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陳鈺跟隨九難,前往煤山。
煤山就在皇宮側邊不遠處,當初李自成率軍攻破京城,明朝皇帝便是在太監的護送下,於此地自刎...上吊歸天。
來到山上,九難走到一棵歪脖子樹前,伸手撫摸,身子不住顫動,回首間已是淚光盈盈,說不出的悽婉哀傷。
“她怎麼了?”
沐劍屏從陳鈺身後探出小腦袋,見那白衣尼姑哭的傷心,心中也是莫名的有些難受。
進城之前,見她穿的單薄,於是又從附近農家給她弄了一身土裡土氣的裝扮。
現在的小沐豬看起來就像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丫頭,就是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依舊透著天真寶寶的清澈,妙不可言。
“少管閒事。”
陳鈺叉著腰,沒好氣的訓斥道。
沐劍屏委屈的伸了伸舌頭,見他走上前去,自己卻沒敢跟上,擔心九難發狂,吃了自己。
陳鈺來到那歪脖子樹前,稍稍施了一禮。
眼神清明,並無起伏。
九難原本睹物思人,想起當年在皇宮中,父母弟弟皆在,闔家團圓的往昔場景,黯然神傷。
可見他如同小大人般站在那裡,似是在跟自己一起默哀。
又覺得有些滑稽,忍不住開口,聲音輕柔嬌嫩:“你知不知道誰死在這裡,在這拜甚麼?”
“我看你拜,我就拜了。”陳鈺脆生生道。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見家長,怎麼感覺有點地獄了。
“......”
九難抿了抿嘴唇,成熟嬌美的臉蛋逐漸柔和,哽咽道:“其實,這天底下的人未必喜歡、尊敬他,他做了很多事,有對的,也有錯的,是非功過,那是後世議論的,我拜他,無關他的權勢,而是因為他是我的親人。”
李闖要殺他,韃子要殺他,就連袁大哥也與他有殺父之仇,最後沒動手,也只是出於對一個即將亡國,一無所有之人的憐憫。
想到傷心處,九難淚如雨下,伏地痛哭不起。
陳鈺則彎下腰來,輕輕撫摸她的背部,輕聲道:“哭傷了身子,喜的是敵人。”
九難猛的睜開眼,雙眸冷冽如刀。
不錯,自己若不替父皇母后,還有弟弟報仇,如何對得起他們的在天之靈!
掙扎著站起身來,忽然一個踉蹌。
原要摔倒的,卻被陳鈺搶先扶住,九難幽幽的看向他,只聽陳鈺微笑道:“師父,鈺兒會幫你。”
“你...”
九難一時怔住了,見他雙目深邃,眼神堅定,心中陡然一暖。
她雖有收了阿琪、阿珂兩個徒弟,卻從未真心對待兩人,故而阿琪阿珂對她是多有敬畏,至於這種誠摯的關心,卻是從未有過。
感動之餘,不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粉嫩的臉蛋,無奈笑道:“你才多大歲數,我要對付誰,你知道嗎?莫說大話。”
我知道啊。
陳鈺眨了眨眼,不就是康乾皇帝,吳三桂嗎?
這兩人自己本來就要幹掉的。
清了清嗓子,抱著她的腿笑道:“我不管,反正師父要殺誰,我就幫著殺就是了。”
九難溫柔的揉了揉他的髮絲,輕聲道:“你是被我擄出來的,該恨我才是,為甚麼待我這般好?”
“因為你對我也很好呀。”
陳鈺笑容純真,歪著頭道:“比寧姨對我都好,她會幫我係腰帶,但是不會在我尿不出來的時候嗦...”
“!!!”
九難俏臉猛的通紅,幾乎是下意識的捂住他的嘴,驚慌的回頭看去。
沐劍屏不敢過來,自己一個人待著又沒勁,此刻正蹦了高的在抓自己頭頂的樹葉。
運動小沐豬了屬於是。
見她自娛自樂,九難稍稍鬆了口氣。
努力想讓自己表現的很有威嚴,板著臉訓斥道:“我都跟你說了,昨晚的事,今後不許再提。”
其實心中又羞又惱。
陳鈺將臉蛋湊過來,同樣小聲道:“師父,鈺兒不跟別人說,你還能...”
