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真假牛魔王
火雲洞前,氣氛緊繃。鐵扇公主聽到“毗藍婆菩薩”幾個字,豔麗的臉龐上閃過一絲錯愕。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再次否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化作一聲帶著自嘲意味的冷笑,
“呵……”她微微仰頭,明豔的眼角帶著一絲疲憊與倔強,
“是又如何。羅剎女之間,有些香火情分,又有甚麼稀奇。你拿這個說事,又能怎樣?”
她重新盯住陳光蕊,眼神銳利,“你這次來,口口聲聲老君名號,兜兜轉轉,莫非真是代表了太上老君的意思?”
陳光蕊面色平靜無波,心中卻念頭飛轉。太上老君?那老頭兒連個幫手都未曾指派,只派了青牛來遞句話讓自己別沾因果,哪裡談得上代表。但他面上卻是一本正經,語氣篤定地應道:“自然。”
鐵扇公主聞言,一股被輕視的怒火猛地竄起,
“呵,老君這是沒有瞧得起我。我有芭蕉扇在手,便是強敵上門,又能奈我何,何須你假惺惺來救?”
“芭蕉扇威能無雙,公主神通自是不凡。”
陳光蕊語調依舊平穩,目光卻深邃地掃過一旁驚魂未定的紅孩兒,
“然西行取經之事,乃佛祖金旨,玉帝親允。取經人一行,不日將至。火焰山乃必經之路,若不得過,佛、道、天庭三方齊壓之下,公主以為,憑一扇之力,可能護得自身周全,更能護得令郎紅孩兒萬全?”
鐵扇公主柳眉緊蹙,臉上怒色未消,卻添了幾分猶疑,
“我怕甚麼,佛門那邊毗藍婆菩薩自不會坐視不理,老君……老君難道還擺不平天庭?”
“公主此言差矣。”陳光蕊微微搖頭,
“取經事大,關乎佛法東傳,乃如來佛祖宏願。毗藍婆菩薩固然地位尊崇,然佛門大局當前,她一人之言,能否撼動佛祖意志?至於天庭,玉帝既已應允,便是法旨。老君此時保你,恐怕也不能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紅孩兒身上,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更重的分量,
“這火雲洞,正處西行要衝。平時佛門中人慾與公主及毗藍婆菩薩這等人物結下因果,尚且苦無門路。如今這天賜良機就在眼前,公主以為……”
他的目光直視鐵扇公主的雙眼,“藉著幫助取經人的由頭,他們會放過將令郎紅孩兒度化入佛門,從而順理成章與公主、與毗藍婆菩薩結下天大因果的契機嗎?”
“度化”二字,如同兩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鐵扇公主的心窩。
她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兒子被剃度受戒、青燈古佛的畫面。
這比任何武力威脅都更讓她感到徹骨的寒意和恐懼。她可以不怕強敵,可以逞強鬥狠,但她絕不能容忍唯一的兒子被搶走,捲入那深不可測的漩渦。
鐵扇公主豔麗的臉龐瞬間褪去了血色,握著扇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她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透露出巨大的驚慌。
方才的憤怒、不甘和倔強,在這關乎兒子命運的抉擇面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終於,在沉默了許久之後,鐵扇公主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猛地抬起頭,眼神決絕,再無半分猶豫。她不再看陳光蕊,也不看黃風怪,目光落在自己兒子身上,帶著無盡的擔憂與不捨。
“拿去!”
一聲帶著破釜沉舟意味的低喝。鐵扇公主手臂一揚,那柄綠油油、看似平凡無奇的芭蕉扇,如同離弦之箭般,“嗖”地一聲,被她決然地擲向陳光蕊。
……
火雲洞外的密林中,牛魔王魁梧的身影隱匿在樹影下,粗壯的牛角微微探出。
他屏息凝神,緊盯著洞口,洞內的鐵扇公主和玉面公主的爭吵撕打聲隱約傳來,像針一樣紮在他心頭,讓他頭皮發麻,後頸的毛髮都微微炸起。
終於,那抹決絕的翠綠身影帶著滿腔怨恨衝了出來,駕起香風就要飛走。
牛魔王心頭一緊,暗叫不好,再顧不上隱藏,身形一晃便攔在了玉面公主的雲路之前。
“阿玉,阿玉,你聽我說!”牛魔王臉上堆起十二萬分的焦急與誠懇,張開雙臂試圖攔住她,聲音壓得又低又柔,帶著一股子令人心軟的磁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玉面公主猛地頓住雲頭,美豔的臉上淚痕未乾,此刻更是因憤怒而扭曲。她看著牛魔王這張熟悉又令她心碎的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不是真的?”她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牛魔王,剛才在摩雲洞,我已經給了你一次機會,你在洞裡是怎麼跟我說的?現在轉頭就跑到這裡跟她演夫妻情深。後來在火雲洞門口,我又給了你一次機會,你呢?你選了嗎?你護著我了嗎?”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指著牛魔王鼻尖的手指都在顫抖。
“兩次!牛魔王,我給你兩次機會了!是你自己一次次把我的臉面,我的心,踩在腳下!你讓我怎麼再給你機會?啊?你告訴我!”
玉面公主的聲音拔得極高,帶著崩潰般的絕望,“我的心也是肉長的,經不起你這樣再三地剮,我們完了!”
