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這麼幹,玉帝知道嗎?
回到天庭,陳光蕊沒有去御馬監,而是徑自駕雲飛往兜率宮的方向。
猴子上天,可不太容易,萬一剛上來,別人以為他又要鬧天宮呢?
得提前打好招呼。
仙雲繚繞,高臺樓閣漸近。他本想去找金爐、銀爐童子,卻在兜率宮巨大的宮門外,撞見了正在吃橘子的青牛。
一地的橘子皮,青牛都要吃成黃牛了!
“咦?是你小子啊。”青牛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打招呼,牛眼斜睨著他,
“剛升了官兒,不在你御馬監威風,跑回來作甚,尋那倆小子?甭找了,老君煉丹正到要緊處,他倆在爐邊扇扇子呢,可沒空理你。”
說著,他又塞進一瓣橘子。
陳光蕊走近幾步,拱手道,“見過青牛前輩。剛去職,心中有些……困惑,想向您請教一二。”
青牛臉上露出點憨厚的笑意,
“困惑?嘿嘿,下界那趟差事,我聽金爐銀爐那兩個小子說了,辦得利索。老君也挺高興,這不,破格提拔你當了弼馬溫。”
他頓了頓,促狹地擠了擠牛眼,“聽說還賞了你兩粒九轉金丹吧,味道咋樣?那東西勁兒猛,俺老牛都饞呢。”
陳光蕊心頭微動,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訝異,“前輩如何知曉丹藥在我這兒?”
“哈!”青牛噴出一股橘皮渣子,粗聲笑道,
“你猜老君為啥升你官兒?又為啥偏偏把那兩粒金丹賞給了那倆小子?那倆小子攢的次品丹都全給你了吧?”
“你在下界乾的那些事,擔的那些干係,老君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丹藥,本就是給你準備的。”
陳光蕊臉上適時顯出幾分苦澀,嘆了口氣,
“前輩明鑑。這丹藥好是好,可這弼馬溫的官兒……真不好當啊。”
“嗯?”青牛嚼橘子的動作一頓,兩隻巨大的牛眼瞪圓了,
“不好當?誰敢為難你?”
他那牛脾氣瞬間上來了,“你可是從俺兜率宮出去的人。誰惹你你就告訴我,俺老牛這就去找他掰扯掰扯,幫你出出氣。”
陳光蕊連忙擺手,帶上了三分親近的語氣,
“牛哥,不是誰明著為難我。是這麼回事,我這個弼馬溫,管的是天庭的龍馬天駒。那些人精著呢,不為難我,專為難馬。”
“為難馬,咋為難?”青牛一時沒轉過彎,牛眼裡透著茫然。
“唉,”陳光蕊苦笑,
“牛哥你是靈智已開的得道仙牛,自然不知。那些天馬,雖有靈性,但終究懵懂。御馬監裡的差役若是存心糊弄,草料上剋扣些,飲水上怠慢些,或是刷洗養護時敷衍了事,甚至夜裡故意讓馬廄漏風。”
“種種手段下來,馬匹便日漸消瘦,直至病弱。他們做得不露痕跡,我卻抓不到錯處,偏偏出了事,所有責任都得我這個主事來擔。這就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們為不難我,為難我養的馬,這不比直接打我的臉還難受麼?”
青牛聽得牛臉都皺起來了,那橘子也不吃了。他用力撓了撓自己堅硬的牛角,發出嘎吱嘎吱的響,
“原來還有這種門道?這幫滑頭!”
他為那些天馬感到不忿,但這事兒確實棘手,
“那咋整?俺老牛腦子笨,打架還行,這種彎彎繞……”
他猛地一抬頭,牛眼放光,
“要不,俺真去打他們一頓吧?打服了,他們就不敢弄鬼了。”
陳光蕊立刻搖頭,他心說,你腦子還笨?給老君當坐騎,恐怕精明著呢,
“不行不行。牛哥,你這心意我領了。可若讓你為了我去御馬監動手,這傳出去,不就成了我仗著兜率宮的勢欺凌下屬麼,別人怎麼看兜率宮,怎麼看老君?這可萬萬使不得,有損老君清譽。”
青牛一聽牽涉到老君名聲,頓時蔫了,牛尾巴焦躁地甩來甩去,
“這也不行,那咋辦?難道就看著他們折騰天馬,折騰你?”
