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獎勵翻倍
丹房的石門無聲滑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撲面而來。並非想象中的熱浪或丹香,而是溫潤中帶著某種清寂的疏離感,彷彿踏入了一片凝滯的時光。
室內異常簡樸,除了中央那座道韻流轉的八卦爐,便是四面光潔如鏡的玉壁。爐火不熾烈,散發著溫潤的光,映得整個空間靜謐而深遠,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陳光蕊邁步走入,身後的石門旋即無聲合攏。
他腳步沉穩,目光落在爐前一個背對著他的身影上。
那人身形高大而略顯清癯,身著再尋常不過的素色道袍,白髮如雪,僅用一根木簪隨意挽住。
他正專注地望著爐中隱隱流轉的紫氣,身形彷彿與這片空間、這座丹爐,乃至那無形的“道”融為一體,既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又透著無法逾越的遙遠。
他便是太上老君。
陳光蕊走到距離丹爐約三丈處停下,躬身一禮,聲音不高不低,
“御馬監陳光蕊,奉召前來拜見老祖。”
爐前的背影緩緩轉了過來。
陳光蕊終於看清了這位兜率宮之主的真容。
面容清矍,鬚眉皆白,眼神深邃如古井,平靜無波,卻又似蘊藏著宇宙生滅的至理。他臉上並無太多歲月的褶皺,只有一種看透萬古的淡然。
老君的目光落在陳光蕊身上,那目光並無審視,卻彷彿能讓一切無所遁形。
他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聲音溫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陳光蕊,還記得當年你在凡間,走投無路時,在道觀中對我說的話嗎?”
陳光蕊沒有迴避那目光,點了點頭。
“那時,”老君的聲音依舊平和,
“你曾給我講述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一個僧人西行,一群妖魔阻路,一隻猴子護持的故事。你稱之為西遊。”
他頓了頓,
“當時你講得簡略,很多事情都不曾說細,但其中一些脈絡,如今看來,已有幾分應驗。”
陳光蕊心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然,天命流轉,豈能盡如人意?”
老君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丹爐,望向不可知的遠方,
“總有些枝節,會脫離既定的軌跡。就像那猴子,現在不是在那花果山待的好好的麼,還有那本該看林的黑熊,竟會舉棒擊殺奎木星宿。”
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陳述。
陳光蕊沉默片刻,他知道,這個時候該適當的表忠心了,
“從老祖救我那刻起,我便進入了老祖設定的軌跡,身不由己,也不想脫離。”
老君微微頷首,
“身不由己,是常情。這世間萬靈,能真正由得了自己的,能有幾個?”
他的目光落回陳光蕊身上,“但只要代價給得足,再難的路,也有人願意走。兩顆九轉金丹,一匣兜率宮次品丹藥,保你根基穩固,御馬監弼馬溫之位,令你天庭有立錐之地。再加上……那人參果。”
聽到老君的話,陳光蕊點頭,上次與金爐銀爐下界,只是做了個差事,便有豐厚的報酬,
陳光蕊甚至覺得,有這價錢,當時沒把黑熊精的熊掌弄一個來給老君嚐嚐,這東西拿的都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聽到老君提到“人參果”,陳光蕊的眼睛猛地一縮,震驚之色終於難以抑制地浮現在臉上。
看來這件事,老君他知道,不但知道,看樣子還在其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他一直懷疑觀音菩薩在五莊觀人參果樹上做了手腳,布了局,不僅沒有讓他把豬剛鬣推出取經團隊的計劃得逞,反倒是加速了東華帝君、五莊觀鎮元子與佛門合作的進度。
但是陳光蕊卻萬萬沒想到,兜率宮這位老祖,竟也隱於幕後。
老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當然,南海那位菩薩確實讓鎮元子一脈沉睡不醒,方便你行事。但若是都由著她……”
老君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冷意,
“絕不會讓五莊觀傷筋動骨至此。那株丹桂,可是鎮元子的心頭肉。”
陳光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這些執掌三界權柄的巨擘,心思之深沉,手段之隱晦,遠超他的想象。
他們如同無形的巨手,撥弄著棋子,而他,不過是其中一枚被標好了價碼的棋子。
老君並未在人參果的話題上過多停留,彷彿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筆交易。他話鋒一轉,
“此次召你前來,確因奎木狼一事而起,卻又不止於此。”
他隨意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對著身側虛空一點。
一點微弱的、幾乎快要消散的瑩白光芒憑空出現,掙扎著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虛影,正是奎木狼殘存的魂魄!
