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外。
陳鈺側耳聽著裡頭的響動逐漸停歇,拍了拍烏騅的馬頭,來到了隊伍前方。
郭夫人、郭芙、郭襄、甯中則、阿紫、駱冰、雙兒,各乘馬匹。
見他策馬上來,阿紫歪著頭瞧他,好奇道:“好哥哥,你怎麼笑的有點猥瑣。”
“胡說八道。”
陳鈺瞪了她一眼,昂起頭,臉上笑意未減。
“陳盟主這裝扮,真是...”
駱冰美目流盼,笑著讚歎道:“人中龍鳳。”
“是呀哥哥,你穿這衣服也很漂亮,跟平時的勁裝感覺完全不同耶。”
郭襄秀氣的臉蛋滿是崇拜,回過頭,同雙兒道:“謝謝你啦,雙兒妹妹。”
“沒有,照顧相公是我這奴婢該做的,小昭姐姐做的才多呢,雙兒就是幫幫忙,打打下手。”
雙兒靦腆道。
郭芙撅了撅嘴,有些嫉妒郭襄先開口,哼道:“鈺郎生的玉樹臨風,穿甚麼衣裳都好看,才不是那些韃子能比的。”
瞥了眼前頭的韋小寶等人,吐槽道:“禿頭留辮子,真是難看死了。”
“你們說話注意點,馬上就要進城了。”
郭夫人看著不遠處巍峨的城牆,以及城門口黑壓壓的人群,轉頭對陳鈺道:“鈺兒,現在將旗幟開啟嗎?”
陳鈺點點頭:“寧姨。”
甯中則嘴角微微翹起,騎著一匹黑馬,抬手振開使團旗幟。
笑道:“讓他們開開眼界,咱們的大漢天子到了。”
“小阿紫也來!”
阿紫哇哇叫道,跟著抬起一面大旗,上面寫著“南境武林盟盟主陳鈺。”
甯中則手中的旗幟,則只有一個大大的“漢”字。
隨著兩面旗幟飄揚,那清廷的內務府大臣和禮部尚書齊齊色變,臉色陰沉。
韋小寶則是拍掌笑道:“真威風,不愧是我的...”
他原本要說乾哥哥,但見多隆瘋狂對自己眨眼,於是咳嗽了兩聲,甕聲甕氣道:“不愧是陳盟主。”
心道,你越是威風,你跟皇上的結盟便越不會順利。
這樣也對自家師父有利一些。
城門口,禮樂齊鳴。
康親王深吸了一口氣,見韋小寶護送著一位騎著高頭大馬,俊逸絕倫的青年上前,便知此人身份,高聲叫道:“欽命迎賓使、和碩康親王、正紅旗滿洲都統傑書,待吾皇迎接南境之主......大漢,天子。”
“籲~~~”
陳鈺拽動韁繩,示意烏騅停下。
淡漠的視線掃過在場或驚慌、或慍怒、或震驚的文武官員。
淡淡道:“多謝大清天子招待。”
此人...壓力好大。
感受到來人身上的強大威壓,康親王背後冷汗涔涔。
他知道便是此人殺了鰲拜,之前想的是,即便對方是傳言中的萬人敵,自己身旁有這麼多的官員,有數以萬計的精兵,總不至於怕了他。
但此刻,方才明白自己天真的厲害。
這人與他過往接待過的任何小國使者都不一樣。
即便隔著好幾步,依舊能嗅到對方身上的血腥味。
那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睥睨一切的霸道。
康親王毫不懷疑,倘若對方惡向膽邊生,便要在此地殺了自己,便是有成百上千計程車兵阻攔,也攔他不住!
