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萬年
彈指萬年,劍界青州,嶺祖廟的香火已繚繞萬載,信徒絡繹不絕。
殿內鎏金嶺祖塑像手持古劍,眉眼間凝著萬年前一劍誅仙的凜然殺氣。
香霧深處,一個少年正跪伏在最前排蒲團上,雙手合十,口中喃喃祈禱:
“求嶺祖顯靈,保佑弟子此番文法考核能過。”
殿外傳來賣貨郎的吆喝聲,少年猛地睜眼,飛快磕了三個響頭,快步走出廟門,沿著蜿蜒的山道往青州城方向趕。
行至山腰處的竹林岔口,兩道黑影突然從竹林中竄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壯漢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刻著猙獰的刀疤,手中短刀在正午陽光下劃出冷冽的弧光。
“小子,把身上的錢和值錢物件都交出來!”
壯漢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蠻橫的凶氣。
少年從小便膽怯,此刻見狀頓時渾身繃緊,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腳下被石子一絆,整個人向後倒去,意識在恐懼中迅速抽離,徹底昏死過去。
迷濛間,他隱約聽見一道溫和的聲音穿透混沌:
“小兄弟,醒醒,那兩個毛賊已經被我打跑了。”
少年猛地睜眼,瞳孔驟然收縮又緩緩舒展,方才還盛滿膽怯的眸子裡,此刻只剩深邃如古井的平淡。
他坐起身,看到面前站著一位身著青衫的青年,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面容俊朗,嘴角噙著淺笑,眉宇間藏著幾分“事了拂衣去”的俠氣。
青年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遞過來,袋口露出幾枚碎銀的光澤:
“這是你的錢袋,收好,山路不安全,我送你到山腳吧?”
少年接過錢袋,抬眸看向青年,語氣平靜無波:
“多謝兄臺出手相助,不知尊姓大名?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青年輕笑一聲,抬手作揖,青衫袖口掃過空氣,帶起一縷劍風:
“紫華劍宮燕問秋,路見不平罷了,談何報答。”
……
山腳處,
燕問秋拱手:
“咱們就此別過。”
說罷,轉身便走,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盡頭。
少年看著對方的背影,心中一笑:
“燕問秋……倒是有些俠氣。”
不多時,腦海中湧入這具身體的記憶,他眼中閃過些許恍惚,心中輕嘆:
“兜兜轉轉,又回到此界了。”
這少年,正是陳勝的一道化身,他如今降臨諸多小千世界,正是為了重新建立運朝體系。
……
又是三十年,劍盟之巔,往日裡雲霧繚繞的仙境此刻被墨色烏雲籠罩。
雲層中翻湧著紫金雙色的雷霆,每一道雷霆都纏繞著細密的道則鎖鏈。
峰下的巨型廣場上,擠滿了劍界各方勢力的修士,劍盟東西南北四脈的元老們端坐於高臺之上,個個面色凝重卻難掩期待。
“一定可以的!劍尊乃是天生劍種,修行三十載便登臨劍界之巔,未嘗一敗,資質不在嶺祖之下!”
“我界已萬載無人能飛昇,今日劍子定能打破此劫!”
三十年前,陳勝拜入劍盟,展露驚人劍資,僅三年便悟透十三卷劍經,晉升上品金丹,連敗四脈首席。
金丹敗元嬰、金丹敗陰神、金丹鬥劍仙……
從未下山,卻引得天下所有劍仙齊齊前來挑戰,無一敗績,人間無敵,已然是一段神話。
雲層之上,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
陳勝一身月白劍袍纖塵不染,墨髮僅用一根木簪束起,周身沒有任何法寶加持,卻讓漫天雷霆都不敢輕易落下。
他周身的劍意已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銀白色劍柱。
劍柱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了細微的褶皺,將漫天雷霆的威壓盡數擋在體外。
“就此了結吧。”
陳勝抬眸望向雲層最深處,那裡藏著成仙劫的陣眼,也是當年太昊留下的帝道印記。
萬載之前,他曾化身“張嶺”在此界開宗立派,後來打上天宮,雖然佈下秘法,但終究被太昊找到了。
對方遷怒之下,佈下大陣,衍化成仙劫,斬斷了劍界與上界的所有聯絡,讓此後的修士再無飛昇可能。
一開始這不算壞事!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因為陳勝留下的功法,一位位劍仙出世,此界的資源快速消耗,如今已是僧多粥少。
陳勝緩緩抬手,五指成劍,指尖凝聚出一點微不可察的白光。
“斬!”
輕喝聲落,那點白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劍氣。
“咔擦——咔擦——”
清脆的斷裂聲接連響起,纏繞著法則的雷霆鎖鏈寸寸崩裂,瞬間化作漫天光點。
陳勝負手而立,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揮。
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漣漪中央,一座高逾千丈的仙門緩緩凝聚成型。
門後隱約可見天庭的雲海仙山與懸浮的仙宮,陳勝的聲音裹著劍意,傳遍了劍界的每一寸土地:
“今日本座於此界開天門!”
“自我之後,劍界修士修行至真仙境,便可透過此門飛昇上界!”
