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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58章 君特格拉斯

2025-10-21 作者:老牛愛吃肉

第158章 君特格拉斯

18日,復旦在這一天“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晨霧剛散,仙舟館前的梧桐葉就被往來的腳步踩出細碎聲響。

這場由外語系德語專業牽頭、中文系協辦的“君特格拉斯文學講座”,早在三天前就成了魔都文學界的焦點。

魔都作協的通知剛貼出去,王遠華、羅絡、白華等作家就託人聯絡復旦外語系,想佔個靠前的位置。

文化前沿,共襄盛舉嘛~!

魔都作協還聯絡了許成軍,問他是不是有沒有參加的想法,可以提供參觀席位。

許成軍禮貌回拒。

但也能感受到這個年代的作家們對於西方文學世界的好奇。

德語系77級的學生更是抱著德語版《鐵皮鼓》,天不亮就來教室門口排隊,手裡攥著張威聯先生手寫的“重點閱讀段落”。

階梯教室的佈置很樸素,講臺兩側擺著兩臺老式錄音機,是外語系從留學生宿舍借來的,機身上貼著“復旦德語系”的紅標籤。

黑板擦得鋥亮,右上角用粉筆寫著“德漢對照”,是張威聯先生提前標的。

張威聯原名張傳普,號微廬,祖籍浙江吳興,是中國德語語言文學領域的泰斗級人物,與北大的馮至教授並稱“北馮南張”。

1984年,他獲民主德國頒發的“歌德獎章”。

1988年,又成為首位獲得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大十字勳章”的中國人。

同時,他的愛情故事和無私奉獻也廣為後人所知。

大師之名是刻在身上的。

老先生昨晚熬夜把《比目魚》的關鍵段落譯成中文,抄在稿紙上,用圖釘按在黑板旁。

復旦的德語學科帶頭人董文樵陪著老先生,也是一臉無奈:“您這歲數還不歇歇?”

“死了自然歇了,我找甚麼急!”

“誒!您這!”

“還有你就比我小七歲,甚麼叫我這歲數?討打?”

“你80!我70!差的多~!”

這倆人你一句我一句,搞得周圍的德語系學生大氣不敢喘,怎麼搞?

張威聯出生於1902年,董文樵出生於1909年,張威聯比董文樵年長 7歲。

在第二代德文學者中,張威聯與商承祖、馮至等人並稱,而董文樵則被視為“後來者”。

所以董文樵多少是對張威聯多些尊重。

倆人的學術研究也有些不同。

張威聯的翻譯與研究涵蓋德國古典文學、民主德國文學及中德文化關係,而董文樵以歌德研究為核心。

當年也是因為學術問題,沒少打過嘴仗。

“得了,你快別動了,讓學生忙活吧!”

“不放心!”

“說起來這格拉斯比你還小不少,少操那個心吧!”

“做學問要虔誠!達者為先!”

“嘖~!”

八點剛過,魔都文學界的人士陸續到場。

王遠華穿件深灰色中山裝,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面裝著本《德國古典美學》,是他早年在德國訪學時買的,扉頁上還留著當年的批註。

羅絡緊隨其後,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懷裡抱著本《外國詩抄》,裡面夾著他譯的里爾克詩句。

想跟格拉斯聊聊“詩歌裡的歷史記憶”。

白華則穿件軍綠色夾克,是他之前寫軍旅題材劇本時留下的,手裡攥著個筆記本,上面已經抄好了《人民日報》對格拉斯的介紹,旁邊畫著個小問號:“諾獎作品的‘怪誕’,到底是甚麼模樣?”

其他的作家也依次入席。

按照圈子,互相分了座位。

開始彼此寒暄。

張威聯先生到得最早。

他拄著柺杖,慢慢走到講臺前,先檢查了錄音機的線路,又把譯好的稿紙重新按整齊,嘴裡對著今天的翻譯唸叨著:“格拉斯愛用比喻,待會翻譯可得準,不能丟了他的‘苦味’。”

剛說完,就見藤井省三陪著君特格拉斯走進來。

後者穿件深灰風衣,領口彆著枚小小的鐵十字徽章,是他父親的二戰舊物。

許成軍跟在後面,手裡抱著摞德文版《貓與鼠》。

“張先生,別來無恙?”格拉斯一進門就用德語問候,聲音裡帶著海德堡口音。

1956年張威聯在德國訪學時,兩人曾在法蘭克福書展上聊過歌德,沒想到時隔二十三年會在復旦重逢。

之前格拉斯去北大講座的時候,兩人錯過了。

所以張威聯一路從南大追到復旦。

張威聯笑著點頭,用德語回應:“能在復旦再聊文學,是我的榮幸。臺下有不少魔都的作家和學生,待會還請您多講講‘如何用文字面對歷史’。”

講座在張威聯的德語開場白中開始。

老先生先介紹格拉斯的創作經歷,提到《鐵皮鼓》時,特意停頓了一下,用中文補充:“這部作品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二戰後德國青年的反思——咱們中國作家寫‘傷痕’,不也是想照出那段歲月的印記嗎?”