“陳盟主,皇上已在宮中設宴,吩咐本王先帶盟主及南境使團入會同館休息,晚間入宮再敘。”
康親王見不遠處韋小寶正笑嘻嘻的朝自己擠眉弄眼,稍稍鬆了口氣。
示意百官讓開道來,請陳鈺等人入京。
“那就有勞康親王了。”
陳鈺視線看向前方,此處便是清廷的首府,數十年前,也曾是另一個漢人政權的首都。
而現在,他要入城了。
隨著康親王率兵在前方引路,陳鈺與郭夫人等人跟隨進入永定門。
隊伍緩慢行進,郭襄與阿紫左顧右盼,好奇的打量著這座清廷的都城。
不久之後,隊伍走到正陽門,放眼看去,繁華之景撲面而來。
店鋪鱗次櫛比,街道兩側,被士兵隔絕的地方已經是人山人海。
酒樓茶肆之上,窗戶旁皆是向下張望的人群。
看著甯中則高舉的“漢”字大旗,不少人瞪大雙眼,滿是難以置信。
阿紫見圍觀者面露懼色,頑皮的勁兒又上來了,笑嘻嘻的叫道:“你們看清楚了,南境之主,漢家天子入京城啦,快來參拜!”
“媽呀!”
“要掉腦袋的呀!!!”
兩邊的人群掉頭就跑,一時場面極度混亂。
“他們怎麼這樣害怕。”
阿紫氣鼓鼓的哼了一聲,她還沒掏毒蟲出來甩呢,這些人膽子真小。
邊上的郭夫人卻是微微笑了笑,心中瞭然。
阿紫性格頑劣,自是不懂政治上的彎彎繞繞,亦不懂這面漢家大旗出現在此處的意義。
忍不住看了眼策馬在最前方的青年,心中感慨萬千。
這國號選的極好,想必此時此刻,那位皇城之中的康乾皇帝,怕是氣的在砸桌子吧。
“最前面的就是那南境大王?”
轉角處的酒樓,幾個身穿馬褂的男子朝外頭看來。
咕噥道:“長相倒是有那麼點意思,但小國之主,自稱漢天子,是不是過了點,皇上怎容這等狂徒入京,上書房的那些大臣是吃乾飯的嗎?也不勸勸。”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爺。”
邊上頭戴瓜皮帽的男子戲謔的轉了轉手中的扳指,神神秘秘道:“我聽說咱們這位萬歲爺,不是滿人。”
周圍其他人聽見有瓜吃,瞬間附耳過來,叫他說個明白。
但聽他小聲道:“先帝爺好些年也沒個兒子,聽說是讓當朝太后去拉攏甚麼將軍,兩人一見如故,聽說回來後就有了身孕。生下了當今皇上,正是因為這個,知道內情的鰲少保才一直跟皇上作對,唉,他是我大清的忠臣吶,結果...嘖嘖。”
又冷笑道:“你說,倘若咱們的皇上其實也是漢人血脈,這樣是不是就合理了。”
幾人臉色驟變,驚駭的繼續看向窗外的隊伍。
邊上的另一張桌子,陳家洛正悄悄聆聽著幾人談話。
心道你們狗扯羊腿的,結果卻是歪打正著。
那康乾皇帝的確是漢人,還是自己的親哥哥。
“陳盟主入城了,走,青桐,咱們也回去跟二哥三哥他們商議對策吧。”
陳家洛轉頭對坐在他對面的霍青桐說道。
但連著叫了好幾聲,霍青桐也沒甚麼反應,只是凝視著陳鈺逐漸遠去的背影,似是出神的模樣。
見狀,他悻悻的坐回到位置上。
這次入京,兩人相會後,霍青桐待他比以前更冷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不遠處,另外一座酒樓上,袁承志與夏青青亦坐在桌前,打量著下方的隊伍。
何鐵手笑吟吟的靠在窗邊,見陳鈺忽然抬頭瞧向自己,頓時心中一喜,衝他招了招手。
又嫵媚的拋了個飛吻。
“哼,你這徒弟的心,已經被那陳鈺勾走啦。”
夏青青揶揄道。
袁承志倒是沒有理會妻子,看著南境隊伍走過街道,輕聲感慨:“真英雄啊,我是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敢在京城打漢字大旗。”
“說明此人野心甚大。”
夏青青哼道:“袁大哥,你怎麼就不能爭一爭那反清聯盟的盟主,若說功績,你率領金蛇營與韃子血戰那麼多場,豈會比他差了。”
“我?”
