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精怪之血,塵緣了卻
林長珩覺得這種精血有些眼熟,但又有所不同。
將一瓶精血拿起,細細檢視。
靈光一閃,才訝異發現這精血竟然是【赤瞳火魈】之血。
山澤精怪,【赤瞳火魈】!
林長珩曾透過墨昭離從【紫極宗】的一個宗門前輩手中,先後獲取了上百份的一階此精怪之血。
但因為收集太慢,一度不能成功奪靈。
而後更是因為對方反覆橫跳,導致這精怪的收購也大出么蛾子,一度告吹。
對於此人出爾反爾的情況,林長珩泥人都有三分火,決定如果能遇見對方,要對方給個交代。
但手中的【赤瞳火魈】精血層次較高,也一直用來輔助其它火系精血的化生,倒也不算浪費。
只是奪靈無望罷了。
但沒想到,此時竟然在黃家遇到了【赤瞳火魈】精血。
而且層次更高了。
達到了二階。
與先前的剩餘精血合攏,只差少許,就可以完成一次奪靈。
但林長珩對黃家擁有這種精血,頗為好奇,進行了旁敲側擊。
得到的回答模糊,因為保密是收購的條件之一,但一些不涉及關鍵的資訊透露,讓林長珩意識到,這【赤瞳火魈】應當就是【紫極宗】前輩手中的那一隻。
二三十年的波折起伏、輾轉不定,此精怪的精血還是落到了他的手中。
黃家也主動表態,會持續贈予林長珩此種精血。
作為對林長珩在家族危難之際,不離不棄、持續給予幫助的答謝。
因為這精血,林長珩是真的需要,所以也沒有客氣。
而且理所應當。
畢竟黃家一族能夠全身而退,林長珩斬殺三名築基中期修士,是真的當居首功。
……
林長珩得此贈予,第二日一大早,就在曾、黃道侶的送別下,出族而去。
“對了,不知道令妹如今情況如何了?【龍吟之體】的舊疾可還曾復發?”
林長珩突然想到了甚麼,便看向黃靈琳,問道。
黃靈琳搖了搖頭,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臉色瞬間一黯。
片刻後才道,“【龍吟之體】太過特殊,修煉之後,體內本就對峙的陰陽之氣,轉為勢如水火,先前有林道兄的丹藥壓制,情況尚好,還保住了練氣後期的修為,但後面,林道兄給的丹藥還沒有服用完,就出現陽氣大盛的情況……”
“後續使用丹藥,也根本無法克服、壓制。”
“此後,吾妹無奈之下,為了抵抗陽氣,只有選擇散功,這些年過去,如今修為一路直降,已經不過練氣三層了……但好在素兒她,如今頗為淡然地接受了。”
聞言,林長珩不由搖了搖頭。
面對這種天生體質,還是自帶負面的天生體質,當真是藥石無醫,最起碼二階丹師、藥師做不到,三階四階估計恐怕也夠嗆。
而其妹黃靈素,還是上品靈根,算是天之驕女了,如此打擊之下,還能平靜對待這等起伏,屬實不易。
想了想,林長珩取出了一個白瓷瓶,遞到了黃靈琳手中。
“這顆【固顏丹】還請轉交給令妹,修為減退,容顏易老,此丹或許可以遲緩一二。”
贈予此丹,林長珩並沒有其它的甚麼想法,只是此女算是自己和當時為二階靈廚的曾廚師、繼而和【黃家】搭上線的關鍵一環,而後來,他也從黃家互惠互利地得到了一些資源,回贈此丹,算是了卻了一段因果。
“不知道林道兄可要去見一見,也好讓吾妹當面致謝……”
黃靈琳接過白瓷瓶。
其實,她一直都在給自家妹妹提供【固顏丹】,畢竟這是她這個姐姐唯一能做的了。
但林長珩的好意,她也自然不會拒絕。
至於提出要見面,也是因為黃靈素偶爾會坐在窗臺發呆,作為姐姐的自然要去笑著問上一二。
黃靈素通常會問很多問題,其中往往會夾雜了一句半句林丹師的現狀。
黃靈琳是過來人,對這方面的感知算是敏銳,如何能不懂?
自然一一細細解答,特別是說到林丹師之時,會多說兩句。
看著妹妹眼中內蘊的光芒,黃靈琳如何一種心疼了得,只恨賊老天,對其妹不公。
明明給了上品靈根,卻又降下他孃的龍吟之體,豈非大大地戲弄、折磨於人?!
