麼剛才就在積雷山?他完全懵了,不知道這玉面狐狸不好好在摩雲洞帶著,跑到這火雲洞來幹甚麼。
鐵扇公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小三打上門”驚得一愣,隨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騰”地升起。
她猛地站直身體,將牛魔王往旁邊一撥,美目圓睜,指著玉面公主就罵,
“哪裡來的狐媚子,敢在我家門口撒野?我跟我家相公說話,輪得到你一個外室在這裡陰陽怪氣、指手畫腳?怎麼,積雷山的飯不夠你吃,跑我這兒找不痛快來了?”
“你家相公?”玉面公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怨恨,
“鐵扇公主,你還要不要臉?牛魔王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他這一身行頭,哪一件不是用我玉面狐狸的家當置辦的?連他手下小妖的月例銀子,都是從我庫房裡支的!你問問他,他敢說這摩雲洞不是他的家?”
“你在這裡充甚麼大房夫人?你們夫妻情深?好啊!你們花的每一分銀子,都是我玉面狐狸的,現在,當著我的面親親熱熱,牛魔王,你還有沒有點良心?還是你的良心,早就讓狗啃乾淨了?”
鐵扇公主被她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她本就是個暴脾氣,此刻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放你孃的屁!老孃堂堂羅剎女,用得著你那點臭錢?牛魔王是我明媒正娶的丈夫,他的是他的,我的也是他的!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著你這狐狸精來置喙,你帶著你那點家當倒貼,是你下賤,現在倒有臉來興師問罪?給我滾出去!”
牛魔王夾在中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舌頭都打結了,
“兩位……兩位夫人!都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你閉嘴!”兩個聲音異口同聲地怒斥他。
鐵扇公主怒視牛魔王,直接揪耳朵,
“誰跟她是兩位夫人?牛魔王,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你到底要這個倒貼的狐狸精,還是要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夫人?”
玉面公主也揪耳尖聲叫道,
“老牛,你摸摸你的良心!你在我那裡花天酒地、作威作福的時候,怎麼不記得你有夫人了?現在倒裝起情深義重了?我告訴你,今天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選!”
“我……”牛魔王只覺得頭皮發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解釋?怎麼解釋?我說我是坐騎丟了才追到的火雲洞?誰信?
哄?現在這局面,哄誰都是火上澆油。
“你選啊!”鐵扇公主見他支支吾吾,更是怒火中燒。
“就是!當著我的面選!”玉面公主也寸步不讓。
兩人目光如炬,死死釘在牛魔王身上,彷彿要把他燒出兩個窟窿。
“你憑甚麼逼他?”鐵扇公主轉頭又朝玉面公主吼。
“就憑他吃我的用我的,你憑甚麼霸著他?!”玉面公主毫不示弱地頂回去。
“狐狸精!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鐵扇公主積壓多年的怨氣、委屈和對丈夫背叛的恨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甚麼高貴婦人氣質,甚麼羅剎女的體面,全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尖叫一聲,如同護崽的母獅,猛地撲了上去,雙手直取玉面公主精心梳理的雲鬢。
“潑婦,你敢!”玉面公主也徹底撕下了溫婉賢淑的偽裝,長久被欺騙的憤怒和正室登門打臉的羞辱感讓她也瘋了。
她尖叫著,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尖尖的指甲同樣抓向鐵扇公主那張美豔的臉!
“夫人,阿玉,別打!哎呀!”牛魔王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想上前拉架。
啪!他臉上捱了鐵扇公主一記響亮的耳光。
“滾開,負心漢!”鐵扇公主罵道。
嗤啦,他華麗的獅蠻寶帶被玉面公主的指甲劃開了一道口子。
“你也滾。騙子!”玉面公主的尖叫緊隨其後。
只見洞門前,兩個平日裡氣質卓絕、容顏絕色的女子,此刻如同市井潑婦般扭打在一起。
珠釵玉簪紛紛墜落,散落一地,華美的衣裙被撕扯得凌亂不堪,精心梳理的髮髻被抓得散亂如草,尖利的咒罵聲和吃痛的尖叫混雜在一起,哪裡還有半分仙妖的體面?完完全全就是最原始、最狼狽的撕扯扭打。
牛魔王捂著火辣辣的臉,看著自己心愛的寶帶上的裂口,再看看眼前這徹底失控、無法收拾的場面,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這這這,這都薅頭髮了?
跑!必須跑!再不跑,會被活撕了!
念頭一起,牛魔王不再猶豫,他甚至不敢再看那扭成一團的兩個人影,悄悄地,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出火雲洞。
嗯,那倆女人,還在打得激烈,誰也沒有發現,有頭老牛正一步一步往洞外面挪。
牛魔王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溼了,比跟人大戰一場還要累,至於一會該怎麼辦,他還不清楚。
反正一切,都等打完了再說吧。
洞外的風,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火雲洞裡傳來的爭吵聲,在寂靜的山林間迴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