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鐵手再度俯下腰,又是把脈,又是聽心跳,確定這孫仲君死透了。
見她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陳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怎的,不能殺?”
“你本事大,還不是都由你...”
何鐵手嬌笑道:“反正你也沒把我那二師伯一家放在眼裡,咱們快些找人吧。”
說著主動走在前邊,連續推開院落中的幾間房。
在開啟右側柴房的房門時,何鐵手驚呼了一聲,叫道:“俊弟弟,你瞧。”
陳鈺緩緩的走到她身旁,放眼看去,只見雜亂的乾草堆裡躺著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看年齡,應當在二十三四歲,圓潤秀美,就是臉色蒼白了些。
“孫師姐好狠的手段。”
何鐵手看著這女子身上的傷口,秀眉微蹙,料定是對方落在孫仲君手中,受了不小的折磨。
從懷中掏出兩枚止血的藥丸,塞進那氣若游絲的女人嘴裡。
對方睫毛輕顫,像是無比的痛苦。
嘴唇微張,像是在說些甚麼。
“嗯?你在說甚麼呀?”
何鐵手將耳朵湊過去,嬌聲詢問道。
過了片刻,抬起頭對陳鈺道:“她好像是在叫她的孩兒。”
【當前目標:馬春花】
陳鈺掃了眼這女人頭頂的惡念格。
是她?
書中的馬春花乃飛馬鏢局“百勝神拳”馬行空之女,也是胡斐的初戀。
因為相貌姣好,年輕活潑,迷的小胡斐不要不要的。
卻被傅康安的俊秀貴氣迷了雙眼,失身於他,兩人在商家堡結下了一段露水情緣。
馬行空死後,馬春花按照父親臨死前的吩咐,嫁給了愛慕她的師兄徐錚。
但那時,她已經懷上了傅康安的兒子。
陳鈺掃了眼迷迷糊糊,悲苦呢喃的馬春花。
若是他沒記錯,這女人生的還是對雙胞胎兄弟。
這下算是明白了,為何傅康安這次會那麼在意,甚至不惜向自己尋求幫助。
甚麼侍衛都是幌子,本質上還是為了這馬春花母子三人。
若是說的更殘忍些,其實就是為了兒子。
傅康安在京城沒有一兒半女,故而這馬春花生下的雙胞胎兄弟,就是他這位康乾皇帝第一愛將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何鐵手見他一直盯著這奄奄一息的女子看,風情萬種的白了他一眼,嗔道:“別人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能起色心?她有我美麼?”
“美不美的,跟我有甚麼關係?你讓我炒了一下?”
陳鈺沒好氣道,旋即收回視線,思忖道:“這女人應該是傅康安的情婦,她口中的孩兒,則是傅康安的種。”
“甚麼?”
何鐵手看了眼馬春花,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請你相助。”
“傅康安此人頗有心機,追求名利,倒不會真把她當回事,主要是那兩個孩子。”
陳鈺託著下巴,這院子的幾間屋都被搜了個遍,除了幾具屍體,確實沒看到甚麼孩子。
何鐵手噗嗤一笑,揶揄道:“你看你,話不問清楚,就把人殺了,現在難辦了吧。”
byd你不是心裡巴不得我殺她。
陳鈺不禁腹誹。
斜著眼瞥了下嫵媚不可方物的何鐵手:“哎,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賭甚麼?”
何鐵手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見他嘴角翹起道:“賭我能讓那孫仲君開口說話。”
對方嬌軀輕顫,好似起了層雞皮疙瘩,美眸透著幾分恐懼:“你會趕屍?”
以前就聽說過,湘西一帶有古老的趕屍秘術,很是恐怖。
“也就這點出息。”
陳鈺鄙視道。
徑直走出柴房,直奔孫仲君的屍體而去。
何鐵手還有些摸不清頭腦,但也是趕緊跟了出去。
見陳鈺將孫仲君的屍身扶著坐起,心中好奇更甚。
自從見了這青年後,總感覺以往自己的武學閱歷都碎了一地,對方總是能拿出些新奇的玩意兒。
都是她聞所未聞的。
見陳鈺一副要給孫仲君輸內力的模樣,何鐵手笑吟吟道:“她死的不能再死啦,現在輸內力有甚麼用。”
發現陳鈺充耳不聞,又狐疑道:“俊弟弟,你不會真有讓人起死回生的法子吧。”
“有又如何?”
陳鈺瞥了她一眼,語氣玩味道:“讓你打賭你也不敢。”
何鐵手咯咯嬌笑,叉著腰道:“你不必激我,姐姐我活這麼大,還真不相信這世上有甚麼能叫人起死回生的手段。”
她看了眼孫仲君那張慘白的俊俏臉蛋。
噗嗤笑道:“好,若是俊弟弟你真能把孫師姐救活了,姐姐我就親你一口,好不好?”
