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說真話也沒人信了。
陳鈺搖頭嘆氣,轉身將那紅棗蓮子湯盡數喝光。
這才不緊不慢的回到與九難下榻的客棧之中。
對方尋找何鐵手那妖女還沒回來。
陳鈺推開窗戶,向下張望,只見原本繁華的街道今日冷清了不少。
康乾皇帝手下將帥仍在全城搜捕刺客,不時有大隊清兵跑過。
適才他用霸天的氣影去沐劍聲等人藏匿的地點看了看,目前還好,京城畢竟很大,韃子還沒有搜到那邊,而沐劍聲已有防備。
至於紅花會那頭,他們分散住在城南幾家客棧之中,陳家洛之前被洪安通打傷,加上曾經大鬧京城,名氣極大,理論上是最危險的。
霍青桐昨日已然離開京城,要找到其他幾人,還要花些時間。
至於袁承志、夏青青、何鐵手三人,陳鈺倒是不擔心。
畢竟他們武功足夠高,何鐵手那妖女又狡猾,估摸著一聽見外頭的動靜,就有應對措施了。
思索片刻,陳鈺操控東方青的氣影直奔城南而去。
葵花身法極快,尋常人肉眼難見。
透過氣影的視角,陳鈺飛速掃過下方的人群,尋找陳家洛等人。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身後忽然傳來溫和的呼喚:“鈺兒,你站這麼高做甚麼?”
陳鈺回頭看了一眼,乃是九難推門進來。
稍稍白鶴亮翅,笑道:“我在看師父怎麼還沒回來。”
九難嘴角微微翹起,板著臉嗔道:“那也不能站在窗戶上,摔下去怎麼辦,下來。”
待陳鈺從窗戶上一躍而下,九難見他小小的身子十分輕巧,微笑道:“我昨晚就想問了,鈺兒,你也學過功夫是不是?”
“是啊。”
陳鈺笑眯眯的走到她身前:“之前不是跟師父說過,我在中原也有個師父,是峨眉派的滅絕師太,她挺疼愛我的。”
峨眉派...
九難稍加思索,只知道那是宋國中部的一個大派,其他的倒不甚清楚。
“那她教過你甚麼功夫?”
九難詢問道:“昨晚打你的那個老賊極有可能就是神龍教教主洪安通,此人內力深厚,若是正面相拼,我也不一定能勝過他,即便他在與我過招時消耗了不少體力,但你能受他一掌而沒有立刻斃命,想必內力總是有一些的。”
陳鈺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道:“內力是甚麼?”
九難見他眼神懵懂,耐著性子給他解釋何為內功,內力。
片刻之後,陳鈺搖搖頭:“我那方師父性子不似師父你這般溫柔,她比較急,每次授課,都說不了幾句話,就要上身體了,非得累得夠嗆(指牢方)才停下。”
九難心中一樂,抿嘴笑道:“傻孩子,言傳不如身教,她那般悉心教導你,想必是個很好的師父了,我如何比得上?”
“才沒有。”
陳鈺走上前牽住她的手,晃悠著說道:“她最喜歡把——對不起芷若,我不是個合格的師父,掛在嘴邊,話是這麼說,但越是這麼說,教導的就越是激烈,還好我頂得住。”
九難瞥了他一眼,不高興道:“平日待你嚴厲,倒是救了你一命,看來我也該對你嚴厲一些。”
“別嘛~”
陳鈺抱住她豐腴的大腿,一陣搖晃。
抬起頭,微微笑道:“我還是喜歡師父多跟我說說道理,其他的太辛苦了。”
九難將他抱到椅子上,鄭重道:“玉不琢不成器,這是為你好...你方才說你那師父也是師太,既是出家人,為何你叫她方師父。”
“哦,她後面還俗了。”
陳鈺很是自然的說道。
但見九難秀眉微蹙,輕聲道:“出家又還俗,如此反覆,成何體統。”
“這很正常呀。”
陳鈺滿不在乎道:“就比如說唐高宗去感業寺接他小媽,他小媽也是尼姑,後面還不是出來給他做了皇后...”
九難一怔,氣的酥胸亂顫,不滿道:“這些亂七八糟的典故都是誰告訴你的...你既然知道這個,知不知道那唐高宗悖逆人倫,後面又被他小...皇后攛掇了江山?不許瞎舉例子。”
“我都是聽郭夫人說的。”
陳鈺很自然的甩鍋道。
又拽了轉面前美豔師太的衣角,笑嘻嘻道:“師父,我昨天聽那陶姑姑說,你以前是公主,是金枝玉葉,幹嘛非要出家,要鈺兒來看,你若是還了俗,留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才美呢,雖然現在就很美,肯定比李治的小媽都美。”
“就你嘴甜。”
九難白了他一眼,旋即淡淡道:“我既決定此生陪伴青燈古佛,又豈會更改...你記住,以後再敢提起此事,為師決不輕饒。”
“哦~我明白了~”
陳鈺搖頭晃腦,憤憤道:“定是有人傷了師父姐姐的心,你且說是甚麼人?小鈺兒現在就去打死他。”
小...鈺兒?
