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局面不利
這一日,雲州道院的演武場已人聲鼎沸。
這處場域被層層靈光籠罩,地面鐫刻著九宮八卦陣紋,日光灑落時,整座演武場都泛著溫潤的寶光。
演武場東側的觀禮臺上,十三府的標識旗迎風招展,各色旗幡交織間,映得臺下修士的道袍五彩斑斕。
各州府的弟子按區域列隊,各府的煉虛領隊們則聚在觀禮臺南側的亭下,手中端著熱茶,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眼神卻在暗中打量著彼此身後的弟子陣容。
“白道友,許久不見,你們九黎府這一屆的陣容可是相當亮眼啊!”
重樓府的領隊章將主捻著頜下三縷長鬚,語氣裡滿是讚歎:
“我前日聽聞,貴府的無嶽小友,只用了七息便破碎了道兵,這般天賦,實屬罕見,有希望闖進前百啊。”
白府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章道兄莫要取笑,誰不知道貴府的天歌小友,已經將聚源秘法修至大成,足以匹敵尋常煉虛,才是真的前途無量啊。”
兩人正談笑間,旁邊幾位領隊也湊了過來,有誇對方根基紮實的,有嘆自家府中弟子資質平庸的,亭下頓時一片熱鬧。
陳勝站在九黎府的佇列中,與陳西華一同等待著。
就在這時,一陣難以言喻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原本喧鬧的演武場瞬間鴉雀無聲。
陳勝只覺渾身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按住了肩膀,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猛地抬頭望去,只見原本晴朗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九道偉岸的身影。
那九人或身著道袍、或披甲持劍、或著素色長衫,皆懸浮在雲層之上,周身氣息看似內斂如常人,卻讓天地間之間的道則都變得溫順起來。
最中間那位身著紫金道袍的老者,額間嵌著一枚菱形玉印,正是雲州如今的州主九煉法主。
他左側站著一位身披烈火戰甲的壯漢,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雷氣,正是御兵鎮守雷炎法主。
右側則是一位白衣如雪的道人,手中輕搖羽扇,正是雲州總監察的清虛法主,此三人便是雲州三大巨頭。
“拜見諸位法主!”
白府主連忙躬身行禮,其餘十二府的領隊也紛紛帶領弟子行禮,聲音整齊劃一。
陳勝行禮的同時,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穹,心中震撼莫名——他所見的哪裡是九個人,分明是九座永垂不朽的神峰,九片浩瀚的星空。
明明九位法主沒有散發出絲毫威壓,他體內剛領悟不久的道則卻在瘋狂震顫,彷彿遇到了本源般,不自覺地想要臣服。
“道之圓滿,昇華法種,開闢小千,法馭萬道,不修天地,唯修己身……”
關鶴監察此前對合體法主的描述突然在腦海中響起,陳勝這才真正明白其中的玄妙。
尋常修士修行,藉助天地,而合體法主早已跳出桎梏,自身便是一方小天地,道則由己而出,天地都要為之避讓。
天穹之上,九位法主的身影看似紋絲不動,意識卻已在虛空交織成一片無形的念海,彼此交流毫無滯澀。
除了雲州常駐的七位法主,另外兩位格外引人注目。
一位是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正是聞名遐邇的逍遙修士——周蒼法主。
另一位則身著奇異的黑色法袍,袍角繡著金色的星圖,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外域“星河宗”的天南法主。
“九煉兄,多年未見,雲州今年倒是出了不少好苗子啊。”
周蒼晃了晃腰間的酒葫蘆,意念中帶著幾分笑意,他的目光掠過演武場,最終落在雲州府佇列中一位身著青袍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劍眉星目,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輝,正是他兩千年前在雲州收下的親傳弟子。
雷炎法主爽朗的意念隨之響起,帶著幾分讚歎:
“尤其是牧嶼小友,竟將你那煉天秘法修行至第五重,便是當年的你我,也有所不及啊。”
“待到域比之日,必然能大放光彩,為雲州爭光。”
九煉法主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意念中卻帶著幾分公允:
“雷炎道友過譽了,你那關門弟子也是風采不俗,有望繼承你的衣缽。”
天南法主此時也插了一句意念:
“九煉兄與雷炎道友都不必自謙。牧嶼小友的煉天秘法剛猛霸道,千絕小友的雷紋秘法詭譎多變,皆是難得一見的奇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家宗門的道子身上:“不過我星河宗的幾位後輩,也未必會輸。”