袁承志黝黑的臉上一紅,擺擺手道:“我比他差遠了,他是正兒八經的一方之主,還殺了鰲拜,我可比不上他。”
“也別這麼說嘛。”
何鐵手嬌笑著回到兩人身邊坐下,打趣道:“至少有一點,師父是勝過那俊弟弟的。”
見兩人視線看向自己,她噗嗤笑道:“歲數啊,師父可比他大許多。”
“你還不如不說。”
袁承志沒好氣道。
又聽何鐵手嬌聲道:“師父,我晚些時候想去拜會他,你說好不好?”
有點癢了。
夏青青白了她一眼:“這幾天別亂跑了,袁大哥要見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如今清廷在京畿一帶集結重兵,咱們的人馬進不來,這京城是天地會的地盤,咱們在一起安全點。”
“那好吧。”
何鐵手慵懶的趴在桌子上,有些失落的嘆了口氣。
車馬繼續向前。
快到皇城門口,轉了個彎。
邊上茶攤,沐劍聲、柳大洪、方怡、劉一舟等人正踮著腳,看著南境眾人朝會同館而去。
劉一舟臉色陰沉,冷冷道:“他有甚麼資格自稱漢家天子,桂王后裔還活著呢,簡直沒把咱們沐王府放在眼裡。”
“你住口。”
柳大洪呵斥道,劉一舟悻悻的垂下頭,偷偷瞟了俏臉微紅的方怡一眼。
見她直勾勾的盯著那陳鈺,心中妒意大起。
“陳盟主對咱們沐王府有大恩,若是讓他擔任反清盟主,我是願意的。”
沐劍聲深吸了一口氣,皺眉道:“只是倘若真推翻了清廷,誰來坐這天下之主的位置,唉...”
他也很糾結。
沐王府世代忠誠於明廷,作為小公爺,一面是家族責任,一面是個人恩義。
實在難以取捨。
見狀,柳大洪安慰道:“小公爺不必想太多,如今之計,唯有眾志成城,先推翻清廷再說,至於事後如何如何,咱們對得起良心就行。”
他是老江湖,深知沐王府勢單力薄,要反清復明,需得依賴那位南境之主。
“便是咱們不過問,天地會陳近南難道會置若罔聞嗎?”
劉一舟哼道:“那陳總舵主可是灣島延平王的鷹犬,對鄭家忠心耿耿。”
說話間,對面兩個男子對視一眼,快速穿過人群,朝著邊上的巷子走去。
“漢家天子?”
方怡收回視線,忽聽身後傳來冰冷清亮的嗓音,帶著三分嬌柔。
猛的回過頭去,但見幾步之外立著個白衣尼姑。
其人膚色雪白,張瓜子臉,雙眉彎彎,鳳目含愁,嘴唇紅潤。
容色絕美,堪稱絕色!
方怡活這麼大歲數,還從未見過這般美豔的尼姑,一時愣住了。
“漢家天子,如何會跟韃子同流合汙,我必殺此人!”
沐劍聲等人聽見動靜,齊齊回頭,然而下一秒,方才那白衣尼姑所站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方怡迅速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就在此時,蘇岡穿過人群,著急忙慌的尋了過來:“小公爺,出事了。”
“怎麼了?”
沐劍聲迅速起身,但聽蘇岡急道:“白家兄弟因為支援朱三太子和朱五太子的事與天地會青木堂的起了衝突,兩人受了傷,小郡主,小郡主她...”
“我妹妹怎麼了?”沐劍聲一聽也急了。
蘇岡重重的喘了幾口氣:“不見了,小郡主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