“太好了,原來是親我一口啊,我太需要你親我一口了。”
陳鈺笑眯眯的譏諷道。
“嘻嘻~”
何鐵手眨了眨嫵媚的雙眸,白皙的臉蛋滿是嬌膩之色,笑道:“小小年紀,貪得無厭,我是為你好,姐姐我以前可是江湖上人人聞之色變的五仙教教主,渾身都是毒,若是因為我的疏忽,害得你這少年英雄吃了苦,受了罪,我會過意不去的。”
“會用毒的女子我打過交道的多了去了,從來沒落過下風,都是她們吃苦受嘴。”
陳鈺不屑道,用眼神示意她閃開。
自己則緩慢的將神照內力推入孫仲君的身體。
何鐵手在一旁聚精會神的看著,想要偷學個一招半式。
沒過多久,只見孫仲君雪白的肌膚逐漸恢復了幾分生機。
何鐵手猛的睜大雙眼。
她無比確信對方之前是真死了,而此時此刻,起死回生確確實實的就這般發生在了她的眼前。
這俊小子...
何鐵手眼神複雜了幾分,雖然相識沒多久,但眼前這人確實是一遍又一遍的重新整理著她的認知。
“晤...”
過了片刻,孫仲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緩緩睜開了眼,聲音清冷:“我...這是...”
正如童姥所言,神照經是將尚未散去的靈與軀體進行再度融合。
但隨著人每次死去,靈或多或少的,會損耗一些,未必能保持的完整。
故而出現甚麼弄不清楚狀況,記憶缺失的情況,也屬正常。
“孫師姐,你還好麼?”
何鐵手好奇的詢問道。
她其實更想詢問她死去又活過來的具體感覺。
畢竟這樣的體驗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甚麼好不好!你們在搗甚麼鬼?”
孫仲君胸口劇烈起伏,“騰”的一下站起身。
鳳眉橫挑,眼神狠厲,臉色冰冷。
她想起來了,自己剛才是要對這小子下手來著,後面的事她就記不清了。
再想回憶那些缺失的記憶,一股鑽心的痛楚便在她的腦海深處迴盪。
真有你的。
何鐵手對陳鈺投來欽佩的眼神。
但聽陳鈺開口問道:“柴房裡關著的婦人,同行的侍衛被你們殺了,她的兩個兒子呢?你也殺了嗎?”
這人...怎麼知道?
孫仲君還不清楚自己其實已經死了有一會兒了,記憶缺失的她只認為過了一小會兒而已。
此刻一聽,又是勃然作色,喝道:“與你有甚麼關係,滾。”
何鐵手輕掩殷紅的小口,說話的瞬間,孫仲君敏銳的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憐憫。
還沒弄清楚情況,便再度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陳鈺揮了揮手指,收回了參合指的凌虛指力。
何鐵手忙不迭跑上前,摸了摸孫仲君的脈搏,確定對方又是死透了。
“將她扶起來。”
陳鈺吩咐道。
何鐵手立刻照辦,眼神複雜道:“俊弟弟,你是打算殺到這孫師姐開口麼?她這人性子倔的很,跟牛似的,這樣下去怕是不行。”
“廢話,我的內力不是內力啊,她何德何能,讓我一直救她。”
陳鈺沒好氣道。
抬手給孫仲君不斷輸入神照真氣,待她再度醒轉,雙眼異色湧動。
正是真·移魂大法。
此乃真九陰中的絕技,能夠攝人心魄,操控人的行動,意志稍有不堅者,便會淪為他手中木偶,任他拿捏。
“說,那婦人的兩個兒子呢?”
陳鈺不由分說,聲音平靜、淡漠。
孫仲君愣了愣神,木然道:“梅師哥在那些韃子的侍衛手上受了些傷,我和他都很生氣,見他們這麼保護那兩個小子,於是想殺他們洩憤,但就在動手的時候,有人出來救走了那對兒童...”
看著如此服帖的孫仲君,何鐵手都呆住了。
說出去誰敢信,這江湖上兇名遠揚的“飛天魔女”竟會如此乖巧。
問甚麼答甚麼。
這...又是甚麼手段!
“甚麼人救走的?”
陳鈺沒理睬雙眼放光的何鐵手,繼續追問。
孫仲君神色木然,宛若木偶:“應該是沐王府,這些人管他們領頭的叫小公爺,裡面還有個武功相對高一些的老頭,我聽人叫他柳老英雄,大概是鐵背蒼龍柳大洪。”
是沐劍聲他們帶走了那馬春花的雙子,他們也到山東了麼。
陳鈺稍加思忖,一晃神的功夫,何鐵手嬌嫩的臉蛋已經湊到了他的跟前。
水汪汪的眸子撲閃撲閃,嬌聲道:“俊弟弟,你這叫旁人問甚麼說甚麼的法子是怎麼辦到的,教教我好不好?”
