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小寶話音剛落。
傅康安俊朗的臉上便飛速掠過一抹不快。
身為欽差大人,還是個太監,在這種場合怎可說甚麼狎妓之事。
餘光瞥向陳鈺那邊。
陳鈺倒是若無其事的在喝酒,邊上的郭夫人俏美的臉上此刻宛若浮上了一層寒霜。
那身後的小侍女則面頰泛紅,撅了撅嘴。
韋小寶雖然機靈,但入宮過上快活日子也不過數個月,閱歷總歸是差了些。
從小到大,在麗春院看著那些鹽商老爺尋歡作樂,叫他好生羨慕。
天天想著等不伺候康乾皇帝了,就拿著積攢的幾十萬兩銀子回揚州開幾個妓院。
好在他畢竟有眼力見,見傅康安陰沉著臉,眼珠子轉了轉。
笑眯眯的開口道:“我說的是唱歌的妓女,聽聽小曲兒,掏甚麼草的。”
那是他媽陶冶情操!
傅康安心中怒道,對他的鄙夷又上了一個層次。
為了防止韋小寶再胡說八道,無奈之下,他拍拍手掌,叫侍衛下去。
沒過多久,一個瘦瘦高高的中年婦女便入了花廳。
看穿著打扮,無疑是青樓女子,但舉止端莊嫻雅,倒也沒甚麼不妥之處。
唱的是《望海潮》。
見郭夫人臉色好看了些,傅康安微微眯起眼睛,還在盤算著如何讓陳鈺與那些反賊交惡。
但聽著那名妓悠揚婉轉的歌喉,韋小寶卻是逐漸沒了耐心。
待對方一曲唱罷,斜著眼瞧那歌伎道:“你會唱十八摸吧,唱給我聽聽。”
那歌伎乃揚州城數一數二的大家,從出道以來,去的都是文會,捧場的都是學富五車的公子哥。
從未唱過甚麼淫詞浪調,哪裡受過這種侮辱。
當即淚水涔涔,自己帶來的琵琶也不要了,哭兮兮的跑了出去。
韋小寶見傅康安對自己怒目而視,悻悻的聳了聳肩膀,笑道:“這老婊子上不得檯面,改天我帶你們去麗春院,那邊的小婊子會唱的很,比她強的多。”
話音剛落,但見郭夫人面無表情的起身,淡淡道:“傅大人,我也是女子,這樣的場合實在適應,先走一步。”
傅康安見她發怒,跟著起身,賠笑道:“郭夫人是女中豪傑,巾幗英雄,怎...”
話音未落,便見郭夫人信步走出。
陳鈺將杯中酒水飲盡,見傅康安一副尷尬的模樣,笑道:“多謝傅大帥招待,小昭,咱們走。”
說罷也走了出去。
傅康安勸阻不得,只得陪著幾人出門。
目送著陳鈺一行人遠去後,這才陰沉的轉過身。
回到花廳,見著還在同吳應熊吹噓的韋小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心道這狗太監愚蠢的很,但因對方畢竟佔著個欽差的名分,又不好發作。
他哪裡知道,韋小寶自打他表示要利用陳鈺對付陳近南後,便動了攪黃他計劃的心思。
方才宴席上的失禮,三分是出於天性,七分倒是故意為之。
此刻還摟著吳應熊的肩膀,若無其事的叫道:“那姓郭的女人實在無禮,傅大帥請客吃飯,是給她面子,這等給臉不要臉的女人,傅大帥下次還是不要請了。”
吳應熊眼見氣氛不對頭,又見陳鈺已然離去,所以也找了個由頭離開了。
待他走後,傅康安餘怒未消,強忍著怒火道:“桂公公,對於南境使團,咱們說話要謹慎,你口中姓郭的女人乃是名震天下的郭大俠之妻!他夫妻二人這麼多年在襄陽抵擋住大清蒙元數十萬精兵,怎可以尋常女流之輩度之?若是惹得他們不悅,阻礙了此次聯盟大事,你我二人在皇上那裡都是要請罪的。”
韋小寶還真不知道郭夫人這麼大的來頭。
但他最擅長詭辯,立刻甕聲甕氣道:“傅大帥說的對,但襄陽比得上大清麼,南境又比得上大清麼,結盟我懂,不就是兩個人合夥打另一個人,咱們大清身強力壯,皇上鳥生魚湯,他們應該求著咱們聯盟才是,傅大帥這般小心,倒叫他們小瞧了咱們。”
傅康安懶得跟這小流氓掰扯,拂袖而去。
韋小寶自打得到康乾皇帝聖眷,所見大臣對他無不尊敬。
見傅康安挎著個批臉離去,心中自然老大不高興,再度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多隆湊上前,小聲道:“桂公公,你是皇上寵愛的總管太監,這傅大帥也是皇上寵愛的心腹大將,如今咱們在他軍中效力,說話行事可不比在宮裡,還是小心點為好。”
“他還敢殺了我不成。”
韋小寶有些沒底氣道,見多隆神色鄭重,於是擺擺手:“知道了,多大哥,一會兒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晚點回來。”
心中腹誹,這傅康安也好,還有那南境的甚麼陳盟主、郭夫人也罷,都是不識貨的蠢蛋。
剛才那老妓女有甚麼好的,長得不好看,穿的也不暴露,這種妓女在麗春院做個屁的生意。
想起麗春院,他的眼神忽然柔和起來。
自己離開揚州好幾個月了,還真有點想自家老媽。
但自己若是穿著太監服,帶著多隆他們一起去,難免會嚇到韋春芳。
仔細思索,還是決定喬裝打扮了去。
與此同時。
陳鈺的馬車上。
郭夫人俏美臉蛋上的陰沉一掃而空。
一上馬車,便笑吟吟的,嬌媚可人。
這流暢的變臉叫小昭看的有些迷糊。
恍然大悟道:“原來夫人剛才是故意的,不是真生氣。”
“自然不是。”
陳鈺忍俊不禁道:“之前在襄陽,那呂文德叫岳父去赴宴,哪次不是叫許多歌伎唱歌跳舞,真要生氣,岳母怕是早就被氣死了。”
“鈺兒~”
郭夫人白了他一眼,噗嗤笑道:“沒辦法啊,那傅康安鬼點子多的很,分明就是想算計你與紅花會結仇,正巧那小太監說話無禮,藉故發作一下。”
她早年也曾陪同郭大俠行走江湖,這種男方不方便開口的場合郭夫人經歷過多次,處理起來那叫個得心應手。
陳鈺看了眼這聰慧的美婦,微笑道:“結仇是不可能結仇了,我已經跟紅花會搭上線,那陳家洛請我想辦法救出文泰來,如今已經知道文泰來就在趙家園林,倒是好辦了。”
“鈺兒打算怎麼做?”