峰下廣場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不少老修士淚流滿面,對著仙門連連叩首。
年輕修士們則激動得拔劍長嘯,劍光與歡呼聲交織成一片狂歡的海洋。
高臺之上的四脈元老們對視一眼,紛紛起身對著雲層上的白衣身影躬身行禮,眼中滿是敬畏。
一座山崖上,一名身著紫華劍宮長老服飾的中年修士望著那道白衣身影,眉頭緊鎖,心中滿是困惑。
他正是燕問秋,三十年間他已從普通弟子晉升為長老,可眼前這劍子,總讓他覺得莫名眼熟。
“天生劍種,未下山便悟透天下劍理,四脈劍仙無人能敵……這般人物,我到底在哪見過?” 陳勝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頭望向山崖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與三十年前如出一轍的淡笑。
隨即,他抬腳邁入仙門,身影逐漸消散在門後的雲海之中。
就在仙門閉合的剎那,燕問秋的識海突然掀起驚濤駭浪,一部劍典虛影憑空浮現,他也終於回想起來:
“是他!”
……
天穹之上,蟠桃盛會,已是新天庭萬載以來最盛的慶典。
白玉鋪就的廣場上,百列紫金案几依次排開,案上瓊漿是流霞釀,珍果是崑崙雪棗。
“拜見天帝!”
“拜見天帝!”
陳勝身著十二章紋天帝袍,袍角繡著日月星辰運轉軌跡,行走間有龍鳳虛影隨行,垂旒冠冕下的雙眸平靜無波,卻透著俯瞰諸界的威嚴。
跪拜的仙官以截教弟子為核心,玄色道袍與紫金官服交織成壯闊圖景。
最前排的身影尤為醒目,皆是往昔的故人。
李玄身著月白仙王袍,道冠上嵌著定道珠,珠光流轉間盡顯沉穩。
覆海子等八仙也是身披仙王袍,各個神采飛揚,周身浮現幾分統御一方的威勢。
萬載光陰,截教已然成了此界的第一大教。
陳勝晉為天帝后,他的這些門人弟子也多有收穫,藉助仙王權柄加持,李玄、八仙盡數渡過長生道劫。
如今的截教,九天十地有七十二座分壇,諸多小千世界也都有傳法殿。
連昔日懸空山的信徒都紛紛轉投門下,儼然成了此界道統的核心。
陳勝緩步踏上九龍寶座前的玉階,垂旒珠串輕晃,抬手虛扶,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卿平身,今日蟠桃成熟,乃天庭之喜,無需拘謹,暢飲便是。”
“多謝天帝!”
仙官們起身入席,瓊漿入盞的脆響與談笑聲交織,瑤池一派歌舞昇平。
……
陳勝與眾人淺飲兩杯之後,身影已悄然淡化,下一刻便出現在凌霄寶殿深處的帝殿。
殿內空無一人,唯有十二根盤龍柱上的符文流轉。
陳勝周身的帝道威壓緩緩收斂,他望著殿頂懸浮的“截天印”,心中暗自覆盤:
“萬載佈置,九天十地的法理已經徹底掌控。”
這枚“截天印”便是承載運朝氣運的至寶,是陳勝以自身運道融合九天十地本源鑄就。
比太昊的太昊懸空鏡更契合他,也能避免踩坑!
萬年過去,陳勝的足跡踏遍了九天十地,甚至化身無數小千世界,卻沒有尋得太昊遺留的界門。
因此,他對於對方的警惕心從來不曾放下。
……
九天十地,乃是此處中千世界的核心所在,徹底掌握此處,便有此界三成權柄。
此前陳勝的估計九天十地,足以支援十九位頂級煉虛大能。
事實證明,有些低估了,畢竟十劫以上便算是頂級大能。
九天十地,任意一地的運勢加身,都足以支撐一尊十二劫的大能。
“如今我加持九天十地運勢,在此界,我當有十二劫無敵、近乎合體的戰力。”
“倒是那些小千世界,掌握起來,的確稍顯麻煩。”
那些小千世界只是依附於九天十地,自主性更強。
收割本源自然不難,可要將法理權柄徹底納入體系,倒是要費些功夫。
太昊當年坐擁界門與太昊懸空鏡,都未能完全掌控小千世界,只能緩緩蠶食。
陳勝倒也不急,掌握九天十地,他的根基已然穩固,小千世界不過是待收的疆土。
“慢慢來!”
念頭剛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在帝殿。
再次出現時,眼前是一條橫貫天地的七彩長河——正是此界的本源長河。
以往他的化身從小千世界本源踏入,只能在支流悟道,連觸及主幹都難,如今身為天帝,他終於踏足了長河的源頭。
源頭處,數十道身影盤膝而坐,這些都是他散佈在各界的核心化身,此刻正借本源之力參悟修行。
陳勝的目光越過化身,落在長河中央的源頭核心,只一眼,便覺神魂都被吸入其中。
那是道,真正的大道!
煉虛道域,合體法則,渡劫大道!
眼前的本源長河赫然承載了渡劫道君的道種,雖因道君隕落變得殘缺,卻依舊蘊含著無數奧義。
演化著世界生滅,天地法則在它面前都如臣子般俯首。
陳勝的意識沉浸其中,對“道”的理解驟然加深,他緩緩睜開雙眸:
“大道玄妙無窮,每看一次都有新收穫。”
“渡劫道君的境界太高了,差距太大的了,我根本看不到邊,超乎了我的想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