他急得又啃了一口沒剝皮的橘子,咔擦作響,就是想聽聽陳光蕊怎麼說。
而陳光蕊也知道機會差不多了,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
“牛哥,我琢磨了個法子,需要你幫個小忙。我若從天庭外帶個人上來幫我做事,你可能幫我通個門禁,行個方便?”
青牛一聽就拍胸脯,牛頭點得像啄米,
“嗨,這算啥事兒,兜率宮的面子,哪個天門敢不給?別說一個人,只要不是甚麼作奸犯科的大妖魔,隨便帶。你儘管說,帶誰?”
陳光蕊看著他,吐出一個名字,“花果山美猴王,齊天大聖孫悟空。”
“噗!”
青牛剛嚼了一半的帶皮橘子,連皮帶瓤全都噴了出來,糊了他自己一臉黃湯子。
他連擦都顧不上擦,牛眼瞪得滾圓,牛嘴咧開,像是聽到了三界最大的笑話,粗嘎的笑聲震得宮門都在輕微發顫,
“噗哈哈哈!孫悟空?帶那猴子來天庭幫你養馬?哎呦喂俺老牛的肚子……哈哈哈!當年他可不就是嫌棄弼馬溫這官小,嫌養馬憋屈,才翻臉跑回花果山去鬧天宮的嘛,哈哈哈,你這小子是怎麼做到的?”
他笑得前仰後合,牛蹄子在地上直跺,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要是讓他知道你又把他框來當弼馬溫……”
青牛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
“行行行,俺幫你打招呼,不過那猴子精,他就算被你忽悠了,也不一定真就被忽悠了,總之你也得小心點,別鬧掰了。走東天門或北天門吧,那邊的天將跟俺關係熟絡些,準保放行。南天門和西天門……嘖,你就別指望了。”
青牛擠擠眼,顯然意有所指。
陳光蕊心中一鬆,鄭重向青牛行禮,
“多謝牛哥,此情我記下了。”
……
此時,御馬監那邊卻已是一片愁雲慘淡,如同炸開了鍋。
“死了,真死了一匹龍鱗駒!”
驚恐的尖叫劃破平靜,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所有當值的差役、馬伕,無論先前打甚麼主意,此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嚇得面無人色,六神無主地圍在一起,像一群熱鍋上的螞蟻。
那匹倒下的龍鱗駒躺在地面,了無生氣。
恐慌在無聲蔓延。幾個眼神活泛的差役,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最終落到角落裡神情凝重的丁丑和吉勇臉上。
得到兩人一個隱晦的眼色示意後,其中一個瘦高個子的差役猛地一拍大腿,帶著哭腔嚷嚷開了,
“這天馬死了,御馬監肯定脫不開干係,可這責任在誰啊?你們說說,咱們天天喂草刷毛,按部就班,馬死了能怪我們麼?”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
“我看啊,咱們這位新來的弼馬溫大人,得負主要責任。他來了之後幹甚麼了?點卯不見人影,巡視敷衍了事,連馬都沒摸過幾回,天馬餓瘦了,他不想法子帶咱們一起養膘,反倒把咱們全罵成飯桶。咱們縱有千般本事,主事的不行,咱們力氣也沒處使啊?”
這話立刻點燃了恐慌中的怨恨。
另一個胖乎乎的差役立刻介面,
“說得太對了,你們看看當年那位齊天大聖當弼馬溫的時候,馬瘦了,人家可是親自動手割草料、日夜守著看護。再看看咱們這位?除了會罵人、會躲清閒,啥都不會,根本就是個靠著老君關係上來的,就是個酒囊飯袋!”
“酒囊飯袋”這個詞一出來,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壓抑的氣氛瞬間沸騰。
許多差役聯想到自己面臨的連帶責罰,頓時覺得這兩個傢伙說得有理。
是啊,主官無能,累死三軍,就是他把咱們坑了!