這話讓臺下的王遠華輕輕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德中文學共通點:反思”。

羅絡則掏出鋼筆,在“鏡子”二字下畫了道橫線,想起自己譯里爾克時,也常用“鏡子”比喻詩歌的映照力。

茹智鵑推了推他:“其實許成軍的《試衣鏡》很接近這種感覺?”

“哪種?”

“魔幻的現實主義。”

羅絡沒說話,但是心裡多少有點不屑。

許成軍他聽過好大的名聲。

但是火了也不過半年的時間。

年輕人說實話還是得磨礪。

格拉斯站上講臺,先從風衣口袋裡掏出張手稿,用磁鐵壓在黑板旁。

上面是《比目魚》的片段,德文筆跡裡夾著些潦草的中文,是翻譯幫他標的“油星”“教堂廢墟”等關鍵詞。

他用德語緩緩開口,張威聯先生直接擠掉復旦的翻譯,開始同步翻譯成中文。

“我寫《比目魚》時,住在漢堡的地下室,窗外就是二戰時被炸的教堂遺址。

每天早上煎魚,油星濺在圍裙上,我就想起納粹勳章上的鏽跡——文學不該回避這些‘不體面’的記憶,反而要把它們煎得滾燙,讓讀者嚐出歷史的苦味。”

臺下的反應漸漸分層。

德語系的學生們頻頻點頭,77級的周芸在“油星=鏽跡”旁畫了顆星,想起張威聯先生課上講的“環境對創作的影響”。

魔都作協的作家們則陷入沉思。    王遠華推了推眼鏡,在“煎魚=歷史反思”旁寫“以小見大”,跟自己研究的“文藝理論”做對比。

白華則跟旁邊的羅絡小聲說:“咱們寫戰爭,多是直接寫硝煙,他倒好,用煎魚的油星藏心思,有點像我寫《今夜星光燦爛》時,用星光寫戰士的牽掛。”

“行啦,別貼金了,人家獲得了諾獎,你有啥?”

倆人相熟,常在魔都作協碰面,開些小玩笑,倆人到是不介意。

“我獲得了我媳婦給的最佳丈夫!”

“嘁!~”

最困惑的是中文系的學生。

有個男生悄悄拽了拽許成軍的衣角,小聲問:“用煎魚比喻納粹,會不會太怪了?我有點聽不懂。”

許成軍剛要解釋,就見格拉斯停了下來,用德語問張威聯:“是不是我的比喻太私人了?”

張威聯翻譯後,又補充道:“君特先生,您可以說說《鐵皮鼓》裡的奧斯卡——

咱們中國讀者熟悉‘孩子視角’,比如《城南舊事》裡的英子,用孩子的眼寫成人的事。”

奧斯卡是格拉斯《鐵皮鼓》裡的主角,也是這本書裡魔幻的主題之一。

《鐵皮鼓》以第一人稱講述主人公奧斯卡馬策拉特的成長曆程。

他出生在但澤,三歲時因目睹成人世界的荒誕與汙濁,決意停止生長,只保留孩童身軀,還擁有能震碎玻璃的尖叫能力與心愛的鐵皮鼓。

小說以奧斯卡的視角,串聯起1924年至1954年間德國社會的動盪。

從一戰後廢墟、納粹崛起,到二戰爆發與戰敗,再到戰後生活。

他以“拒絕長大”的叛逆姿態,冷眼旁觀周遭的虛偽、暴力與人性扭曲。

用鐵皮鼓的節奏記錄時代荒誕,借孩童身軀的“非成人”視角,深刻批判納粹時期的歷史罪惡與戰後社會的精神荒蕪。

格拉斯眼睛一亮,立刻用德語講起奧斯卡拒絕長大的細節,張威聯同步翻譯。

“奧斯卡敲著鼓拒絕長大,不是任性,是他不想變成炸教堂的人不想變成‘會騙人的大人’。文學就是這樣,讓我們在孩子的眼睛裡,守住不想變成的自己。”