要麼就乾脆甚麼都別給,平平淡淡做一世凡人,不曾見過修仙界的激盪風雲,也沒有甚麼不好的!
……
林長珩自然不知道兩姐妹之間的事情,縱目眺望了遠處一眼,搖了搖頭:“不用了。”
“好。”
黃靈琳頷首,沒有多說。
在旁側一直沒有開口的曾廚師,看了看妻子一眼,也不由悄然暗歎了一口氣。
“兩位請留步。”
而後便見林長珩拱手道別後,腳踏法舟破空而去。
“琳兒……”
曾廚師張了張嘴,只能嘗試笨拙地安慰。
“都是命數啊,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黃靈琳目光悠遠,也看透了,這才露出濃濃的疲倦之色,“夫君扶我回去罷。”
“好。”
遁光亮起,兩人一路飛入族中。
在無人可見之處,一個白瓷瓶悄然從指縫掉落而下,落入了群山之中,永葬在山澗之內。
無聲無息,再也無人見。
……
立於雲巔,仙城在望。
林長珩發現,來往浮生仙城的遁光、法舟,以及人流都更多了許多。
孔老突破三階丹師之事,本不至於如此的立竿見影,但卻真實的發生了。
他頗感驚訝,進入仙城之中,都不用打聽,神識一展,便將眾人的對話收入耳中。
“原來如此。”
很快,林長珩就捕捉到了關鍵詞。
特別拍賣會。
作為對三階丹師慶典的補充活動,將在仙城舉行。
但接下來的資訊,卻讓林長珩目光微變。
“拍賣會舉行是在慶典當日,同時舉行,旨在萬修同樂。”
分身乏術,這讓林長珩直接放棄了參加的打算。
這也說明,這場特別拍賣會並非針對他們展開,屆時多半沒有甚麼需求之物上拍。
這一點,他立即推理而出,那也就沒有甚麼可惜的。
……
林長珩沒有直接去浮生湖中設定的接待之所,那裡有請柬者即可入內,但對於他而言,畢竟還有幾日時間,在那裡傻待著也沒甚意思。
乾脆直接去找一些老朋友,敘舊消遣。 結果在褚符師那裡,卻得到了一則訊息。
便是之前的那個【碧霄門】執事,過往盜取宗門資源進行斂財的行徑被人揭發,查實後,受到了宗門制裁。
而先前林長珩求取【東輪柳木】那會兒,這個執事正好在與多個修士接觸,認為可以待價而沽。
於是故意抬高價,要賺就多賺點,畢竟求購者多,是一種交易失敗也無所謂的態度。
“如何制裁的?”
林長珩問道。
“追回贓款、閉門思過、免去職務。”
褚符師言簡意賅。
“就這?”
林長珩一愣,這等處理算是極輕的了。
“還能怎麼?”褚符師飲了一杯酒,滿面紅光地看了林長珩一眼,搖頭晃腦,“畢竟宗門的築基修士也不是大風吹來的,出了不少資源培養,而且據說其兄長,築基後期,在宗內佔據重要位置。若非其兄長的敵人出手,恐怕連這點水花都沒有呢。”
“罷了罷了,都是有背景之人,如何是我們這些散修能相提並論的?”
林長珩呷了一口酒,倒顯得淡然。
“林道友此話說錯了……”
“怎麼講?”林長珩問。
褚符師嘿嘿一笑:“誰不知道林道友和仙城孔老,關係不淺,如今對方更是突破進入三階丹道大師,而林道友還收到觀禮邀請,更是證明了你們關係密切,這不妥妥是一大靠山麼?”
