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蠶主】【永夜之母】
又是百年。
滄海易主，江湖沉浮。
魔師宮，雄踞九天崖頂，黑瓦覆雲，如太古巨獸蟄伏，威壓天下。
這一日，崖下風雲變色。
一道挺拔身影踏雲而來，衣袂獵獵捲動罡風，周身縈繞著睥睨六合的霸氣，每一步落下，空氣都泛起細微震顫。
來人正是如今天人榜第一的梟雄，任天行。
他不請自來，只為挑戰那橫壓天下八百年，密武體系的開創者，號稱古往今來才情第一的魔師徐塵。
可未等他踏入魔師宮半步，三道絕世身影便凌空而起，攔在崖前，氣息磅礴如淵，赫然天人！
後天、先天、神境、天人。
四等境界，神境可稱大宗師，天人則稱作陸地神仙。
“想要見我家魔師，先過我等三人這關！”
三人正是天人榜第三的七情仙子、第五的天狐尊者、第六的赤練教主。
今日齊出，氣場震懾天地，聲音鏗鏘，震得崖下雲霧亂散。
遠處，崖下數十里的山巒間，擠滿了聞訊而來的觀戰者。
上至神榜大宗師，下至江湖遊俠，皆屏息凝神，不敢妄動。
虛空處，幾道氣息隱晦的身影靜靜佇立。
皆是天人級別的陸地神仙，此刻皆是神色凝重，目光死死鎖在魔師宮崖前。
他們知曉，這一戰，乃是天人級別的巔峰對決！
……
天狐尊者一襲素白長裙，身姿窈窕如冰雪女神，眉眼清冷。
可下一秒，身形驟然扭曲，雲氣飄渺之間，化作一隻丈高的黑白天狐，周身皮毛閃爍著幽冷光澤。
而那皮毛之上，每一寸紋路都在蠕動，赫然是一隻只密佈的豎瞳！
猩紅、冰冷，無半分情緒，直勾勾地望向任天行。
“不要看！萬萬不可看！”
遠處觀戰人群中，有人嘶吼著捂住雙眼，可還是有幾個心癢的後天武者，偷偷瞥了一眼。
不過一瞬，那些人便雙目赤紅，嘴角流涎，發出嗬嗬的痴傻笑聲，精神徹底崩潰，淪為只知嘶吼的瘋子。
更有甚者，七竅流血，頭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轟然炸裂，紅白之物濺落，慘不忍睹。
赤練教主冷冷一笑，她美豔得不可方物。
一出手，漫天猩紅瘴氣便席捲而來，將她下身遮掩，隱約可見一截覆著鱗片的蛇尾，在瘴氣中微微擺動，更添幾分妖異絕豔。
瘴氣所過之處，虛空都泛起詭異的漣漪。
崖下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先天武者，抬眼多看了赤練教主一眼，下一秒便抱頭慘叫，頭痛欲裂如被萬千鋼針穿刺。
他倒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龜裂，黑血從裂口滲出，內臟在腹腔裡瘋狂膨脹蠕動，清晰可見凸起的輪廓。
眾人驚駭欲絕，只見他口吐黑血，血沫中竟有無數細小的彩色顆粒蠕動。
那是赤練教主瘴氣中的毒蠱，一旦入體，便會啃噬五臟六腑，吸乾精血。
不過數息，那名先天武者便沒了聲息，屍體詭異地膨脹起來，如同吹脹的皮球，面板薄如蟬翼，隱約可見內裡蠕動的蠱蟲。
最終“嘭”的一聲炸開，化為一灘腥臭的膿血。
“看不得！真的看不得！”
“不入神境，莫要看天人本相！”
觀戰者們嚇得紛紛後退，捂住口鼻，閉緊雙眼，議論聲瞬間炸開，此起彼伏，滿是恐懼與震驚。
“這毒蠱也太詭異了！比瘟疫還恐怖！”
“哼哼，瘟疫算甚麼？”
“當年赤練教主可是孤身入南蠻，毒殺百萬大軍，而後九場瘟疫，毒殺了數千萬蠻人，至今南蠻還有赤練教主的生祠。”
“任天行雖是天人榜第一，可面對這三人，怕是也不好過吧？”
而人群前方，那些天人級別的高手，神色愈發凝重。
尤其是看到七情仙子出手的瞬間，皆是瞳孔驟縮，心中一寒，周身氣息都忍不住波動了幾分。
七情仙子面容溫婉，身著綵衣，寶相莊嚴如觀音臨世。
可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隻巨大的人面蜘蛛，上半身是人面，眉眼依舊美豔，下半身則是覆蓋著彩色絨毛的蛛軀，八隻粗壯的蛛足上佈滿倒刺，泛著幽光。
只見她張口一吐，無數五顏六色的蛛絲從虛空中湧現，並非尋常蛛絲，而是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如同活物一般緩緩蠕動，縱橫交錯間，竟宛若虛空延伸出的“血管”，內裡有暗金色的液體在澎湃湧動，隱約能聽到細微的搏動之聲。