“不行!”
九難瞬間破防,一雙妙目流轉著羞赧、驚慌,叱道:“那是不對的你知不知道!”
但見陳鈺有些害怕的後退了兩步,心中又是愧疚難忍。
明明是自己做的惡,這孩子甚麼也不懂,訓斥他實屬不該。
深吸了一口氣,柔聲道:“鈺兒,你要學著自己動手,不能甚麼事都依靠旁人,倘若那照顧你的寧姨將來有一天不在了,你又能依靠誰呢?”
“我依靠師父不行嗎?是你要收我為徒,說要教我道理,現在又當甩手掌櫃。”
陳鈺扭過頭去,似是鬧了彆扭。
九難只能耐著性子解釋:“我也會死啊,你那兩個師姐都是不成器的,想讓她們照顧你,她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你還是別操心了,阿琪也好,阿珂也罷,其實都比你有靈性。
陳鈺腹誹道。
罷了。
九難見他油鹽不進,心道自己也是亂操心,反正遲早要將這小子送回去,到時候勞神的不是自己。
於是扭頭便走。
陳鈺嘴角微微翹起,小跑著追上去道:“師父,咱們現在去哪?”
“去殺那假天子陳鈺。”
九難不假思索道,斜著眼瞥了他一下,淡淡道:“你方才不是說要幫我殺人嗎?我現在要去殺他,你有甚麼想法?”
她料定這眼前這稚童多半與那惡賊關係匪淺,即便不是子嗣,恐怕也是親戚甚麼的,故意開口擠兌他。
陳鈺卻是不慌不忙,笑眯眯道:“陳鈺還是先別殺了,師父你這樣去,完全是羊入虎口,他雖然是整人菌子,但對女色,向來是來者不拒的,師父你若是落在他手上,恐怕沒甚麼好下場。”
這話倒是也聽那小阿朱說過。
九難停下步伐,冷冷道:“你在他府上,可知他萬人敵名號的分量,其中有多少水分,他真的能頂著千軍萬馬陣斬鰲拜嗎?”
你這,有點瞧不起人了吧。
陳鈺微微蹙眉,擋在她身前,若無其事的開口道:“師父,你與寧姨交過手,覺得她武功如何?”
九難回想起甯中則那變幻莫測,將自己的武功破的一乾二淨的劍法。
有些懊惱,但還是誠實的說道:“我不及她,若非小阿朱拼命替我掩護,我是走不掉的。”
別特麼提那個小毒婦了,你都被忽悠瘸了好嗎?
陳鈺心中吐槽,旋即抬起右手食指,正色道:“據我所知,陳鈺的武功勝過寧姨百倍。”
為甚麼說是百倍,因為說千倍,萬倍,這朱媺娖會以為他在胡扯。
見九難面露驚色,陳鈺繼續解釋道:“當初在襄陽,他的武功尚未大成,即便如此,他尚且能頂著八萬清蒙聯軍斬殺鰲拜和耶魯不花,之後他辛苦練武,如今放眼天下,莫說敵手了,就連能擋得住他全力一擊的也是鳳毛麟角,他有時候會站在屋頂唱歌,就唱那首,無敵是多磨寂寞,哦~”
嚎了一嗓子。
九難呆住了,她是想過對方厲害,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厲害到了這種地步。
這下該如何是好?
陳鈺盯著她,繼續道:“我知道,師父你性情剛烈,不畏強敵,估計想著甚麼就算打不過,也讓他看看自己的血性,戰至最後一刻,自刎歸天甚麼的,但我跟你說,他若不想你死,你連自盡的機會都不會有。”
搖頭嘆了口氣:“我是為你考慮,你想對付的人不止陳鈺吧,倒不如學學宋廷太祖,先易後難嘛。”
還...挺有道理!
九難思索了片刻,眼神狐疑的看著面前的稚童,這種見解,是一個孩子該有的?
“鈺兒,難道你...”
