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密武之道
數年之後。
荒谷寂寂,草木深幽。
少年衣衫破舊,滿身風塵,眼底卻燃著一團火。
血海深仇,日夜噬心!
徐塵立在他身前,目光淡漠如冰,語氣卻帶著一絲誘引:
“小友,我這裡有一份功法,你要不要學?”
少年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刻,他“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磕在碎石上,滲出血跡,聲音嘶啞而決絕:
“弟子願學!求師父傳我功法!”
徐塵微微頷首,指尖一彈,一卷泛黃古冊落入少年手中。
其上三字,灼眼如焰——焚天神功。
“此乃先天絕學,功法霸道……”
徐塵淡淡一句,再無多言,少年如獲至寶,日夜苦修,不敢有半分懈怠。
歲月匆匆,又是數年。
曾經青澀孱弱的少年修為一日千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周身隱隱有烈火罡氣纏繞,威勢逼人。
可就在他武功大進的同時,那份功法潛藏的副作用,也在悄然爆發。
……
殘陽如血,尚未沉落西山,呼嘯山莊已被一片血雨腥風徹底吞噬。
飛簷斗拱之間沖天烈焰,木樑在高溫裡噼啪炸裂,黑煙滾滾衝上雲霄,把半邊天空染成一片猙獰的墨色。
慘叫、哭喊、兵刃落地聲混在火浪裡翻滾。
昔日鐘鳴鼎食的武林世家,此刻已是人間煉獄。
一道黑袍身影懸在半空,像一道凝住的黑影,周身氣流狂卷,衣袂獵獵,卻半點兒煙火不沾。
他御氣凌空,身形飄忽不定,似鬼似魅,每一次抬手,先天內罡便如無形巨掌轟然砸下。
被罡氣掃中的弟子,周身瞬間騰起幽藍火舌,皮肉在淒厲哀嚎中寸寸焦化,半聲慘叫未落,便已化作一團跳動的火球。
“御氣凌空!”
“是……是先天內罡!”
“先天高手!!”
人群裡有人驚聲破音,恐懼籠罩每個人心口。
呼嘯山莊世代習武,最頂尖也不過後天一流。
他們比誰都清楚——先天與後天,是雲泥之別,是人凡與仙佛的鴻溝。
面對這等不可匹敵的存在,所有抵抗都形同以卵擊石,所有人的鬥志瞬間崩碎,只想四散奔逃。
黑袍老者立在天際,神情冷漠。
他冷哼一聲,袖袍一揮,磅礴罡氣隔空轟出。
“轟隆——!”
山莊正門照壁與兩側廂房轟然塌陷,斷木碎石飛濺,烈火順著罡氣席捲而來,眨眼便築成一道火牆,把所有退路死死封死。
火焰熊熊,映得他黑袍如墨,眼神如刀。
山莊莊主林嘯天面色鐵青,冷汗浸透衣背,強壓恐懼喝問:
“閣下究竟是誰!我呼嘯山莊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趕盡殺絕?!”
話音未落。
黑影一閃。
快到只剩一道殘影。
下一瞬,一隻枯瘦如鬼爪的手,已死死捏住林嘯天的喉嚨。
力道之大,幾乎要直接捏碎他的喉骨。
林嘯天雙目暴突,呼吸困難,四肢僵死,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黑袍老者俯下身,桀桀怪笑,聲音沙啞刺耳,像夜梟泣血:
“我的好二叔,這麼多年,你就認不出侄兒了?”
“侄……侄兒?”
林嘯天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張蒼老、枯槁、佈滿陰鷙紋路的臉,依稀之間,竟真的從輪廓裡,看出幾分熟悉。
可……怎麼可能?
那孩子當年不過十四歲,就算沒死,如今也不到二十,怎會是這副垂垂老矣的模樣?
“你是……林辰?!”
老者笑得越發癲狂,聲音裡淬著刺骨恨意:
“沒錯,就是我!沒想到吧?!”
“當年你勾結外人,害死我爹孃,奪了山莊基業,把我扔亂葬崗喂野狗——你也有今天!”
林嘯天心中巨震,嘴上慌忙辯解:
“辰兒!你聽二叔解釋!當年是誤會!有人栽贓,二叔也是被逼無奈……”
可他眼底深處,卻在這一刻翻湧起瘋狂的貪婪。
先天!
那是他苦修一輩子都觸不到的境界!
自己那個資質低劣、本該早死的侄兒,短短几年,竟成了先天高手!
必是絕世神功!
再看他這未老先衰的模樣——不是神功,是魔功!是能速成的邪異魔功!
只要擒下他,逼出功法……
林嘯天邪念瘋長,臉上依舊裝得悲痛悔恨。
林辰將他那點齷齪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眼神驟然冷到極致。
“誤會?”
“哈哈哈哈——!”
他狂笑出聲,笑聲裡全是暴虐與殘忍:
“林嘯天,你真當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你擺佈的孩子?!”
指節驟然用力。
“咔嚓——”
一聲清脆骨裂,刺耳驚心。
林嘯天雙眼翻白,脖頸扭曲,當場氣絕。
林辰隨手將屍體丟進火裡,任由烈焰吞噬。
他抬眼掃過整片哀嚎的山莊,眼神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徹骨的冷漠與暴虐。
“今日,便讓整個山莊,給我爹孃陪葬。”
黑袍一揮,罡氣席捲,火焰沖天。
昔日赫赫有名的呼嘯山莊,徹底化作一片焦黑白地。
……
數日之後。
荒道旁的茶棚搭在老槐樹下,塵土飛揚,茶煙嫋嫋。
幾張破木桌旁坐滿了行腳商、鏢師、閒漢,茶博士提著銅壺穿梭,吆喝聲、碗碟碰撞聲混在一起,亂糟糟一片。 幾桌人湊得近,話題不約而同,都繞著近來震動西南武林的大事。
“你們聽說沒?呼嘯山莊,全完了。”
“燒成一片白地,男女老少沒留一個,真狠吶。”
“下手的是當年那個小崽子林辰吧?我聽說才不到二十,怎麼就成了個老頭模樣?”