這話讓臺下鬆了口氣,剛才提問的男生點點頭,在筆記本上抄下“奧斯卡=英子”。

提問環節一開啟,教室立刻舉起一片手。

羅絡第一個站起來:“張先生,麻煩您問格拉斯先生,他筆下的‘怪誕’,和里爾克詩歌裡的‘孤獨’有甚麼不同?我譯里爾克時,總覺得他的孤獨是‘安靜的’,而格拉斯的怪誕是‘吵鬧的’。”

格拉斯聽完,笑著回應文:“里爾克的孤獨是‘向內的’,像教堂的鐘聲,自己跟自己對話;

我的怪誕是‘向外的’,像奧斯卡的鼓,要敲給所有人聽——但我們都想讓讀者聽見,歷史不該被忘記的聲音。”

就在這時,許成軍舉起了手。

沒辦法,他也不想舉的~

它屬於提前被組織上安排的托兒!

好在他聽懂了格拉斯講的是甚麼。

雖然許成軍不喜歡用流派歸屬,但是流派確實能輔助人做一些判斷。

從流派看。

君特格拉斯在西方文學中沒有絕對單一的流派歸屬,而是以“批判現實主義為根基,融合現代主義多種手法”的跨流派作家。

核心可歸為“魔幻現實主義”與“德國戰後批判文學”的交叉範疇。

同時兼具“荒誕派”與“社會批判文學”的特質。

所以對待他的作品就很好的能做出一些判斷。

他沒像其他人那樣託張威聯翻譯,而是直接用流利的英語開口:“格拉斯先生,我想補充您剛才的觀點。您說‘怪誕是向外的鼓’,

這讓我想起魯迅的《狂人日記》——狂人說‘吃人’,不是真的吃人,是用‘瘋話’敲醒麻木的人;

您的奧斯卡敲鼓,是用‘拒絕長大’敲醒遺忘歷史的人。

兩者都用‘看似反常’的方式,說最清醒的話。但不同的是,魯迅的‘瘋’裡藏著絕望,您的‘怪誕’裡藏著希望。

奧斯卡最後還是選擇面對成人世界,就像德國最後還是選擇面對二戰的歷史。”

這話讓教室瞬間靜了。

聽懂的都在思考許成軍說的話,比如王遠華此時就沉默了。

聽不懂的學生們看著張威聯。

希望聽到復旦這個明星作家有甚麼樣的高見!

張威聯先生手裡的筆停在紙上,抬頭看向許成軍,眼裡滿是驚訝。

這個年輕人不僅英語流利,還能把魯迅和格拉斯的創作邏輯勾連起來,這是世界文學和比較文學的底子。

許成軍要知道一時間估計也是扶額頷首。

繞不出比較文學的圈子了是吧?

張威聯低聲詢問旁邊的翻譯:“這是誰?”

“許成軍,當下最暢銷的青年作家。“

張威聯臉色恍然,低聲跟格拉斯交流幾句,說明了許成軍的身份。

安靜的時間裡。

王遠華放下筆記本,跟旁邊的白華說:“這小夥子不簡單!把中西文學的‘反思’捏得這麼順,比我們這些研究了幾十年的還通透!”

“他剛說啥了?”

“自己好好聽!””

格拉斯往前探了探身,用英語追問:“你讀過《狂人日記》?能具體說說魯迅的‘絕望’嗎?”

“當然。”

許成軍的英語清晰而沉穩,“魯迅寫狂人最後‘病癒’,回到正常生活,其實是種絕望——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吃人’的禮教;

而您寫奧斯卡長大,是種希望——他知道自己能守住‘不變成劊子手’的初心。

但兩者的核心是一致的:文學要做‘醒著的人’,哪怕只能敲鼓,哪怕只能說瘋話。”

格拉斯聽完,突然鼓起掌來,對張威聯說:“請您翻譯給大家聽——

中國的年輕人讓我驚訝,他們不僅懂自己的文學,還能懂世界的文學。這比任何獎項都珍貴。”

張威聯翻譯後,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白華忍不住站起來:“許同學說得好!咱們中國文學從來不是封閉的,能跟世界對話,才是真的強大!”

格拉斯看著許成軍想要多說些甚麼,但是許成軍已經被現場點燃的氣氛淹沒。

只留下了一會再私下交流的心思。

講座結束時,夕陽已經西斜。

格拉斯被學生和作家們圍著,簽名、聊天,德語系配的翻譯在一旁幫忙翻譯。

許成軍被王遠華拉著聊起了魯迅和格拉斯的異同。

聽了半晌。

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以後多跟魔都作協聯絡,咱們可以辦個‘中西文學對話’沙龍,你來講講怎麼把外國文學的好,融到中國故事裡。”

“成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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