話音未落,便瞧見陳鈺小跑到沐劍屏的身邊,露出雪白的牙齒,裝老虎嚇唬要吃她。
給人小姑娘嚇的哭唧唧的掉頭就跑。
“嘿嘿,她膽子真小。”
陳鈺扭過頭笑道:“師父,你說甚麼?”
“沒...甚麼。”
九難俏臉微紅,心想,還是自己多疑了。
估計是那寧姨對他平日裡也多有教導,讀了不少書,這樣就不奇怪了。
三人下了煤山。
九難仍在發愁自己中毒的事,如今會同館是龍潭虎穴,自己還要對韃子皇帝和吳三桂報仇,自然是不能去的。
可倘若立刻動身前往平西王府,中間若是再發作怎麼辦?
她悄悄看了陳鈺一眼,見這小子正趴在那啞巴少女的背上,笑眯眯的撓她癢癢,心中又是一慌。
冷著臉走上前,將陳鈺從沐劍屏背上拽下抱在懷裡,訓斥道:“不許這樣,要尊重旁人。”
又對沐劍屏道:“這孩子歲數小,你也別惱,他是親近你才這樣的。”
老妖怪又在套自己說話!
沐劍屏嚇的蹲下捂住了腦袋,瑟瑟發抖。
我有那麼恐怖嗎?
九難暗想,倒是懶得跟她計較。
昨晚沒休息好,想著找家客棧再休憩一下來著,忽然見到不遠處有人鬼鬼祟祟的鑽進了右邊的衚衕。
雖然對方喬裝打扮,但九難依舊認出,對方便是那日南境使團入城時,騎馬在隊伍最前方,與康親王、禮部尚書等高官並行的小子。
韃子的狗官,為何會出現在這南鑼鼓巷?還打扮成這副市井模樣?
九難心生疑慮,擔心是韃子在耍甚麼陰謀詭計,於是輕聲道:“你二人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陳鈺答應的乾脆,他自是也認出了韋小寶,對方乃是青木堂堂主,陳近南的弟子,如此看來,這南鑼鼓巷裡面應該有天地會的據點。
九難離去後,陳鈺便找了個茶攤,翹著二郎腿,悠閒的給自己倒了杯茶。
見沐劍屏怯生生的坐在對面,清澈的大眼睛不時的偷看自己,忍不住嘴角上揚道:“好個沒眼力見的小沐豬,你不知道我喝茶的時候,需要旁人站在身邊侍奉著麼?”
“你又不說,我怎麼知道。”
沐劍屏十分委屈的說道,扁著嘴走到他身旁,心想端茶倒水甚麼的,這種事難不倒自己。
見陳鈺盯著那幽深的巷子若有所思,她將秀美的小臉蛋湊到他身旁,壓低聲音,有些害怕道:“小妖怪,老妖怪走了,要不咱倆跑吧。”
陳鈺微微扭頭,見她雪白的臉蛋上滿是緊張之意,打趣道:“你要跑,自己跑了便是,拉上我作甚。”
沐劍屏扭捏的收回視線,撅著嘴道:“我,我不想變成小豬,要走肯定是跟你一起走。”
樂死了。
見她這般天真可愛,陳鈺差點沒忍住笑,倒是不忍心再捉弄她了,咂咂嘴道:“其實我認識你哥哥,晚些時候就送你回去。”
甚麼?
沐劍屏驚懼的睜大雙眼,聽對方意思,似乎早就盯上了她兄長沐劍聲。
難道說,這小妖怪是想將哥哥,師父,方師姐她們全都吃了?
想到這裡,頓時又急又怕,流淚道:“你吃我吧,我哥哥不喜歡洗澡,還腳臭,我師父喜歡吃蠶豆,天天放屁,他們是真不好吃,就算被你變成豬,也不會是小香豬,是小臭豬,你吃一口都會吐出來。”
陳鈺:(?_?)
那是很埋汰了。
不過想想也正常,黔國公府的人跟喪家之犬也沒啥區別。
沐劍屏吸了吸鼻子,拽了拽他的衣角,哽咽道:“小妖怪,你告訴我那老妖怪的秘密,說明你心裡其實還是個好人...(搖頭)好妖的對不對?我給你當備用糧食,你就放過他們吧。”
你家媽。
整人菌子為何會有些負罪感。
陳鈺晃了晃腦袋,哼了一聲道:“你怎麼不說你那方怡師姐,我看她細皮嫩肉的,怕是好吃的很吶,想要矇混過關嗎?”
