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貞道長,天地會青木堂元老。
韋小寶加入天地會,拜陳近南為師也不過數月。
這脾氣暴躁,好酒貪杯的老道乃是他較為熟識的青木堂老夥計之一。
見此人被押解上來,韋小寶頓時變了臉色。
再怎麼說,自己也是青木堂堂主,這老道也算是他的部下,倘若眼睜睜看著此人死在此處,那多不講義氣。
況且師父那裡,恐怕也很難交差。
怎麼辦?
韋小寶心中甚急,他早已暗中給天地會的報信,叫他們離北上使團遠遠的,怎麼師父還是派人來了。
實際上玄貞也很無辜。
總舵主陳近南得知傅康安走運河後,便放棄了在京畿港口截殺傅康安的打算。
之後那紅花會的忽然找了來,與陳近南進行了一番秘密對話。
結束後,陳近南便派遣他與另外幾個弟兄南下,伺機與韋小寶聯絡,接受情報。
結果就撞上了傅康安手下驍騎營的圍剿。
與他同行的諸多天地會成員紛紛戰死,他則是寡不敵眾,被鷹爪雁行門的周鐵鷦師兄弟三人所擒。
玄貞道長性格火爆,乃青木堂骨幹,與清廷侍衛交手向來悍不畏死。
如今被帶到傅康安面前,心知自己已是死路一條。
卻不想連累韋小寶這顆深深嵌入大內的重要棋子。
此刻目眥欲裂,因為被塞住嘴巴,只能發出瘋狗一般的嗚咽,削瘦的臉上滿是仇恨之色。
“這人似乎有話要說。”
韋小寶一閃而過的異狀已然被陳鈺看在眼裡。
斷定這小子與這老道認識。
此刻似是無意的開口。
傅康安微微眯起眼睛,從周家師兄弟幾人口中,他已得知,這次抓住的全部都是天地會的人,以及一些地方上反抗朝堂的江湖草莽。
並非他方才所說,是紅花會的。
周鐵鷦告訴他,這兇悍的道士乃是天地會青木堂的玄貞道長。
傅康安不大想讓此人說話。
他知道,身旁這位南境之主並非池中之物,見這陣仗,恐怕也猜到了他的試探之意。
試探畢竟是試探,雙方心照不宣自然最好。
真要拿到明面上來,說真的,不大好看。
“無非是說些悖逆之言,不聽也罷。”
傅康安冷冷道:“陳盟主,若非他們接二連三的找麻煩,這上京之路,如何會這般曲折,要我看,非將他們盡數殺盡,屍體隨軍示眾,用以震懾賊心...桂公公,你盯著我作甚。”
見韋小寶又在用古怪的視線看著自己。
傅康安俊朗的臉上掠過一抹不悅之色,他是真不喜歡這狗太監。
“我之前說過的,傅大帥你長得很像我媽。”
韋小寶笑嘻嘻的說道。
自然又是在罵對方是婊子。
餘光瞥見滿臉鮮血的玄貞,心中終究是不忍,當初他上位青木堂,即便他佔著陳近南徒弟的名分,但堂內爭議依舊極大。
這老道恰恰是支援他的。
眼珠子轉了轉,笑道:“我感覺他是想投降,傅大帥,這些反賊平日裡總是在些陰溝裡貓著,即便大帥你手下有幾萬的兵,也難以將他們都殺了,我看這臭道士長得就不像講義氣的,若是能從他口中問出甚麼有價值的訊息,豈不是更好?多隆!”
“是!”
韋小寶得寵後,與宮內侍衛相處時出手極為闊綽,深得這位侍衛總管的尊敬。
悄悄看了眼氣的臉色鐵青的傅康安,硬著頭皮上去扯下了堵住玄真道長嘴巴的麻布。
但見韋小寶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了玄貞的臉上,冷笑道:“哎,你要死還是要活?要死的話只需說一聲,傅大帥還有我的這位乾哥哥就會將你碎屍萬段,若是不想死,就乖乖說出你們老大在甚麼地方。”
轉過頭,看向傅康安道:“本欽差在皇上跟前伺候的侍候,聽見萬歲爺臭罵康親王,說帶嘴泥拱...”