這一打岔,算是將孫仲君從方才渾渾噩噩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
看著面前笑靨如花的何鐵手,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孫仲君又驚又怒,瞬間後撤,叫道:“你...你們,對我做甚麼了?”
“看來得找到沐王府的人。”
陳鈺沒有理睬她,自顧自的開口道。
何鐵手看了眼氣的臉色漲紅的孫仲君,笑眯眯道:“行啊,那姐姐我陪俊弟弟你一起去找。”
“你不是要陪你師父北上麼。”
陳鈺淡淡道:“先去把柴房的那個女人帶出來吧。”
“好~”
何鐵手答應的乾脆,扭著屁股朝柴房走去。
她剛離開,憋了一肚子火的孫仲君便徹底忍不住了,眼神兇狠,質問道:“你到底是甚麼人?”
“我姓陳,名鈺,今天上午在金蛇營剛暴揍過你那歸鍾師弟和你師父師孃。”
陳鈺眼神淡漠,若無其事的自報姓名:“孫女俠,人有傲氣很正常,適當的驕傲與衝動還能凸顯一個人的可愛,但要看對甚麼人,你方才兩度對我動手,我本該乾脆取你性命的,但我這個人向來仁慈,所以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柴房:“你師兄梅劍和估計也在碼頭上吧,現在你可以滾的遠遠的。”
“你敢辱我?”
孫仲君眼神兇狠,說話間,手中銀鉤已然散發著森森寒意。
下一秒,她那高挑的身子暴起,朝著陳鈺飛速衝來。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陳鈺輕蔑道。
他早就猜到了。
按照這“飛天魔女”刻毒極端的性格,即便是就此揭過的機會放在眼前,也不情願拋棄顏面去拾取。
抬起右手,在孫仲君的銀鉤要勾中自己脖頸的剎那,輕輕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數不盡的黑暗連帶著無窮吸力便將兩人緊緊包裹住。
等孫仲君再睜眼,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片漆黑的地下空間之中。
周遭微弱的燭火只能照亮小小的一片區域。
透過那些光亮,她能看到許多陰森的刑具。
“踏,踏踏...”
身後的腳步聲令她瞬間警覺起來,猛的回頭,嬌喝道:“甚麼人?”
黑暗中,幾盞燈籠燃起,映入眼簾的是四個提著燈籠的青衣女子。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孫仲君睜大雙眼。
她這次並未失去意識啊,上一秒她還在德州城渡口,為何會忽然到此?
難道是...
孫仲君難以置信的看向幾步之外的陳鈺,冷豔的臉上滿是慍色,還有幾分極力壓制的慌張:“你...使的甚麼把戲。”
“放肆!”
話音剛落,那四個看似柔弱的青衣女子便以她難以想象的速度瞬身到了她的身邊。
各自拍出一掌,孫仲君的四肢便被牢牢控制住。
無論她如何掙扎,都難以掙脫。
“飛天魔女...”
陳鈺看著羞憤欲狂,掙脫不得的孫仲君,眼神平靜如水:“殺人不過頭點地,比起你們師徒在江湖上做的那些事,我對你做的不過是九牛一毛,你就在這裡好好待著吧,會有人細緻的告訴你我是誰,以及,該如何跟我相處。”
說罷,隨著虛空中的引力再度將他包裹,他的身影逐漸消失。
這下孫仲君才真正的感覺慌了。
連忙叫道:“等等!”
可回應她的,只有眼前的一片黑暗。
原來是左側的青衣女子一記手刀打在了她的脖頸後方。
迷迷糊糊間,孫仲君感覺自己被捆在了甚麼固定手腳的刑具上。
她越來越焦急,越來越慌亂,想要大喊,卻無法發出聲音。
因為剛張嘴,那些青衣女子就會往她嘴裡灌各種腥臭的藥物。
也不知過了多久。
耳畔忽然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她虛弱的抬起眼皮,只見五步之外,站著個窈窕清秀,笑容溫和的美婦,懷中還抱著個女嬰。
對方一直輕輕拍著嬰兒的後背,很是親暱的模樣。
“又有新人來呀~”
那美婦微微笑道,聲音清脆悅耳。
可不知為何,在孫仲君聽來,卻是感受到了一種莫大的恐懼。
“那就老規矩,從頭到尾來一遍吧,跟那雪嶺雙姝一樣。”
康敏邊蹭著女兒的臉蛋,邊笑眯眯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