蛛絲落地，瞬間織成一張巨大的蛛網，網中光影閃爍，一道道被蛛網控制的鬼魅身影驟然浮現。
皆是氣息強橫的高手，卻雙目空洞，顯然早已被控制，淪為七情仙子的傀儡。
為首兩人，格外惹眼，氣場之強，竟絲毫不輸崖前三大高手。
一人頭頂浮現出八張截然不同的臉孔，或悲或喜，或怒或痴，或嗔或怨，每一張面容都栩栩如生，周身金光熠熠，袈裟虛影繚繞，寶相莊嚴得宛若一尊得道羅漢。
正是天人榜第二的八面羅漢！
另一人渾身長滿暗紅色的長毛，毛髮下的面板不斷蠕動，身前背後各生出兩條粗壯的手臂，共六條手臂，每一條手臂上都握著一柄金光閃閃的金飛輪，氣息兇戾滔天。
正是天人榜第四的摩羅教主！
再看蛛網之後，神榜第二的百歲書生、神榜第七名絕劍真人……皆是大宗師級高手。
一個個熟悉的頂尖強者身影浮現，皆是被七情仙子以蛛絲控制，雙目空洞，渾身散發著死寂之氣，淪為只知服從的傀儡。
“嘶——是八面羅漢！天人榜第二的八面羅漢啊！他怎麼會被七情仙子控制？”
“還有摩羅教主！六臂飛輪，當年我親眼見他一輪斬落三名大宗師，如今竟成了傀儡！”
“恐怖如斯！”
“七情仙子這手段，連天人榜前列的高手都能操控，魔師宮的實力，簡直深不見底！”
觀戰人群的議論聲愈發激烈。
連那些平日裡高傲的神榜大宗師，此刻都面色發白，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與魔師宮為敵。
而那些天人級別的高手，更是心中寒意徹骨，渾身汗毛倒豎，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天人境強者，皆是領悟了天人法相，尋常精神秘術根本無法撼動。
可七情仙子竟能將天人榜第二的八面羅漢、第四的摩羅教主煉成傀儡，這份詭異與實力，已然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甚至讓他們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七情仙子一身修為，竟高到這般地步……”
“八面羅漢都能被她控制，若是換做我，恐怕也難以脫身。”
“摩羅教主當年何等霸道，如今卻成了她操控的兇器，魔師徐塵能調教出這樣的手下，其自身實力……”
“唉！任天行這一戰，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另一人輕嘆：
“魔師宮橫壓天下八百年，果然名不虛傳！”
崖前，三大高手詭譎盡顯。
八面羅漢的八面金身、摩羅教主的六臂飛輪……氣場磅礴到令人窒息，連虛空都在微微震顫。
可任天行依舊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霸氣絲毫不減，他淡淡開口：
“就憑你們三人，再加上這一群傀儡，也配攔我？”
轟隆——！
天穹驟裂，一道漆黑如墨的黑洞憑空浮現，內裡雷鳴翻湧，電蛇狂舞，滋滋的電流聲穿透虛空，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股超越此方天地桎梏的氣息，如潮水般漫溢開來，所過之處，虛空扭曲。
七情仙子、天狐尊者、赤練教主三人臉色驟變，失聲驚呼：
“你也踏入了破碎境界！”
任天行聞言，仰頭狂笑，聲震九天：
“也？”
“哈哈哈哈——！”
“魔師果然也是我輩中人！”
話音未落，他並指一點。
嗡——！
天地間驟然響起細密的僧侶吟唱之聲，低微卻連綿不絕，纏繞虛空、滲透神魂，沒有激昂的韻律，只有一種令人心神恍惚的詭譎。
“石人經……”
“食人經……”
低語詭秘晦澀，剛入耳畔，三人便如遭雷擊，渾身劇顫，瞬間被功法反噬！
啊——！
天狐尊者發出淒厲慘叫，竟失控般伸出枯爪，狠狠摳向自身皮毛上的無數豎瞳。
每摳出一隻，便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吞嚥，鮮血順著嘴角狂流，染紅皮毛，模樣猙獰。