“絕對是魔功,先天罡氣沾身就燃,人都練得面目全非——不是魔功是甚麼?”
有人立刻接話,眼裡閃著光:
“我聽人說,林辰能從一個廢物崽子變成先天,全靠一門焚天神功,傳功又是徐老魔!”
“那功法邪門得很,實力漲得越快,死得越快,人越練越老!”
“嘶——那不是透支壽元、燃燒精血嗎?”
“可再邪門也是先天功法啊!”
有人嚥了口唾沫,語氣裡藏不住貪婪:
“多少人苦修一輩子都摸不到先天門檻,這功法幾年就能成!要是能拿到手……”
“找死!這也是你能奢想的?”
旁邊老者呵斥一聲:
“你以為凌宗師為甚麼出手?林辰殺了人是一回事,江湖上那天不死幾個人?”
“你是說……”
“恩,我也聽說了,凌宗師追進黑風嶺,一招就斬了林辰,奪那部魔功!”
“那徐老魔呢?”
“跑了!聽說此人傳功之後從不露面,根本抓不住人,凌宗師只斃了林辰這個棋子。”
“嘖嘖嘖,仇報了,命沒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有後怕,有唏噓,更多的是隱秘的貪婪——都在可惜自己沒遇上徐老魔。
角落裡,坐著一位青袍公子,衣袂乾淨,身姿挺拔,手指輕叩桌面,自始至終安靜聽著。
聽到“焚天神功”,他眉梢微不可察一動。
聽到“徐老魔”,他眼底無波。
直到眾人議論“凌宗師為奪功法斬殺林辰”,公子那雙清冷淡漠的眼裡,才掠過一絲極深、極冷、又極淡的莫名意味。
不像同情,不像意外,倒像……一切都在他算計之中。
“呵呵,正道、魔道?”
“誰能分得清楚呢?”
……
風捲過茶棚。
青袍公子緩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
旁人看不見,他心中卻清晰浮現出一方玄奧冰冷的面板——【武道熔爐】。
他正是易容改面後的徐塵。
“千機百變秘典”,這是他新推演出來的易容藏身功法,等級已然超越了先天層次,步入了神境。
後天、先天、神境、天人。
他目光掃過熔爐內流轉的玄光,眼神一時複雜難明。
這武道熔爐能推演天下武學,可推演出來的功法,無一不帶著詭異反噬。
“焚天神功?”
他心底冷笑一聲:“該叫焚壽神功才對。”
修行五年,壽元硬生生折去百年,修為才拔苗助長到先天。
還有那瞬影劍典,速度快到極致,代價卻是雙腿逐漸枯廢,最終必成殘廢。
“實在是古怪。”
徐塵眉頭微蹙,可隨即又鬆了開來。
萬幸的是——他本人,可以避開這些副作用,能安然享用武道熔爐的成果。
不再深想,他視線落回【武道熔爐】右上角那串飛速跳動的數字——名氣值。
隨著呼嘯山莊滅門、林辰被斬、焚天神功……傳遍江湖,這串數字正瘋狂飆升。
徐塵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比起正道大俠一步一個腳印攢名望,魔道妖人的名氣漲得實在太快。
這些年,他在江湖各處隨機挑選“有緣人”,暗中傳下推演功法。
一時間,血雨腥風四起,“徐老魔”的兇名,也隨之水漲船高。
“一個個挑選有緣人,終究太慢。”
徐塵眸中閃過一絲狠厲:
“該找家書局,大範圍刻印,強行散播。”
“尤其是焚天神功——修煉速度最快,不過折損點壽元,最適合那些走投無路、只想翻身的底層人。”
“他們越瘋,血案越多,我徐老魔的名氣……便越盛。”
……
時光流轉,又是數百年。
槽幫江渚,一艘漁船上。
任天行望著身旁修行密武的幫派弟子——獨目、無臂、青皮、耳聾……
他轉頭看向仙風道骨的師尊,語氣帶著不甘:
“師尊,就沒有無需代價的功法?”
師尊撫須而笑:
“傻孩子,有得必有失,哪有十全十美的功法?”
他望向天穹,語氣複雜:
“想要超凡脫俗,必定付出代價,這是不容改變的鐵律!”
“倒是有數百年前的舊武法門,代價極小,可你練二十年,也不及修行密武一個時辰,你要學嗎?”
任天行斷然搖頭,又問:“可師尊您好好的,不見半分代價?”
師尊哈哈大笑:“那是代價你看不到。”
“甚麼代價?”任天行追問。
師尊神秘一笑:“食補。”
任天行茫然不解。
師尊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卷功法——上面沒有規整字跡,只有一道道扭曲詭譎的紋路,似活物般蠕動糾纏,多看一眼便覺精神發顫。
“此乃《石人經》,”師尊聲音低沉,“為師晉神後窺得天機所參,修成可獲石佛不朽身,肉身無缺,無需殘缺之苦。”
他將功法遞出,目光灼灼:“願學?”
任天行眼中爆起狂喜,連忙頷首:“願學!弟子願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