這孩子說話怎麼跟那小阿朱差不多。
九難微微愣神,旋即輕聲道:“過去的事已經過去,別人也沒甚麼對不住我的地方,對了,下午你隨我出城去,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她或許能解我身上的毒。”
看來是找到何鐵手他們了。
陳鈺嘴角微微翹起,牽著她的手道:“師父,你以後不必再傷心難過了,我會一直照顧你的,保證不讓人傷你的心。”
看著他天真無邪的模樣,九難心中一暖,既感動又有些傷感。
板著臉嗔道:“你先照顧好你自己再說吧,到現在腰帶都不會自己系。”
廢話。
陳鈺不禁莞爾,心道,這不是你這師父該做的麼。
......
傍晚時分,兩人出了城。
果如陳鈺預料的那般,袁承志三人已經早早的退到了城外。
與提前安排在城外的孟伯飛父子以及其他幾位金蛇營高手碰頭。
暫且蟄伏在了京城南部的鄉間。
隨著天色逐漸昏暗,陳鈺隨著九難來到袁承志等人下榻的村子外頭。
明明近在咫尺,九難卻是腳步遲緩了下來。
幽幽的凝視著遠處屋舍燃起的燭光,神色複雜。
“師父?”
陳鈺牽著她的手,輕輕的晃了晃,柔聲道:“你不是來找人解毒嗎?咱們進去吧。”
九難一想待會兒可能要跟袁承志見面,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期許。
但隨之而來的,這十數年間的悲慼、幽怨,卻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思索片刻,低頭看向陳鈺道:“鈺兒,你幫師父個忙好不好?待會兒你自己進去,裡面有個穿白裙的漂亮姑姑,她姓何,跟我一樣也沒有左手,原本左手的位置替代成了鐵蜈勾,你告訴她,就說有位故人在外面等她,請她務必過來一敘。”
陳鈺“哦”了一聲。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九難無奈的走上前,揉了揉他的腦袋,寬慰道:“別怕,這裡的都是好人,無論如何,也不會為難你這個小孩子。”
“那我去了。”
陳鈺微笑道。
旋即大搖大擺的往村子裡走去。
剛進村,便撞見負責放哨的人,對方陳鈺之前也見過,乃是那“蓋孟嘗”孟伯飛的兒子,孟錚。
“咦?”
對方領著兩個金蛇營弟子走上前,好奇的打量著這忽然出現的稚童,詢問道:“小鬼,你是甚麼人,來這裡作甚?”
“我肚子餓了,要吃飯。”陳鈺面無表情,很是自然的說道。
孟錚見他相貌俊秀,粉雕玉琢跟年畫裡的仙童似的,不由得眉眼含笑,故意虎著臉道:“你肚子餓了,去找你爹孃去,來我們這個地方作甚?”
“我是丐幫的,走到哪裡吃到哪裡。”
陳鈺理直氣壯道,說罷避開對方掐自己臉蛋的手,悶著頭往裡面跑去。
“嘿,這小子。”
孟錚哈哈大笑,當即揮了揮手,便要其他幾個金蛇營的弟子上來將他逮住,說要彈這丐幫小鬼的小雀雀。
死男同,那是很冒昧了。
陳鈺心中吐槽,哥們的牛牛可不是你們這些糙漢子能碰的。
稍稍加了些身法,便在村子裡竄來竄去。
裡頭的屋子,袁承志正在跟夏青青、孟伯飛等人商量返回山東的事宜。
聽見外頭孟錚等人的叫聲,不由得有些好奇,轉頭對夏青青道:“夫人,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夏青青扁扁嘴,沒好氣道:“除了你那好徒兒在胡鬧,還能是怎麼回事,大哥,我說真的,你那寶貝徒弟的歲數也不小了,還是早些將她嫁出去的好。”
不過吐槽歸吐槽,夏青青還是迅速起身,推門而出。
但見不遠處,孟錚等人正氣喘吁吁的追著個可愛俊秀的小童子。
她愣了愣,跑上前問道:“這是誰家小孩。”
“我...我...不知道...”
孟錚累的直吐舌頭,氣喘吁吁道:“小鬼,你別跑了,過來,這位夏姑姑要問你話。”
陳鈺停下腳步,歪頭瞧過去。
只見幾步之外,那袁承志的妻子,膚白貌美,靈秀可人的夏青青正笑眯眯的盯著自己,招招手:“來,到姑姑這裡來。”
這就是小孩模樣的好處。
陳鈺心中一樂,哪怕是平日裡待旁人都充滿戒心的夏青青,此刻也顯得很和藹。
不過想來也是,誰會警惕個四五歲的稚童呢?
斜著眼瞧她,冷傲道:“你姓夏?我不找你,我找個姓何的。”
夏青青一怔,是找何惕守的?
見陳鈺的臭屁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喝道:“臭小子,你不找我,我倒要找你!”
話音剛落,便施展輕功,近了他的身。
露出狡黠的笑容,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得意道:“竟敢來這裡撒野...膽子不小,我且先將你的屁股揍成八瓣再說!”
“放開我!放開我!”陳鈺胡亂掙扎。
手舞足蹈的,很是無意的拍在了夏青青的胸口之上。
“別亂動~”夏青青面頰暈紅,咬牙切齒的抓住他的手腕,冷笑道:“誰派你來的?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