吼完,她不再看牛魔王一眼,猛地一催香風,就要再次衝向積雷山方向,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牛魔王被玉面公主這連珠炮似的質問轟得腦子嗡嗡作響,尤其是那句“剛才在摩雲洞”,讓他瞬間懵了。他濃眉緊鎖,一臉愕然。
我剛才也沒去摩雲洞啊!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甚麼,急忙追了上去。 “等等!阿玉!”牛魔王急得伸手去抓她的衣袖,語氣帶著巨大的困惑和急於澄清的迫切,
“摩雲洞?剛才?阿玉,這一定有誤會,我一直都在碧波潭赴宴啊,萬聖龍王和滿堂賓客都可為我作證,赴宴出來發現坐騎被盜,才一路追查到這裡!我根本沒回過摩雲洞!”
玉面公主被他拽住,正要奮力甩開,聽到這番話,動作猛地一滯。她抬起淚眼,難以置信地瞪著牛魔王,
“你沒回去?那……那剛才在洞裡,跟我說話,說那些話的……是誰?”
她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眼神驚疑不定。
想著剛剛那頭死牛又是心急抱自己,又是趁機……
確實是有一些不像他平時的做派。
但是現在牛魔王在這裡,她又不能說這些。
牛魔王一看她神情鬆動,心知有門,立刻打蛇隨棍上,語氣更加篤定和沉穩,
“必然有人假冒於我!阿玉,你仔細想想,我何時對你那般絕情過?定是那盜我坐騎之人,趁機潛入摩雲洞,冒充我欺騙於你,又引你到此,就是要離間我們夫妻。”
他急切地解釋著,眼中滿是被冤枉的痛心和焦慮。
然而,玉面公主此時心裡很亂,一邊聽著牛魔王的解釋,一邊想著在摩雲洞的事,走的是越來越快。
就在這時,樹林裡傳來一陣熟悉的獸類低鳴。兩人循聲望去,只見那頭神駿的避水金睛獸正悠閒地在不遠處啃食青草,彷彿從未丟失過。
怎麼會在這裡?
此時,兩人的位置已經離積雷山摩雲洞不是很遠了。
“你看!”牛魔王眼睛一亮,指著坐騎,聲音帶著一絲破案的激動,
“坐騎就在這裡,這就是鐵證,那人假冒完我,定是將坐騎隨意丟棄在此!這就是他們的調虎離山、挑撥離間之計啊!阿玉,你中了他們的圈套了。”
他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恍然大悟的憤慨。
此時的牛魔王。別說自己佔理了,就是沒理,他也會把鍋都往那個假扮他的人身上推,畢竟先把人哄好才是正事。
玉面公主看著安然無恙的金睛獸,又回想剛才洞中牛魔王的言行,心中那點疑慮終於被眼前的證據和牛魔王懇切的解釋壓了下去。巨大的委屈和後怕瞬間湧了上來,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牛魔王懷裡。
“老牛,我……我差點被那奸人騙了,他們太壞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將臉埋在牛魔王堅實的胸膛上,肩膀一聳一聳。
可算他孃的哄好了,牛魔王心中長舒一口氣,暗自慶幸,趕緊輕拍她的背,溫聲軟語地哄著,
“好了好了,心肝兒,沒事了,沒事了。都怪那些宵小奸詐,竟敢如此欺侮我的美人兒!待我查明是誰,定將他碎屍萬段,給你出氣!”
他一邊安慰著玉面公主,心思卻一直在轉,假冒的人把玉面公主引到了火雲洞是為甚麼。
不就是讓那兩個人吵一架麼?
吵一架後,自己走了,玉面公主也走了,那麼只剩下了鐵扇公主……
牛魔王已經意識到了,他們的目標在鐵扇公主身上,眼神一厲,輕輕推開玉面公主,臉上換上凝重之色,
“阿玉,你先回摩雲洞等我。此事絕不可就此罷休,假冒我之人,還有那盜坐騎、挑撥離間的主謀,定然還在火雲洞脫。我必須立刻進去,揪出那個躲在暗處算計的小人,否則後患無窮!”
玉面公主剛被哄得心緒稍平,一聽他又要回火雲洞,還是為了揪出小人,那股無名火“噌”地又冒了上來。
她猛地推開牛魔王,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尖利刺耳,帶著被愚弄般的憤怒,
“牛魔王,你又在騙我!甚麼揪出小人?你就是放不下那個潑婦,你就是又想回去找她!你滾,滾回你的火雲洞去!別再讓我看見你,騙子!負心漢!”
她哭喊著,再次駕起香風,頭也不回地朝著積雷山方向疾飛而去,留下決絕的背影。
“阿玉!阿玉!唉!”
牛魔王看著再次飛走的玉面公主,重重一跺腳,臉上又急又惱。但他此刻也顧不上再追了,火雲洞裡的“奸細”更讓他心頭火起。
他陰沉著臉,三步並作兩步,氣勢洶洶地衝向火雲洞。
沒有多久,牛魔王就到了洞前空地,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只見洞門口,鐵扇公主臉色蒼白,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手臂一揚,那柄綠油油的芭蕉扇,正化作一道綠光,“嗖”地一聲,朝著那個那個書生飛去。
“住手,扇子給我停下!”牛魔王大吼,聲浪滾滾,震得山澗轟鳴。他高大的身軀如同狂風般撲了過去,蒲扇般的大手直抓向那飛出的芭蕉扇。
鐵扇公主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驚得一顫,猛地回頭,看到氣勢洶洶撲來的牛魔王,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屈辱、怨恨和剛才被威脅的恐慌瞬間爆發出來。
她柳眉倒豎,美目圓睜,想要直接給牛魔王一拳。
但是牛魔王根本不管這個,一把將芭蕉扇搶到了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