那魂魄虛淡異常,眼神空洞,顯然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陳光蕊瞳孔微縮。生死人肉白骨,在太上老君面前,竟如此……輕而易舉?
“讓他重聚形體,於我而言,並非難事。”
老君的聲音平靜無波,手指輕輕一拂,奎木狼的殘魂便如輕煙般消散於無形,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此刻不救他,非因不能,而是因由他之死,看清了一件事,靈山,越界了。”
“靈山越界了”這五個字,老君說得極其平淡,如同在陳述天亮了一般自然。然而落在陳光蕊耳中,卻不亞於平地驚雷。
太上老君親口定性,這意味著天庭與靈山之間那層微妙的平衡,可能已被打破。
“今日我去了玉帝那裡,”老君的目光重新回到丹爐上,語氣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近來下界妖魔亂象頻生,其中不乏天庭掛名之神思凡作祟,擾亂人間秩序。需遣得力之人下界,擒拿歸案,以正天威。”
他停頓了一下,終於給出了陳光蕊此行的真正目的:“托塔天王李靖掛帥,你為副手,下界降妖。”
陳光蕊心中念頭飛轉,似乎想明白了老君的心思。
奎木狼私自這屆,就被人家取經的那些人給弄死了。
那你佛門私自下凡的孽畜,還有親近佛門私自下界的那些人,我們代表天庭把你弄死,很合理吧?
只不過,李靖掛帥這件事在他意料之外,但是想想,卻又在情理之中,只能沉聲應道:“遵命。”
老君微微側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陳光蕊身上。這一次,那目光中蘊含的意味,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佛門出手一次,那我們也出手一次。”
老君的聲音略略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至於在哪裡出手,隨你。不過,我要你這次出手,一定要讓佛門更疼。”
最後幾個字吐出,煉丹房內那溫潤流轉的道韻似乎都凝滯了一瞬,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殺伐之意悄然瀰漫開來,卻又瞬間被那八卦爐的溫潤光華撫平,彷彿從未出現過。
老君又說,“此次玉帝遣李靖掛帥,那自然有他的深意,你可依著這位天王,也可不去理會他。我只要你出手一次,讓玉帝滿意,還要讓佛門疼。”
老君的話音,在陳光蕊的心頭重重敲響。
尤其是老君那句“可以理會李靖,也可以不必理會”,這其中已經給了他很大的許可權。
若是李靖下界,對付佛門,那還好說。
可李靖手中的塔畢竟是佛門之物,他下界了,勢必要針對兜率宮的勢力。
那麼陳光蕊就可以完全不理會李靖,自己去找力量,來做自己的事。
天庭的玩法就是這樣,出了事老君可以幫陳光蕊頂著,但是他卻不能親自出手。
陳光蕊深深吸了口氣,斂去眼中所有情緒,再次躬身,“光蕊明白。”
太上老君對於陳光蕊的態度很滿意,說道,
“奎木狼既已身隕,二十八宿星君之位不可久懸。此次事畢,你若能將差事辦得妥當,便可去那星宿之位歷練一番。至於那燒火道人的許可權,還有弼馬溫的許可權,便都在你這裡吧。”
星宿之位?陳光蕊心頭猛地一跳。弼馬溫雖是個實職官位,但品階不高,更多是管馬。
二十八宿星君可是天庭正神,位高權重,鎮守一方天域,這何止是升官,簡直是鯉魚躍龍門。才來天庭幾年,竟能得老君如此青眼,試問整個天庭,誰有這樣的速度?
