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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凌雲宮

2021-08-14 作者:我選擇貓車

  “蘇公子,大庭廣眾的,這樣不好吧?”

  蘇墨抬起眼皮,只看著他笑,並不言語。

  江辭鏡道:“小白姑娘不願意,就別勉強了。”

  牧白拉來板凳,坐在蘇墨的輪椅邊,裝模作樣給他捏了捏肩膀,附到耳邊小聲道:“別太過分。”

  蘇墨掩面咳了兩聲,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江神捕,你輸了。”

  語罷,廣袖在棋盤上拂過,黑白棋子盡數落入陶罐,棋盤卻化為齏粉,被風揚出了窗外。

  江辭鏡扯了扯唇角,將一碗清粥放到牧白麵前。

  牧白不好拒絕,只道了聲謝,又讓小二呈上來一份菜名,點了個雲吞麵和炒青菜。

  剛撈起粥喝了兩口,便聽驛站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牧白循聲望去,看見幾個穿玄色衣裳的男子將馬拴在門外,踏進了店裡。

  江辭鏡眼睛一亮,起身喚其中一人:“子逸,我在這兒。”

  洛子逸扭頭看見他,“譁”一聲開啟摺扇,到江辭鏡身旁坐了下來。

  “江大哥。”他打過招呼,眼神自然而然落在對面兩人身上。

  瞥見坐在輪椅上的蘇墨,洛子逸怔了一怔,不確定地問“皇子殿下?”

  蘇墨抬起眼:“洛忘川讓你來接我的?”

  確定了面前這位是自己要找的人,洛子逸臉上流露一絲喜色:“正是。”

  江辭鏡看看蘇墨,再看看洛子逸,有些茫然:“皇子殿下?”

  作為萬鏡司神捕,伽藍的皇子他都見過,“蘇”是烏啼皇室的姓,這樣說來,眼前這位蘇公子竟是烏啼國的皇子?

  洛子逸知道他為朝廷效力,怕生出甚麼誤會,連忙解釋:“我師傅早年欠過五皇子一個人情,近日聽聞他身染惡疾,行動不便,又被一夥蒙面人刺殺,便請皇子殿下到凌雲宮小住。”

  說完,又湊到江辭鏡耳邊:“五皇子在朝中沒有族系支援,不必過於提防。”

  這番話是在告訴江辭鏡,蘇墨是個閒散皇子,對伽藍沒有威脅,好消除他的戒心。

  洛子逸聲音極小,然而面對面的距離,以牧白的耳力仍能聽見,想必蘇墨也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餘光瞥過去,見蘇墨倦懶地撐著下巴朝窗外看,無甚反應。

  牧白心說這些人可是太小瞧五皇子了。

  原文中他血洗烏啼皇室,登上皇位,還把生母追封為太后,可以說下完了整盤棋。

  以至於最後落得被男女主擊敗,於母親陵墓前飲恨的結局,牧白都覺得很不合理。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位大反派到底是哪裡想不開,鬥了一輩子,居然被打敗一次,捱了幾句嘴炮,就悔恨不已選擇當場去世?

  桌子那頭,江辭鏡聽完了洛子逸的解釋,感到很受傷:“這麼說,你不是來接我的?”

  “咳,我奉師傅之命來接皇子殿下,順道接你。”

  “順道?原來我只是順道?”

  “江大哥武藝高強,區區幾十里路還需有人來接?”洛子逸瞥了眼牧白,問“這位姑娘是?”

  江辭鏡的臉又紅了:“哦,小白姑娘,小白姑娘是……”

  牧白:“在下青蓮谷秦牧白。”

  蘇墨從窗外收回視線,向洛子逸說明牧白和畫眉的身份。

  洛子逸皺了皺眉:“這個……皇子殿下,不是我多事,我師傅的脾氣你也知道,若讓他老人家見著這二位姑娘,恐怕……”

  洛子逸的師傅,是凌雲宮掌門洛忘川。

  牧白記得江湖驛報上,俠客榜排在劍客第一位的便是這個名字。

  驛報上還有一篇文章,講的是洛忘川的生平,好像叫……論劍痴是如何煉成?