赤練教主亦是渾身抽搐，美豔的臉龐扭曲變形。 她猛地張口，喉間發出嗬嗬怪響，漫天猩紅瘴氣瞬間倒灌而入，連同那些啃噬五臟的毒蠱、蟲豸，盡數被她吞入腹中。
剎那間，她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溜圓如鼓，周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斑，黑斑之下，似有無數蟲豸在蠕動，詭異至極。
咔嚓——！
七情仙子周身的彩色蛛絲寸寸崩斷，蛛絲斷裂處，滲出暗金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腐朽的腥氣。
她勉強穩住身形，人面蜘蛛的本相微微震顫，雙目失神，卻未像另外兩人那般陷入瘋狂異變。
就在此時——
咚——！
三聲清脆的鐘聲，分別從三人泥丸宮響起，低沉而悠遠，如晨鐘破霧，瞬間將三人從反噬的癲狂中拽回。
三人驟然清醒，臉色慘白如紙，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
下一刻。
一股源自虛空深處的、極致的飢餓感傳來。
她們會死！
會被生吞活剝！
就在三人瀕臨崩潰之際，虛空驟然一蕩——
轟！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憑空浮現，掌心縈繞著幽冷的黑霧。
黑霧之中，隱約有無數扭曲的符文蠕動，不可名狀，輕輕一拂，便將三人籠罩其中，那股致命的飢餓感，瞬間消散無蹤。
“請任先生進來吧！”
一道蒼老而深邃的聲音，從魔師宮深處傳來，穿透黑霧，響徹崖頂。
“遵命！”
七情仙子三人如蒙大赦，連忙收斂本相，躬身行禮，側身引路，不敢有半分怠慢。
任天行緩步踏入魔師宮，穿過層層黑霧，映入眼簾的，便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端坐於玄黑王座之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魔氣，眉眼依舊清古，卻多了幾分歲月的滄桑與深不可測。
“果然是你，師尊！”
任天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徐塵悠悠一嘆，聲音平淡，卻藏著一絲無奈：
“為師該說你甚麼好？既然猜到是為師，還敢主動送上門來？”
任天行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
“因為是【祂】讓我來的！”
說話間，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瘋狂，周身氣息瞬間畸變。
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如紙，軀體拉伸得愈發修長，周身縈繞著一層詭異的神聖光暈，光暈之下，隱約有扭曲的紋路在蠕動。
他雙手合十，口中發出古怪的道音，一遍又一遍，迴盪在大殿之中：
“還不飛昇？”
“還不飛昇？”
那道音詭異而蠱惑，直逼徐塵心底最深處。
徐塵心中驟然一悸，沒有半分遲疑，果斷低喝：
“帝馭山河！”
嗡——！
他周身虛空震盪，一條漆黑的巨龍驟然盤旋而起，龍鱗泛著幽冷的光澤，龍目黯淡，氣息奄奄，正是此方天地的山河氣運所凝。
巨龍浮現，虛空之中便傳來細微的啃噬聲，無數無形的觸鬚，正瘋狂吞噬著巨龍的精氣神，巨龍發出低沉的哀鳴，隨時都可能崩解。
即便如此，巨龍依舊擋在了徐塵身前，硬生生扛下了那道詭異道音。
任天行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呼：
“怎麼可能？！”
徐塵搖頭：
“沒甚麼不可能的，為師豈能空活千年！”
“該你了！”
“還不飛昇？”
他屈指一點，虛空之中驟然洞開一道詭異的門戶。
門戶之內，漆黑一片，隱約有無數觸鬚舞動，與任天行體內一股詭異力量瞬間呼應。
一股磅礴的吸力從門戶中爆發，瞬間將他拽向門戶！
“不！”
“不——！”
“我不要飛昇！”
任天行瘋狂掙扎，嘶吼聲淒厲絕望，卻根本抵擋不住那股吸力，身體正一點點被門戶吞噬。