“對對,養馬還得靠咱們,功勞都他的,現在死了一匹馬,不找他找誰?”
“他還罵我們?沒我們,這裡的馬都得被他養死,他要不想受罰,得求著咱們!”
又有人開始帶節奏,煽動大家抬高自己的價值,以此作為跟新任弼馬溫談判的籌碼。
“肅靜!”丁丑終於在一片喧囂中站了出來,沉著臉,聲音帶著一種老成持重的威嚴,瞬間壓下眾人的嘈雜。他痛心疾首地說,
“諸位,冷靜!現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時候!弼馬溫大人,或許是初來乍到,不諳馬政,這是情有可原。當前首要之事,是同舟共濟,幫大人共渡難關!我們應該去懇請大人,請他親自出面,主持大局,帶領我們一起把這局面穩定下來。”
他話音剛落,一個清冷的聲音自監門方向響起,如同冰水澆在了剛剛升騰起的火焰上,
“不用懇請,我回來了。發生了何事?”
陳光蕊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御馬監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死去的龍鱗駒和亂成一團的人群。
丁丑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濃濃的憂愁和無奈,躬身道,
“大人,您回來了,大事不妙,一匹珍貴的龍鱗駒,剛才……無故斃命了。這必是那幾日天馬掉膘埋下的禍根啊。”
“卑職正要請大人示下,懇請大人出面主持,帶領我等重振旗鼓,精心飼餵,絕不能再出岔子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處處體現著想為大人分憂的忠心。
陳光蕊的目光掠過地上死去的天馬。
丁丑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大人,李天王今日,也會來咱們御馬監看查戰馬的。”
怎麼就這麼巧?
今天死天馬,李天王就來視察?
他目光掃過所有人,
“這御馬監,大小官吏、馬伕差役將近百人,養不好幾匹天馬?我未曾到來時,一切運轉不也安穩多年?我一來,就立刻出了問題?”
“我說一切照舊,你們就是這麼照舊的?那以前得死多少天馬?”
“我懂了,你們平時幹活,向來是一人玩命當差,其他九個人在看熱鬧,是也不是?如今我讓你們各自養馬,有人就不會了,把馬養死了,又想讓我來頂在前頭,你們好繼續躲在後面敷衍塞責?”
丁丑硬著頭皮辯解,
“大人言重了!我等豈敢……只是天馬飼養非一日之功,確需大人坐鎮統領,方能……”
“不必了!”陳光蕊厲聲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透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死的那馬是誰養的,自己走就是了,別讓自己太難堪。”
他這話一出口,眾人全都傻眼了,沒想到陳光蕊玩真的?
要知道,他們只是天庭上尋常的差役,沒有神位在身,若是這麼被趕走,那還真說不好要去哪裡呢。
丁丑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萬萬沒想到,陳光蕊在死了一匹馬且所有矛頭都指向他的時候,非但沒有尋求幫助,反而直接掀了桌子!
這招釜底抽薪,直接拿差役們的身家飯碗開刀。
吉勇在一旁,也露出了苦澀又僵硬的笑容,對周圍的差役們低聲道:“唉。大人,您剛來,怕是不知道御馬監的深淺。大家都是御馬監的老人手了,少了哪一個,這天馬都可能,不好養啊……”
他話裡話外,還在暗示陳光蕊離了他們不行,試圖凝聚人心對抗。
陳光蕊卻根本不管那個,“怎麼,還要讓我親自把你請出去不成?”
人群死寂。大部分差役都被這突如其來、不留情面的狠辣規矩嚇得面如土色。
就在這時,那個先前帶節奏的尖嘴猴腮差役,眼中卻閃過一抹豁出去的狠色。
他猛地跳出來,指著陳光蕊,聲音尖利而怨毒,充滿了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好,好個陳光蕊!你真當這天馬這麼好養,離開咱們,我看你拿甚麼來養!我們就看你陳大人的本事,到時候,別這御馬監的馬,全死絕了才好。”
他說了這番話,就已經代表撕破臉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李靖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