  內容大概是說,洛忘川四十年來日日與劍相伴,每日天不亮便起床舞劍,入夜後點著燈練劍,到了被窩裡,還要抱著他的寶貝劍睡覺。

  他曾經由媒人介紹,處過一個相好,但沒多久,姑娘就受不了他對劍比對情人還狂熱,憤然離去。

  之後洛忘川就一直打著光棍,即便創立凌雲宮,練就了天下聞名的流風迴雪劍,也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並且他不止自己注孤生,還要整個凌雲宮跟著他一起單,只收男弟子也就罷了,整個山門都不準有人處物件。

  理由是:女人影響出劍的速度。

  所以凌雲宮也被戲稱為和尚宮,比空谷寺的大師們還清心寡慾。

  洛子逸擔心到時候師傅發現五皇子帶了兩個姑娘,會不留情面地把她們逐出去。

  “不至於吧?”畫眉道“怎麼說我們也是青蓮谷的人,你們凌雲宮弟子外出闖蕩受了傷,可沒少找我們。”

  “若是往常,看在青蓮谷的面上,師傅就準了。只是近幾日恰逢凌雲宮和潮生閣比武,這個節骨眼上,他老人家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而且前陣子……”

  凌雲宮地界有位姑娘失蹤了。

  洛子逸請江辭鏡來,就是為的這個。

  牧白吃完雲吞麵,啃了個桃子,邊問:“凌雲宮不全是男弟子?”

  “那姑娘不是凌雲宮的弟子。”江辭鏡道“是子逸的相好。”

  洛子逸咳嗽起來。

  “豁。”畫眉揶揄道“你這是頂風作案啊?在你師傅眼皮子底下還敢處相好的,不怕他一劍削了你。”

  洛忘川眼光挑剔,如今凌雲宮上下幾百個弟子,只有洛子逸因為天資過人被收入他門下,也只有他能稱洛忘川一聲師傅。

  洛子逸咳得更加厲害,好一會兒,才紅著臉說:“那日我值守巡邏,在後山撞見凌姑娘,便上前攔住她,告知這是凌雲宮地界,不可擅自入內。沒成想第二天她又來了……就、就這麼一來二去,我倆便好上了。”

  “那她是怎麼失蹤的?”牧白問。

  洛子逸似乎有些猶豫,合起扇子,四下張望了一圈,才小聲道:“其實我也不確定,她是不是失蹤了……”

  江辭鏡眉頭豎起:“不確定你喊我來做甚麼?”

  “小聲點。”洛子逸連忙把他按住“我雖和凌姑娘好過一陣,可並不清楚她的來歷,也不知她家住何方。”

  “我們約定過每月十五在後山碰面,可從那日之後凌姑娘便再沒出現,我原以為她可能在與我慪氣、又或許家中出了變故。”

  “直到上個月,我在後山撿到一個包裹,裡面竟然是凌姑娘同我見面那天穿的髮簪、衣裳,被撕得破破爛爛,還有一雙染血的繡花鞋……”

  “恐怕她是在見完我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不測……”

  洛子逸趴在桌面上,抬手捂著臉:“不知她家人報官了沒有,若是我早問出她家住在哪兒,也不至於幾個月過去一籌莫展。”

  “這次找江大哥來,除了查她失蹤的真相,還想請你替我委託萬鏡司找到凌姑娘的家人,我得登門賠個不是,若不是因為我,凌姑娘也不會……”

  “好了好了。”江辭鏡輕聲安撫“我定會替你查個水落石出,你也別太自責。”

  牧白冷眼旁觀,見洛子逸接過江辭鏡的手帕擦拭眼角,別開了視線。

  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洛子逸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傷心。

  牧白沒有當面戳穿,只默默啃完了桃子,把核一丟,拍拍手問:“那我們甚麼時候動身?”