沐劍屏被識破,俏臉微紅,靦腆道:“你若是吃了方師姐,劉師兄會難過的。”
“劉一舟啊。”陳鈺歪著頭看她,怒道:“這狗東西貪生怕死,算不得好漢,我偏要當著他的面吃方怡。”
沐劍屏驚恐的後退了幾步,心道此人絕對是妖怪!!!
不然怎麼對沐王府的底細這般清楚?
難道...難道他早就做好打算,要吃了沐王府所有人?
想到這裡,心中又怕又急,再度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不許哭!”
陳鈺板著臉呵斥道。
沐劍屏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水汪汪的眸子可憐兮兮的盯著他。
“唉~”
陳鈺嘆了口氣,起身去隔壁買了串糖葫蘆,自己吃了兩個,剩下的遞給她,沒好氣道:“哭的我頭疼,以後你再哭,我真給你變成小豬,直接燉了。”
沐劍屏撒開捂住自己小嘴的手,接過糖葫蘆舔了一口,她愛吃甜食。
抽泣著往嘴裡塞,吃了兩個又遞給他,吸了吸鼻子,小聲道:“糖葫蘆好吃,你吃這個,少吃人。”
說罷水汪汪的眼睛期待的盯著他。
陳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咬了口,便扭頭表示不吃了。
沐劍屏見他咀嚼著山楂,稍稍鬆了口氣,坐在他身旁乖巧的繼續舔糖葫蘆。
陳鈺用袖口替她擦了擦嘴角,沐劍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將糖葫蘆遞給他。
“別給我了。”
陳鈺無奈道:“這幾口糖葫蘆開胃都算不上,你就別動讓我吃糖葫蘆吃飽,就不去吃沐王府眾人的心思了。”
沐劍屏被他戳破心思,有些慌亂,扭頭撅著嘴笨拙的吹口哨,但是沒有吹響。
小聲道:“小妖怪,你師父怎麼還不回來呀。”
......
與此同時,南鑼鼓巷,深處。
九難施展神行百變,避開其中負責警惕的眼線,摸到了一處僻靜的院落旁。
見院子裡還站著兩人,她無聲無息的摸到了屋頂,揭開瓦片,向下看去。
裡面正坐著好幾人。
言辭激烈,似在爭吵。
韋小寶正在打哈欠,託著下巴意興闌珊的模樣。
沐王府丟了人,對面的老頭叫甚麼“鐵背蒼龍”柳大洪的,聽關大哥說,此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不過看起來也沒甚麼了不起的。
自打見了他那無所不能的乾哥哥陳鈺後,韋小寶的眼皮也隨之水漲船高。
自是很難再將這些人放在眼裡了。
不過沒辦法,灣島有人來,聽說是甚麼延平王的公子,還有個叫馮稀飯的,他老人家這麼一走,京畿一帶地位最高的,便是他這位青木堂堂主,這種有人來砸場子的場合,他不得不來。
馮稀飯,嘿,聽上去就好笑...拉完了。
韋小寶忽然笑出了聲。
那頭柳大洪本就因沐劍屏被天地會擄走,心中憋了一股子火,此刻更是怒氣勃發,沉聲道:“韋香主,老夫說了甚麼,叫韋香主這般高興。”
不是因為你呀。
韋小寶伸了伸舌頭,見對方身後的沐王府高手齊齊露出冰冷視線,頓時有些忌憚。
清了清嗓子道:“我想起了家裡小妾說的笑話,柳老英雄莫要見怪,方才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你們的小郡主失蹤,我也很著急啊,錢老本我已經教訓過了,但昨日情況特殊,在場的都瞧見了,是個村姑將那茯苓花雕豬搶了去...”
見柳大洪怒氣衝衝的看來,他連忙擠出笑臉:“如今沐王府的在找,我天地會的也在找,大家齊甚麼力,才能找到人是不是?”