“戴罪立功吧。”
駱冰秀眉微蹙,忍不住吐槽道。
“嫂夫人說的是,小弟不識字。”
韋小寶臉一紅,有些尷尬,但很快又再度板起臉來,俯視著玄貞道長道:“你想好,若是要冒充英雄好漢,便是死路一條,若是戴甚麼功,可能還能保住條老命。”
玄貞原本喝罵連連,但他只是性格暴躁,也不是傻子。
聽韋小寶這般說,豈能不知道他是讓自己暫且虛應故事,先保住命,待入京後再想辦法營救。
吐了口血沫,伸長脖子道:“呸,道爺落在你們這群狗韃子手上,就沒想過活著,但看你這小太監說話還有幾分道理,有些話我只跟你一個人說,你附耳過來。”
韋小寶正欲俯身,卻聽那頭傅康安語氣陰冷道:“多總管,你身為欽差大人的貼身護衛,就任由他這般陷入險境嗎?”
多隆是憨直漢子,只當傅康安是好心提醒,莫要讓桂公公中了對方的奸計。
來不及思考,慌忙將他抱到一旁。
氣的韋小寶掙扎大叫:“傅大帥,你就不想弄清楚他們的頭在何處嗎?”
“此人乃是天地會青木堂的玄真道長,反賊中的骨幹,對陳近南忠心耿耿!”
傅康安面色陰沉道:“周掌門、秦掌門都跟我說了,這逆賊是死硬分子,便是開口,說的也是假話,無非是要誆你上前,好暗算你,為欽差大人安全計,你還是離他遠些,這是本帥帥舟,與軍營無二,其中大小事務,皆由本帥做主!”
“好,好,你威風。”
韋小寶氣的要命,臉上卻是掛著笑:“傅大帥說的對,這是在軍中,大家都聽你的,他們只知道你,甚麼欽差啊,皇上啊,都不聽。”
聽著韋小寶的誅心之言,傅康安眼神凌厲了幾分。
冷笑道:“若是本帥做錯了,自會去皇上面前請罪,屆時還請桂公公務必也在現場。”
韋小寶剛來的時候,傅康安其實待他還是比較拘謹的,畢竟在官場上混,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招來一位皇帝身邊紅人的嫉恨。
但隨著與韋小寶相處日久,傅康安愈發發現,這小太監除了有點小聰明,完完全全就是個市井無賴。
其他人害怕畏懼他,是害怕此人身後的皇上
可傅康安也是康乾皇帝麾下愛將,若說受寵,他蒙受的恩寵又豈在韋小寶之下!
如今最要緊的,並非是幾個反賊的死活,而是要徹底挑起陳鈺與天地會、紅花會等抗清勢力的矛盾。
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的帶南境使團入京。
若是一著不慎,因為這南境之主入京致使皇上有甚麼危險,不僅僅是他要死,他全家老幼一個都活不成!
“陳盟主。”
傅康安躺在靠椅上,朝著陳鈺抱了抱拳:“這裡面有天地會的,還有紅花會的,不過都沒甚麼區別,都是咱們的敵人,你納了文泰來的妻子為妾,這些人已經將你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欲殺你而後快,這些逆賊,留著作甚。”
聽著他迫不及待的慫恿,駱冰捏緊拳頭,恨不得當場殺了這狗賊。
卻聽陳鈺緩緩開口道:“說得好,傅大帥,看來今天這些人我不殺是不行了。”
傅康安微笑道:“陳盟主武功蓋世,我手下的這些侍衛仰慕陳盟主日久,便請陳盟主給這些人見見世面,展示展示中原武功的博大精深如何?”
陳鈺戲謔的看了他一眼:“也罷。”
神照經在手,他其實根本不在乎眼前這位清廷統帥的試探。
緩步上前,那玄貞道長見他身材高大,氣度不凡,不由得嚥了口唾沫,但嘴裡依舊叫罵不斷。
傅康安緊盯著陳鈺的動作,眼神陰鷙,暗道今日便要看個清楚,此人到底會不會下手。
眼見著陳鈺高高抬起右掌,周身內力翻湧,雄渾的內力將衣袍都裹挾的翻飛起來。
韋小寶睜大雙眼,心道這下完了。
玄貞一死,這陳鈺與自家師父還有天地會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就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嘈雜的動靜。
傅康安臉色驟變,扭頭對秦耐之道:“去看看怎麼回事。”
“是。”
秦耐之飛速跑到船後,只見後方岸上一片混亂,慘叫聲不斷。
而遠處南境眾人的大船亦是燈火通明,上面隱約能瞧見有人正在交手。
他慌忙跑回來,大聲道:“稟大帥,好像,好像是有人在襲擊陳盟主的船。”
“你說甚麼?”