  洛子逸一怔,抬起臉:“二位姑娘打算……”

  “我們一起去。”牧白道“玉樹山莊離你們那兒不遠吧?若是凌雲宮不歡迎我們,我們便到玉樹山莊去。”

  見他執意要同行,洛子逸也沒再多說。

  等幾人用過早飯,小歇了一會兒,便動身前往凌雲宮。

  畫眉不知打的甚麼算盤,自己騎了一匹馬,留牧白和蘇墨二人坐在馬車裡。

  “喂。”牧白拿開蘇墨手裡的書,在他腿上敲了一下“你甚麼意思?”

  “嗯?”

  “那麼多人看著呢,叫我往你腿上坐……即便我假裝與你相好,也不帶這麼調戲的?”

  蘇墨笑了笑:“江神捕不見棺材不掉淚,不來招狠的怎麼讓他死心?”

  “那你這法子也太不體面了。”

  蘇墨隨口道:“我不要體面。”便把牧白手裡的書拿回來。

  “不是。”牧白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我怎麼覺得你沒安好心啊?”

  昨天蘇墨出這個餿主意他就該想到了,皇子殿下無利不起早,哪裡會好心到主動來幫自己的忙,他肯定另有目的。

  “你到底想幹嘛?”

  蘇墨從書面上抬起眼,見牧白一臉警惕,哭笑不得:“小白姑娘,我在你眼裡就這麼壞?”

  “壞透了。”牧白又把他的書搶過來“你這人剖開就一肚子黑水。”

  蘇墨似乎被他這番直言不諱嗆著了,黑衣袖擋著臉,也不知是真咳還是在笑。

  “好罷。”他放下窗邊的簾子,朝牧白招了招手。

  牧白遲疑片刻,仍將腦袋湊過去。

  蘇墨緩緩道:“其實我從前做過一個夢……”

  牧白皺起眉,怎麼還扯到做夢了?

  然而他聽了幾句,便本能地繃直脊背——

  蘇墨描述的夢境,居然和牧白看過的原文內容分毫不差。

  在夢的最後,他被秦牧白和江辭鏡聯手擊敗,自刎於母親陵墓前。

  “夢中許多細節都與我的經歷吻合,所以……”蘇墨話沒說完,便被牧白打斷。

  他實在好奇,按捺不住問:“那你當時怎麼想的?你在夢中,自刎之前,你還記得清嗎?”

  蘇墨:“……”

  他抬眼看了看牧白:“累。”

  “啥?”

  蘇墨輕聲道:“算計一輩子,累了。”

  “旁人眼裡,我幼年喪母,受盡父皇寵愛,其實他只愛我母親,對我的一切偏袒都建立在,我替他完成夙願的前提下。”

  牧白邊聽他說,邊回憶原文內容,想起了一些關於蘇墨和他父母關係的描寫。

  篇幅不多,但其中有提到蘇墨的父皇在他母妃離世後性情大變,下了禁言令,不準任何人提及蘇墨生母的名字。

  朝中各方勢力牽制,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隨心所欲,但對於蘇墨生母的死,他一直心有不甘,而這份不甘心,便全部壓在了年幼的蘇墨身上。

  追封皇后這件事,與其說是蘇墨的夙願,倒不如說是他父親的。他奪皇位,追封生母為皇后,是烏啼皇帝在位時就已經佈下的暗局,直到下完整盤棋,蘇墨才發現自己是最後那枚棋子,身旁空空如也。

  牧白聽他說完,終於回過味來。

  原來蘇墨在夢中經歷過書裡的結局。難怪他點名要自己診病,還對江辭鏡不懷好意。

  “你不會是因為那個夢,要報復我們吧?”

  “報復你,對我有甚麼好處?”

  蘇墨垂下眼簾,貼到牧白耳畔:“我不過逗逗你罷了,至於江辭鏡……”

  牧白耳垂一熱,彷彿被甚麼柔軟的物體輕輕吻了一下,連聽見的聲音都夾著幾分繾綣。

  “他想要的我都會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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