屋頂的九難聽見“村姑”“花雕豬”甚麼的,忽然一怔,心道,莫非跟著自己的那小姑娘,就是...
再度看向下方,韋小寶正卯了勁的忽悠柳大洪。
九難的眼神有些古怪,心想還真是沒想到,這小韃子居然是天地會的香主。
十幾歲的年紀,倒也算得上不凡了,只是說話時頗為粗俗,眼睛時常瞟來瞟去,遠沒有鈺兒純真可愛。
她暗自點頭,沐王府始終忠於明廷,滿門英烈,自己回頭將那丫頭放了便是。
“韋香主。”
柳大洪朝著韋小寶抱了抱拳,冷聲道:“小郡主金枝玉葉,若有半點損傷,即便沐王府勢力單薄,也定要與天地會諸位英雄做個了斷,便是你們陳總舵主今日在此,老夫也這麼說,老公爺為大明傾盡所有,只有小公爺和小郡主這點骨血留在世上,我等做家臣的不知其他,唯有拼命而已。”
“柳老英雄不必動怒,大夥兒都知道你是英雄。”
韋小寶麾下,同為青木堂成員的關安基出面打起了圓場。
搖頭嘆氣道:“其實這裡面都是誤會,那日沐王府白氏雙木與徐兄弟過招,本是小事,只是後面徐兄弟回家路上,被幾個蟊賊求財敲了悶棍,我等以為是沐王府氣不過,將他擄了去,錢老本他們擔心徐兄弟安危,故而請小郡主做客幾日,誰料中間出了這等變故,如今錢老本他們也後悔的不行,正拼了命的找人,小郡主吉人自有天相,想必是不會有事的。”
柳大洪身後,白寒松、白寒楓兄弟眼神冷冽,只聽白寒松道:“我沐王府豈會做綁票的勾當,桂王才是正統,天下人皆知,你天地會欺辱我兄弟二人不打緊,只是事後竟擄走小郡主,實在算不得好漢!果真,有甚麼樣的主公,便有甚麼樣的臣子!”
“你說甚麼!”
此言一出,韋小寶身後的眾多青木堂弟子齊齊怒喝。
唐桂正統之爭,乃是雙方無法調和的矛盾。
且白寒松的這番話,等於是將陳近南也一併罵了進去。
士可忍孰不可忍。
雙方衝突激烈,險些動起手來。
屋頂上,九難眼神複雜的看著下方混亂的景象,不禁長嘆。
如今韃子佔據大明江山,這些反抗之人,卻還在彼此攻訐,實在是可悲。
若無強人統合所有人,反清復明便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片刻之後,失望的她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裡。
走出南鑼鼓巷,九難見陳鈺正晃悠著小短腿,在那悠閒的喝茶吃瓜子,不由得感覺有些好笑。
走上前,板著臉道:“小小年紀,倒是會享受,走啦。”
“師父...”
陳鈺側過身瞧她,笑眯眯的將一小把瓜子遞給她:“都是剝好的,給你。”
九難心中一暖,心道,這小子倒是個有孝心的。
剛想推辭不吃,卻見陳鈺手心全是瓜子殼,氣的胸口亂顫,怒道:“我要這瓜子殼作甚!”
“可以當暗器用。”
陳鈺理所當然道,立刻就被九難掀了。
心想菜就多練,自家霸天、秋水、雲兒用瓜子殼也能殺人。
笑眯眯的將左手攤開,裡面是剝好的瓜子仁,脆聲道:“鈺兒拿錯了,這個才是給師父的,都是我親手剝的。”
這孩子。
九難眼神再度柔和了幾分,溫聲道:“辛苦你了,師父不吃,你吃。”
邊上的沐劍屏:(?﹏?)
小妖怪壞死了,明明是他一直在吃,都是自己親手剝的。
“好嘞。”
陳鈺不客氣的將瓜子仁塞進嘴裡,含糊道:“接下來咱們去哪裡?”