傅康安目光一滯,臉色頓時陰沉下來,這他媽又是誰來壞自己的好事?
在這個當口!
見陳鈺面露不悅,傅康安知悉他定是在怪自己防衛措施沒做好,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爾等速支援!若是陳盟主的人有半點損傷,爾等提頭來見!”
秦耐之等人連忙點頭,不消片刻,數十侍衛連帶著上百精兵便直奔後方而去。
“我也去一趟吧。”
陳鈺面無表情道:“受傅大帥所託,留在這船上防備敵手,結果自家卻被賊人襲擊,回頭郭夫人免不了要怪我厚此薄彼。”
“應該的,應該的。”
傅康安尷尬的移開視線:“來人,送陳盟主回去。”
“不必。”
陳鈺淡淡道,攬住駱冰柳腰,施展金雁功,在水面點了點,很快便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大帥,那...這些人怎麼辦?”
傅康安手下的都統試探著問道:“還是等那陳盟主回來再殺麼?”
“......”傅康安面沉如水,懷疑沒有打消,他如何肯善罷甘休。
揮揮手,示意暫且將人先帶下去。
又命眾將火速集結兵馬,無論襲擊的賊人是誰,都莫要讓他們走脫了。
韋小寶見陳鈺離去,暫且鬆了口氣。
又見船上守備空虛了些,心中思忖著,能否趁機將玄貞道長救出來。
單靠他自己指定是不行,殊不知就在他苦惱的時候。
一道輕靈的身影已然藉著夜色,攀到了船下。
那人美目流盼,笑意嫣然,從懷中掏出一件小盒,月光下,盒上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針孔。
“陳盟主...到底是誰在襲擊你的船?”
此時此刻,駱冰正倚靠在陳鈺懷中,想起剛才的情形,依舊心有餘悸。
她不知陳鈺擁有能叫人起死回生的手段,自是擔心他殺了人,會跟天下抗清勢力結仇。
“還能有誰。”
陳鈺腳尖輕點水面,一躍四丈有餘,看著自家船上正在與甯中則、郭襄、阿紫等人打的“難解難分”的兩道身影,有些無奈。
小毒婦還有甯中則她們自不必說,便是自己的那些個紅衣劍侍拉出來,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存在。
能兩個人對陣這麼多人,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也只有一種解釋。
想來是霍青桐等人聽見了甚麼風聲,故而想了個法子替自己解圍。
“看劍!”
甲板上,李沅芷渾身黑衣,手中長劍舞動,正是陳鈺教授的落英劍法,招式迅猛,叫聲極大,但卻雷聲大雨點小。
對面接招的甯中則以玉女劍十九式應對,兩人手中兵刃碰撞,迸發出火花,打的熱鬧。
阿紫則鬼叫著在兩邊爬來爬去,時不時丟些碧磷針、透骨釘,打的餘魚同叫苦不迭。
說好的演戲呢,怎麼感覺這舉止古怪的紫衣少女是動真格的。
感覺自己稍微閃的慢些就要死的那種。
“我要殺了你,把你老婆搶了給陳鈺哥哥暖床!”
阿紫哇哇大叫道。
“我要抓住你,讓你老婆給哥哥暖床的時候,在外面吹鳳求凰!”
郭襄粉拳揮的迅猛,跟著叫道。
一旁的郭芙以手扶額,小昭與雙兒俏臉通紅。
郭夫人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呵斥道:“襄兒,你胡說八道甚麼!”
看著李沅芷施展的精妙劍法,她其實早有疑問,為何鈺兒身邊的女子基本都會自家桃花島的劍法。
弄的跟通用武功一樣。
餘魚同雙眸掠過一抹羞憤,自家妻子肯定是不會給那陳盟主暖床的。
但他媽鳳求凰自己是真會吹!