“道友說得是。”
清虛法主輕搖羽扇,溫柔的意念如春風拂面:
“此次州比不僅有我等七人門下的弟子,還有周兄的高徒與星河宗的俊傑,當真是群英薈萃。咱們且靜下心來,看看這些後生們的表現便是。” 九位法主的意念在虛空中交織,雖有幾分互相吹捧的意味,卻也難掩對後輩的期許。
……
九位法主的意念交流在虛空中悄然消散,演武場上的萬餘名修士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鎖定在天穹之上的九位法主身上。
九煉法主緩緩抬手,袖袍輕揮間,一面通體鎏金的卷軸便從袖中飛出,卷軸邊緣鑲嵌著細碎的星辰砂,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壓。
卷軸在半空中打了個旋,迎著山風驟然舒展。
起初不過丈許長短,轉眼間便暴漲千萬倍,金色的卷身如天幕般鋪開,上至九霄雲層,下接演武場邊緣,將整個雲州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輝。
卷軸之上刻滿了玄奧的陣紋,時而浮現出山川河流的虛影,時而閃過刀光劍影的幻象,看得下方修士目瞪口呆。
“此前府比未曾擊敗道兵之人,皆入此卷之中。”
九煉法主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修士耳中,彷彿直接在識海迴響:
“卷軸內建十萬小陣,闖關破陣的層數,便是你們的州比成績,最終依成績擬定賞賜。”
話音未落,他左手虛空一攝,百座通體由黑紋玉雕琢而成的戰臺便從虛空中顯現。
整齊排列在演武場中央,黑玉戰臺與金色卷軸交相輝映,構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九煉法主指尖一點,百座戰臺同時亮起淡淡的白光:
“擊敗道兵之人,可入戰臺之中。”
“兩兩對決,勝者晉級,直至決出前百名,獲准入域比之資格。”
規則宣佈完畢,天穹上的九位合體法主依舊神色平靜,顯然早已知曉此番安排。
但下方的修士群中,卻像是投入了一顆驚雷,瞬間炸開了鍋。
起初只是壓抑的竊竊私語,片刻後便演變成此起彼伏的騷動。
唯有那些曾擊敗道兵的修士面色坦然,其餘人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震驚與慌亂。
人群中,一位身著灰袍的修士失聲低呼:
“甚麼?只有擊敗道兵的才能上戰臺?”
他來自瓊州府,府比時他也有機會擊敗道兵,只是他想著進一千名便可,便保留實力,此刻聽聞規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身旁的同伴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搖頭示意他噤聲,眼神中卻滿是同樣的絕望。
不遠處,幾位來自漳州府的修士湊在一起:
“憑甚麼?府比時我宗門遭遇妖獸襲擾,耽誤了修行,本想在州比證明自己……”
話未說完便被領頭的師兄厲聲打斷:“住口!法主定的規矩,也是你能置喙的?”
可那領頭師兄轉過身時,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憋屈,他自己便是因府比時受傷,才未能擊敗道兵,此刻心中的不甘比誰都強烈。
他苦修數百年,只為此次州比,卻連登臺的資格都沒有。
陳西華站在九黎府佇列中,先是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濃濃的慶幸。
他不動聲色地與陳勝展開元神交流,語氣裡滿是後怕:
“還好我當初拼死磨死了那尊道兵,要是沒那戰績,今日連參加戰臺比試的資格都沒有。”
陳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神色頹然的修士,也有幾分感慨:
“按照這個規矩,十三府擊敗道兵的修士總共不足千人,百座戰臺同時對決,想來會很快結束。”
“法主當真是雷厲風行。”
陳西華的元神意念中帶著幾分疑惑:
“府比從開賽到結束不過一月,州比看樣子也用不了多久,可域比明明還在十年之後,這時間差也太大了。莫非法主們還有其餘的安排?”
“很有可能。”
陳勝的目光落在天穹上的九煉法主身上,若有所思地回應:
“早早決出百人名單,或許是要集中起來進行指點,或是安排秘境試煉之類的修行機緣,不可能讓這十年空度。”
這般說著,陳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個新的規則,對他也並無好處。
他的劍法初成,進步的空間很大。
若是州比能像往年那般持續七八年,他有十足的把握在這個過程之中,再進一步,屆時未必沒有希望闖進前百。
可如今賽程驟縮,以他當前的修為,想要在近千名天驕中衝進前百,希望當真是寥寥無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