郭夫人靈秀的雙眸眨了眨:“你武功蓋世,傅康安手下的侍衛和門口守衛官兵必是攔你不住的,可你若堂而皇之的救出那文四當家,咱們同他們可就翻臉了。”
小昭跪坐在陳鈺身旁,柔聲道:“公子輕功很好,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救人,倒也不算難事。”
郭夫人當然知道陳鈺有這種能力。
卻是託著香腮,有些顧慮道:“傅康安現在也知道鈺兒武功高強,真要避開那些韃子士兵,近百侍衛將人救出,多半也會懷疑是鈺兒所為,畢竟紅花會可沒有那個能力。”
“現在翻臉不是時候,對咱們也沒甚麼好處。”
陳鈺搖頭:“我看傅康安短時間內不會殺死文泰來,且待出城北上的路上再說,不過正如傅康安所言,文泰來被擒,他的妻子,紅花會十一當家駱冰還不知蹤跡,我待先找到這位文夫人再說。”
郭夫人讚許的點點頭,柔聲道:“那你晚些時候同寧女俠說一聲,讓她帶著那些紅衣劍侍去找。”
陳鈺手下的紅衣劍侍無一不精通辟邪劍法,身法詭譎,用來找人倒也方便。
“倒也不必那麼麻煩。”
陳鈺嘴角微微勾起,抬起右手,一隻湛藍色的蝴蝶緩緩飄落。
周遭的車廂頓時泛起漣漪。
郭夫人睜大雙眼,她沒去過莊園,自是從未見過陳鈺施展逍遙遊。
此刻的震撼可想而知,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青年。
但見周遭環境飛速變幻,景象從剛才的酒席飛速倒退,很快便回到了傅康安遇襲的那個夜晚。
文泰來和他妻子行刺傅康安,陷入埋伏之中。
之後文泰來被擒,駱冰則是被一男一女兩個黑衣蒙面人強行帶走。
“這應該是餘魚同和李沅芷夫婦。”
陳鈺託著下巴,同郭夫人解釋道:“餘魚同綽號金笛秀才,乃是紅花會十四當家,同文泰來夫妻情誼深重。”
郭夫人見他手段玄妙,心中很是驚異,紅唇微張:“鈺兒,你這甚麼都瞧得見麼。”
“也不是。”陳鈺微微蹙眉,揚州再往北一些,便徹底被神書迷霧覆蓋了,所以若是駱冰不在揚州,還真不大好辦。
同郭夫人稍稍解釋了回溯時間的原理,對方得知陳鈺真能瞧見以往的事,不由得眼泛異色。
片刻之後,輕咬嘴唇道:“鈺兒,那你晚些時候幫我個忙。”
嗯?
陳鈺忍不住看向她,好奇道:“岳母想看甚麼?”
郭夫人俏臉一紅,笑道:“現在不跟你說,總歸是不要說給芙兒和襄兒聽。”
別說的跟偷情一樣。
陳鈺腹誹,瞥了眼對方的惡念。
【惡念一:我倒要看看,當年夫君到底有沒有跟他那個未婚妻...】中級獎勵
咳咳。
郭大俠,你最好沒有。
陳鈺心中默唸。
繼續施展逍遙遊,將時間往前推進,只見餘魚同李沅芷夫婦二人強行帶走要與丈夫共患難的駱冰。
頂著清兵的追殺進了揚州城。
但因敵人勢猛,中間三人走散。
陳鈺暫且沒管餘魚同夫婦的去向,只看駱冰,對方被傅康安的侍衛打傷,趁著夜色翻入了某處院落。
定睛一看,門口的牌匾明晃晃的寫著“麗春院”三個大字。
“事態緊急,那我去一趟吧。”
陳鈺散去漣漪,也算巧合,慕容龍城奪舍慕容復後,最後出現的地方,也是那麗春院。
他原本就打算去的。
“我跟公子一起去。”
小昭急忙跟著站起身,卻被郭夫人輕輕拽住,俏臉微紅,嗔道:“這地方你去不得。”
“怎的去不得,難道很危險。”
小昭天真的眨眨眼,扁扁嘴道:“公子,小昭不怕危險,咱們說好了的,有難同當。”
看著她純潔可愛的模樣,陳鈺不由得怦然心動。
若非郭夫人盯著,非得狠狠親幾口才好。
將嘴唇湊到小昭耳畔,小聲嘀咕了幾句。
小姑娘這才知道麗春院是家妓院,是專門招待男子尋歡作樂的地方。
登時俏臉通紅,羞道:“那我還是不去了,公子你...注意安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