“咳咳！”
徐塵緩緩抬手，咳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地上，瞬間散開，其中竟佈滿了細小的蟲豸，蠕動不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終究是我教出來的，代替為師飛昇的祭品！”
“為師，怎麼可能不留下後手呢？”
就在此時——
咔！
天穹驟然一黑，整個魔師宮被無邊的黑暗籠罩。
一股比破碎境界恐怖無數倍的惡寒氣息，從世界之外碾壓而來。
徐塵神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天穹，瞳孔之中，映出一團巨大的、不可名狀的陰影。
那陰影似繭非繭，似肉非肉，周身纏繞著無數細小的觸鬚，佈滿搏動的眼球狀凸起，透著非世間生靈的詭異。
【蠶主】！
他下意識看向自身識海之中的【武道熔爐】，熔爐之內，一連串詭異的符文瘋狂湧動，符文扭曲糾纏，似在嘶吼、似在召喚。
噗嗤——！
徐塵雙目驟然爆炸，鮮血噴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模樣猙獰而詭異。
他單膝跪地，雙手合十，口中喃喃低語：
“永夜之母，祈求您的注視……”
“祈求您的力量，護我周全……”
下一刻——
一道深邃到極致的黑暗力量，從虛空深處湧入，如潮水般包裹住徐塵的身體。
那股力量冰冷、死寂，與【蠶主】的力量瞬間碰撞、交織，最終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徐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泛起詭異的紅光，施展血肉密武，空洞的眼窩裡，漸漸長出血肉，重新凝聚出一雙深邃的眼眸。
他站起身，悠悠一嘆，語氣之中滿是疲憊，卻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一回，總算是過去了！”
他被盯上，早已不是一日兩日。
準確說，自從他穿越到這方世界，便已被【蠶主】盯上。
【蠶主】在他的金手指【武道熔爐】之中，埋下了一顆詭異的種子，那便是所有推演功法，都帶著致命副作用的根源。
後來，他刻意將那些帶著副作用的密武，傳遍此方世界，【蠶主】的力量，也藉此徹底滲透、汙染了這方天地。
舊時代的超凡力量，在【蠶主】的侵蝕下，徹底土崩瓦解。
由此，誕生了一條超凡鐵律——想要掌握超凡，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與此同時，【蠶主】的力量，也開始反噬他本人，不斷蠱惑他、逼迫他【飛昇】，投入【祂】的懷抱，成為【祂】的養料。
他察覺到真相之後，自然不願束手就擒。
這些年，他四處尋覓，挑選一位位武道天驕，傳授功法，將他們培養成自己的替身，替自己飛昇。
沒成想，這一次，【祂】居然親自出手了。
徐塵抬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石人經》，乃是我費盡心機創造的法門，石佛之軀，堪比唐僧肉，是絕佳的膳食，比起我這被魔氣浸染的血肉，可美味多了。”
“果然，那般隱秘的存在，根本不稀罕我一身血肉，他們想要吞下的，是這方整個世界。”
“按照我望氣所得，我執掌此界超凡之運，乃是此方世界永恆的主角，吞下我，便意味著吞下這方世界。”
想到此處，他輕輕一嘆，語氣之中滿是無奈：
“此次不得已，引入【永夜之母】，又是一尊古老而詭異的存在。”
“驅狼逐虎，終究是飲鴆止渴啊……”
黑暗之中，【蠶主】的陰影依舊盤踞在世界之外，【永夜之母】的力量在他體內緩緩流淌，兩股恐怖力量相互制衡。
“平衡，唯有平衡，我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此方世界，光有密武之道，還是太孤單了，【夜之序列】也要傳播開來，才能與之平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