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連她的話都聽不明白了？
太皇太后臉上的諷刺意味深重，“你覺得哀家在乎那個宮女，還是在乎那個嬪妃？”這兩個人如何，她會在乎？
死了就死了。
康熙臉色有些難堪，不知道是為了這一段時間的志得意滿，還是想起來前幾日佟嘉瑩說話時的為難的神色，她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以為你如今大權在握，天下盡歸你手？”太皇太后睨了康熙幾眼，“你還早得很，當年你祖父都不敢，你如今倒是越過他去，覺得一切盡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不知說你天真，還是說你猖狂。”太皇太后大約是在這一刻說累了，她順手從桌上的茶壺裡倒了一杯水，捧著小口的喝著。
康熙的沉默如雷貫耳，他確實最近有些得志，也覺得天下盡歸吾彀的意思，只是在這個時候，被太皇太后點破了，他臉上也掛不住。
“你不說話，便是知道自己錯了。”太皇太后瞭解康熙，他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當年說出來的缺點，他都只是沉默，“新貴人跟那個宮女，你自己看著處理。”
“明著背信棄義的君王，最後都不會有好下場。”太皇太后又轉起了佛珠，她倒不是要處理這兩個人才說的，這江山是她福臨的江山，斷不能在玄燁的手裡毀了去。
她盡心竭力地教導他，本就是為了將福臨的江山跟血脈傳下去。
五阿哥已經毀了，如今能看的阿哥幾乎沒有幾個，太子勉強算是一個有天賦的，可太子的路太順了，這對執掌江山毫無意義。
佟佳氏要營造一個和諧友愛的後宮，簡直就是在痴人說夢，人人都有慾望，她以為自己給的東西能夠填滿人的慾望？
天真得跟玄燁一樣，讓人發笑。
佟嘉瑩不知道太皇太后對她的評價，若是知道了，也只是一笑而過，她不是要營造和諧的後宮，只是單純地適應不了那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的後宮，才盡力地躲避這些。
後宮是甚麼樣子的，她親自感受過，知道沒有人能獨善其身，只是她想要尋一方寧靜，讓自己安然無恙的活到老罷了。
康熙從太皇太后的慈寧宮回來後，整個人都很陰沉，佟嘉瑩見狀想要跑，可是也晚了。
再一個呢，她就住在乾清宮裡，她能往哪裡去跑。
“表妹！”康熙的聲音沉沉的。
佟嘉瑩勉強地維持了自己的笑容，主要是康熙現在這個樣子有點嚇人了，“表哥，可是有甚麼事？”太皇太后說了啥，給康熙說成了這個鬼樣子。
“你覺得新貴人推薦的宮女如何？”康熙問的時候，看著佟嘉瑩的眼睛。
佟嘉瑩：“……”這個真的不好說呀！康熙自己說的不要包衣出身的嬪妃的，這新貴人推薦的宮女，完全就是包衣出身。
“嗯？”康熙催促的發出了一個尾音。
佟嘉瑩很為難，說真話，康熙會生氣，說假話，康熙還是會生氣的。
“真的要說嗎？”佟嘉瑩不想說，“可以不說嗎？”
康熙的眼神一凜，“說！”
佟嘉瑩感覺自己今天小命休矣，認命的看著康熙，說道：“我覺得這個不是宮女的事，是表哥自己的事。”
宮女這後宮裡這麼多，沒有新貴人推薦的，還有康熙自己見色起意的。
這些都是康熙自己的錯，他自己不能控制，還會說這個是宮女勾引他。
康熙心頭一沉，他想到嬤嬤說的那一句，佟佳氏至少是言行一致的，現在看來表妹真的就是這樣，她人不夠聰明，但是至少她不會說謊。
佟嘉瑩說完立刻就閉上眼睛，又害怕康熙生氣，只能悄咪咪地掀開一條縫，偷偷地觀察一下康熙。
“朕的事？”康熙明白這一句話，意思是這個事是他的錯。
佟嘉瑩抿著嘴，這下真的不敢說話了，好像要從地縫裡鑽進去，逃走。
“嗯？”
聽到催促的佟嘉瑩，感覺自己現在脖子上有好幾把刀，說一句就要挨一刀的。
“是，是表哥的事。”佟嘉瑩閉著眼，乾脆的破罐子破摔，“表哥，你自己說的，不要包衣入宮為妃，這宮女雖然現下還不是，但是至少現在宮裡的人都知道，你做的這個將以前你說的話都違背了。”
主要是她沒想到，康熙竟然這麼早就打破了自己的命令，本來她以為這個怎麼也得等個十年八年之後的，可這個就兩年不到。
這就已經不能執行下去了，內務府那邊的人，早就狂歡了起來。
雖然這個清朝一直是喜歡搞這樣的事，比如那個滿漢不通婚，這漢軍旗的除外後，康熙、雍正、乾隆這幾個皇帝，哪一個沒有純漢女的嬪妃，只不過後來給改了又改，甚麼漢軍旗、包衣的，都不能掩蓋最開始的漢女的身份。
畢竟大權在握之後，這做甚麼事情都不會受到限制的，能被限制的，也不是有用的皇帝。
康熙知道佟嘉瑩這一長句話裡，最核心的意思，就是他背信棄義，沒有嬤嬤說的那樣的直白。
“那新貴人跟宮女如何處置？”康熙又問了一個問題。
這個對佟嘉瑩就更為難了，這康熙不是喜歡那個宮女的，現在又要她處置。
“表哥，這個事可以不說嗎？”佟嘉瑩覺得太難了，她今天就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怎麼處置，她能怎麼處置，康熙喜歡的人，在後宮裡橫著走，都不會有甚麼事。
規矩大不過康熙的喜好。
這這個皇宮裡，康熙的喜好才是最重要的，規矩這些都是留給不受康熙喜歡的遵守的。
康熙瞥了她一眼，佟嘉瑩知道，自己還是不能不說。
“若是表哥喜歡的話，換了身份也不是不可以。”佟嘉瑩儘量地說得不那麼的直白，“只是這樣，以後宮裡的人，尤其是內務府那邊，只會更加的探聽表哥的喜好，這會有源源不斷的，符合表哥喜好的宮女出現。”
這個也不是她瞎說的，作為跟康熙距離最近的人，內務府那邊伺候的人，他們對康熙的瞭解確實是很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