又聽李沅芷叫道:“想都別想!我自己都怕冷,才不會給別人暖床。”
幾人打的熱火朝天,下一秒,但見陳鈺攜駱冰上了船。
久違的瞧見四嫂,餘魚同出招稍有凝滯,見駱冰還是一如既往的嬌媚動人,不由得有些痴了。
顫聲道:“四嫂,你...你還好吧。”
駱冰見是兩人,不由得心中一喜,但見岸上一片混亂,眾多傅康安手下的兵士直奔西側的山林而去,忍不住埋怨道:“十四弟,你們...到底在搞甚麼?”
“我...”
餘魚同本欲解釋,卻聽下方喊殺聲震天,乃是傅康安手下的眾多侍衛殺到。
頓時沉聲道:“來不及解釋了,霍姑娘現在很危險,她讓我跟沅兒來此鬧出動靜,她自己則負責調虎離山,方便那金蛇營的何前輩救人。”
“那我們已經回來了,你們快撤呀。”駱冰急道。
餘魚同怔怔的看著她那張俏美的面龐,顫聲道:“四嫂,陳盟主即將入京,你...隨我們一起走吧。”
“此時此刻,我如何能走?”駱冰秀眉微蹙,想起總舵主和自家丈夫的囑託,斷然拒絕。
果真是霍青桐的計策。
陳鈺遠遠的看了眼西側山林,只見裡面煙塵四起,像是有不少的人馬正在行動。
故而傅康安手下大部直奔山林而去。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這種辦法,這霍青桐也算是不凡了。
單純是怕他手上沾染了那些抗清義士的鮮血。
不遠處,李沅芷看著自家丈夫面對駱冰時痴痴的模樣,不由得心頭一酸。
見那些侍衛即將衝上船來,咬了咬牙,撥開甯中則的劍刃,自己直奔陳鈺而去。
交手的瞬間,李沅芷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師父,青桐姐姐請你追殺我們,暫且別回傅康安的船,咱們且戰且退,先下船去吧。”
計劃很好,但確實有些想當然了。
陳鈺無奈的搖搖頭,當初在佛州,傅康安便見過他的手段,兩個蟊賊而已,若是真從自己手中走脫,對方反而會生出疑心。
見大批清兵上船,圍住兩人,他傳音入密道:“沅兒,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待會兒你甚麼都不要管,只要悶著頭跑就行了。”
李沅芷見他眼神溫柔,帶著幾分讚許和鼓勵,不由得眼眶溫熱。
心道師父很少叫我沅兒呢,乍一聽,真的很暖心。
以極小的幅度輕輕點頭,嬌聲叫道:“餘大哥!!!”
餘魚同如夢方醒,一轉頭,秦耐之等人的兵器已經快抵到了他的背心。
就在此時,兩道雪白如玉,周身繚繞著淡淡白氣的身影忽然從天而降。
砸瓦魯多!!
“轟”的一聲。
偌大的甲板被那雄渾的內力震的龜裂開來。
“是那兩個女鬼!她們來了!”
秦耐之驚懼叫道。
待回過神,慌忙對陳鈺叫喊:“陳盟主,就是她們,就是她們!!!”
“知道了。”
陳鈺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右手探出,洶湧掌風呼嘯而出,直奔霸天的氣影而去。
與霸天的白影掌力對撞,霎時間氣浪翻滾,以兩人為中心,周遭眾侍衛被那氣浪波及,皆慘叫不斷,大口吐血。
而李沅芷餘魚同二人則在天山童姥氣影的掩護下,頭也不回的朝船下跑去。
“咳咳...”
秦耐之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此刻七竅流血,有些懷疑人生:“陳...盟主,我等...是友軍吶。”
“大敵當前,顧不得太多了,你們傅大帥會理解的。”
陳鈺眼神凝重,龍象般若功縱貫全身,高聲喝道:“不想死的都閃開!!”
說話間,雙拳齊出,十二龍十二象之力橫掃而下。
與霸天的氣影從船上打到船下。
內力對撞,氣浪滔天。
所過之處,人馬俱碎。
那邊船上,被屬下推到船舷旁,看著自己手下如同麥子般倒下的傅康安:!!!∑(?Д?ノ)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