太上老君今天給他畫了個餅,但是陳光蕊知道,如果這個差事做好了,他能吃到的餅甚至比畫的還大。
想到這裡,他強壓下翻騰的喜悅,面上維持著恭敬,心思卻活絡開了。
老君出手闊綽是其一,但此次下界任務絕非易事。玉帝點了李靖掛帥,自己為副,這搭檔組合本身就透著彆扭。李靖那塔可是佛門給的,讓他去打佛門?這事透著蹊蹺。
老君那句“可依他,也可不去理會他”便是授意自己便宜行事,但便宜行事需要本錢。
想到此,陳光蕊再次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懇切,
“老祖厚恩,光蕊銘記五內,定當竭力。只是……”
他稍作停頓,“下界降妖,兇險莫測,李天王掛帥,麾下天兵強將眾多。光蕊孑然一身,恐力有不逮,墮了兜率宮威名。不知老祖……能否撥些人手襄助?”
人家玉帝派李天王那是能領天兵天將的,我自己一個人下去,那是說甚麼也不算的。
他小心翼翼抬眼,望向老君的背影。
老君沒有回頭,只輕輕“哦”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似乎早有所料。
陳光蕊心一橫,直接點名。
“比如……金爐、銀爐兩位仙童?他二人上次……”
陳光蕊這是有經驗了,帶著這倆童子,獎勵都能翻倍。
只是他沒想到,話音未落,老君緩緩轉過身。那深邃的目光落在陳光蕊臉上,帶著一絲瞭然,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你呀……”老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溫和平靜,
“他二人上次隨你出差,回來便有些心野。丹房重地,豈能次次離人?”
陳光蕊心知討要得力助手是沒戲了。老君話說得明白,上次是破例,不能當成慣例。
但他臉皮夠厚,索性退而求其次,帶著點無賴的懇求,
“老祖教訓的是。那……青牛前輩?他老人家法力高強,若能……”
“那牛兒另有去處。”老君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我讓他去金兜山守著了。佛門那些取經人,也該得些教訓,知道天庭並非無人。”
他頓了頓,看著陳光蕊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終是鬆了口,
“罷了。此次差事,無論你何時需何助力,抑或之後需收拾首尾,我可為你出手一次。”
一次幫忙的承諾!
陳光蕊的心臟猛地一跳,能讓太上老君幫忙的,這下可就有底牌了。
他立刻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真摯的激動與感激,
“多謝老祖!光蕊必不負所托!”這
次面見,收穫遠超預期,升官有望,更有老君親諾兜底,值了!
懷揣著巨大的滿足,陳光蕊恭敬地退出丹房。
石門無聲滑開,外面兜率宮特有的清冷寂靜氣息湧入鼻腔,讓他精神一振。看來這次沒白來。
然而,他臉上的輕鬆笑意還未完全展開,目光投向丹房外的迴廊時,卻猛地僵住。
只見迴廊的玉階旁,金爐和銀爐兩位童子並未如往常般值守或忙碌,而是緊緊圍在一個身著天庭制式銀甲的天兵身旁。
那“天兵”背對著陳光蕊,正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地講著甚麼。他一隻手用力比劃著,另一隻手似乎還悄悄捏了個隔音的小法訣,只籠罩住他們三人範圍,顯然是不想讓聲音傳到丹房。
金爐童子聽得眼睛放光,嘴角咧開,完全沒了平日持重的模樣。銀爐童子更是誇張,小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身體微微前傾,腦袋幾乎要湊到那“天兵”下巴底下。
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纏繞上陳光蕊的心臟。
這“天兵”的姿態,這講故事時手舞足蹈的習慣,……
陳光蕊腦中“嗡”的一聲,瞬間認出了那熟悉的感覺。
糖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