言語之中,有濃濃的羨慕流傳而出。
林長珩則是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解釋,也沒有回應的打算。
“喝酒喝酒。”
林長珩直接舉杯。
褚符師本來還想聽取一些真相、細節,滿足好奇心,直接被林長珩澆滅,只能舉杯。
……
此後的幾天,除了拜訪一些舊友,譬如呂通、郭器師等,林長珩還去了內城的【百草鋪】一趟。
這是墨師好友、程丹師所開設,當初因為林長珩用聲名背書的原因,生意越做越大。
一連盤下了三間鋪子,併入了【百草鋪】之中。
此後的十年可謂都是風頭無兩。
如今時隔了三十多年再來,卻發現,百草鋪又有所縮水。
只剩了兩件鋪子的面積。
其實林長珩都只是搬離了仙城十幾年,先前一直都在,為何沒來。
最主要的一個原因便在於程老壽終過世。
他與【百草鋪】的羈絆,主要是在墨師身上,繼而投射到了程老之處。
當對方去世,林長珩也就沒有了來的必要。
但墨師既去,他偶爾想起,還是想來看一眼。
人都沒有進去,只是神識一掃,發現昔日的程師弟也不見了人影。
“此間程姓主人在何處?”
林長珩緩緩邁步而入,淡淡的聲音在百草鋪中響起。
一箇中年修士正在打理藥材,聞言轉身抬頭,一個身著青袍的凜凜身軀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
他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何時進來的,而且沒有任何印象。
於是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小跑著迎了上來。
越發靠近,他越感受不到林長珩的任何氣息,態度恭敬無比,帶著幾分惶恐:
“回……回稟前輩,您問的可是在下祖父,還是曾祖父?”
“祖父、曾祖父?”
林長珩訝異,這才細細地打量起此人的面容,才發現著實有幾分相似。
“你是程師弟的孫兒?”
“程師弟?”中年修士一愣,而後想起了甚麼,不可思議地看向林長珩,“您……您是林前輩?”
語氣中的驚訝卻是難以掩藏,畢竟身前的這位林前輩,太過年輕,甚至看起來比自己都要年輕個十幾歲。
這就是修煉有成的好處麼……
“不錯,看來你祖父與你說過我。”
林長珩頷首,而後又問,“你祖父何在?”
“他……”
中年修士臉上頓時露出悲慼之色,聲音也低沉了下去,“祖父他……已於五年前坐化了。”
他抬頭看向林長珩,眼中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悲傷,也有對往昔的追憶:“祖父在世時,時常提起前輩您。說您是天縱之才,丹道技藝更是超凡脫俗,對他多有指點,令他受益終生。他老人家……一直感念您的恩情。”
林長珩聞言,沉默了片刻。
物是人非。
程師弟的資質他清楚,能修煉到練氣後期已是不易,年齡也比他略大,壽元終盡,也是意料中事。只是親耳聽聞故人凋零,心中難免還是有些許感慨。
“坐化了……也好,免了世間紛擾。”
林長珩輕嘆一聲,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喜怒,“你叫甚麼名字?如今這鋪子,是由你在打理?”
見這位傳說中的前輩態度溫和,中年修士稍稍放鬆了些,恭敬答道:“晚輩程知遠。這百草鋪……自祖父走後,便由晚輩勉強支撐著,我父親在外做事時,也不慎遇難。”
他話語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難。
林長珩目光掃過程知遠那略顯粗糙的手掌和身上帶著藥漬的衣衫,又看了看這間雖然整潔卻明顯客流稀少的鋪面,心中瞭然。
程知遠的修為不過練氣六層,在這仙城經營一家鋪子,想必頗為不易。
鋪面主動減少,也不失為一種策略。
他略一沉吟,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玉瓶,遞給程知遠:“這是一粒‘破境丹’和一瓶‘培元丹’,若你自覺突破無望,便可以服用,分別對你突破後期、增進修為應有些用處。既是故人之後,便留著吧。”
程知遠先是一愣,待感受到玉瓶中散發出的精純藥力,頓時激動得手足無措,連連擺手:“這……這太珍貴了!晚輩不敢受前輩如此厚禮!”
“拿著吧。”林長珩將玉瓶塞入他手中,語氣不容拒絕,“好生經營,莫要墮了你曾祖父和祖父的名聲。若遇難處……”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就先穩住你曾祖父的最初基業即可。”
“晚輩明白,不會好高騖遠。”
程知遠面有果決、認真行禮。
對此,林長珩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只是泛起一絲淡淡的悵惘。
仙路漫漫,聚散離合,本是常態。
目光再次掃過這間熟悉又陌生的鋪子,再無留戀之意。
也剛好了卻了一樁塵緣。
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百草鋪門口,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程知遠捧著那兩瓶對如今的他來說珍貴無比的丹藥,望著林長珩消失的背影,眼眶微紅,深深一躬到地:“晚輩程知遠,謝過林前輩大恩!”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