九難其實也不清楚,總之會同館是暫時去不了了,想由易到難,可是平西王府距離京城甚遠,她擔心路上毒性復發。
而且她用來報復吳三桂的究極工具阿珂,此刻也不在身邊。
“我...打算去找你那兩個師姐,先與她們匯合才好。”
九難輕聲道。
倒是不愁找不到兩人,當時她給阿琪阿珂吩咐完刺殺吳應熊的任務後,表示若是兩人後面尋不見她,可在五臺山下等待自己。
既如此,先去五臺山吧,那邊有幾個隱居的名醫,或可替自己解毒。
但是在那之前,還有事情要做。
九難緩緩走到沐劍屏身邊,小姑娘被她的忽然靠近嚇壞了,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哀求的看著陳鈺。
完了,難道說老妖怪知道自己不是啞巴了麼。
“別怕,好孩子,我不會害你,其實你不是啞巴,是不是?”
九難努力讓自己表現的溫柔。
沐劍屏嘴巴一扁,豆大的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滾來滾去了。
逃也似的躲到了陳鈺的身後,怯生生的偷偷看她。
小妖怪說的對,這老妖怪就是在裝和善,想誘騙自己說話。
自己死也不說!
變成小豬也不說!
“怎麼回事?”
九難秀眉微蹙,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又不是甚麼妖魔鬼怪,對方怎麼就這般害怕自己。
最終無奈的嘆了口氣:“鈺兒,待會兒你送這丫頭回去吧。”
她知江湖險惡,故而並未打算乾脆把沐劍屏交給柳大洪,而是打算交到對方兄長,沐劍聲手中。
倒也不怕找不到,畢竟柳大洪等人是要回去的,跟著便是。
不久後,柳大洪與其他幾個沐王府高手走出巷子。
三人保持了一定距離,彎彎繞繞的,走了很久,終於到了某處偏僻的巷子。
“鈺兒...你...”
九難正欲開口,只是目光瞥見那巷子裡側,一閃而過的三道人影,不由得眼神複雜。
是他...袁大哥。
他,怎麼也來京城了嗎?
正是袁承志、夏青青、何鐵手三人。
自入城後,沐王府、金蛇營、以及紅花會的眾人都找地方隱藏了起來。
如今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不在,有關聯盟事宜,三方打算先行商議一二。
故而在沐劍聲這邊碰頭,適才柳大洪去天地會興師問罪,沐劍聲沒跟著一起去,也是這個原因。
幾大勢力中,只有沐王府最弱,確實也沒有辦法,不得不鄭重。
“師父?”
陳鈺拽了拽她的衣角。
“沒事。”
九難眼眶微紅,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帶她去吧,我想靜靜。”
說罷施展神行百變,飛身而去。
老情人見面也不上去打個招呼啊。
陳鈺不禁腹誹,找地方換了套衣裳,施展八荒六合身法恢復成尋常大小。
沐劍屏見他隨地大小變,小聲嘀咕道:“小妖怪又變成大妖怪了。”
“嗯?”
陳鈺虎著臉看她,對方便害怕的縮到了一邊。
來到門口,拍了兩下門,開門的竟是方怡。
“陳...盟主?你,你來啦。”
方怡推開門,只見面前站著個俊逸絕倫,劍眉星目的青年,頓時呆住了,旋即羞澀的垂下頭。
心中慌亂。
小公爺安排的,去會同館報信的人才剛出發呀!
怎的這麼快。
邊上的沐劍屏:(゜-゜)
看著粉頰暈紅,嬌羞不已的師姐,心頭猛的顫了一下。
不好!!!
小妖怪模樣太好看,把師姐迷住了!
丸辣,師姐要被吃啦。
陳鈺瞥了眼小臉煞白的沐劍屏,嘴角微微翹起:“哈基米哦...”
沐劍屏胸口劇烈起伏,哇的一聲撲進他懷裡:“不要。”
“小...郡主?”
方怡此刻才回過神來,看著陳鈺懷中的清秀少女,不由得歡喜的叫出了聲:“你回來啦?”
但見師妹並不理睬自己,只是死死的抱著面前謫仙般的青年。
一時失神。
許久,方才訕訕的收回視線,退到一邊。
不知為何,心中居然有些酸溜溜的。
說實話,有點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