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韋小寶拿了個千里鏡躲在後面張望。
邊上還站著個高壯魁梧的中年侍衛,但跟賊眉鼠眼,瞟來瞟去的韋小寶不同。
對方目不斜視,威風凜凜,神情甚是莊重。
“傅大帥接客了。”
韋小寶叫道。
那侍衛嘴角抽搐了兩下,小聲提醒道:“是迎接客人,桂公公。”
怎麼說的跟青樓裡的妓女似的。
“就是接客,多大哥你看,傅大帥笑的多親熱。”
韋小寶還在嫉恨下午傅康安說要幹掉陳近南,是故意諷刺。
那侍衛擔心他說話不注意,惹惱了康乾皇帝這位愛將,立刻使了個眼色,叫旁邊的其他侍衛離遠些。
“多大哥,他迎接的這人是誰?長得不像好人。”
韋小寶盯著那青衫馬褂的公子哥瞧了一陣,將千里鏡遞給對方。
這人乃是此次出京,康乾皇帝給他安排的護衛頭子,侍衛總管多隆。
多隆接過千里鏡看了一陣,篤定道:“是平西王公子吳應熊,之前他入京朝拜的時候卑職見過。”
“小漢奸...”韋小寶小聲吐槽道。
沒讓多隆聽清楚,便將千里鏡要了回來。
片刻之後,只見八位紅衣劍侍提劍而來,傅康安神情嚴肅了幾分,很是鄭重。
“這是大恩客到了。”韋小寶笑嘻嘻道。
下一秒,只見傅康安緩步上前,迎面走來一位身著淡紫色繡花錦緞,體態曼妙,容色俏美的夫人。
“辣塊媽媽,這是哪裡來的女菩薩。”
韋小寶瞠目結舌,看著手戴金環,膚色白膩,豐腴端秀的郭夫人,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他這段時間在京城混的風生水起,甚麼康親王、索俄圖的嬌妻美妾都見過,就沒一個能與這美婦相比的。
又見一位身著白衫,高大英俊,劍眉星目的貴公子攜美婢而來。
傅康安拱手行禮,態度比方才還要鄭重。
“這就是那南境的土皇帝?陳盟主?”
韋小寶驚道:“怎的這般年輕!”
他一直以為陳鈺是個跟康親王一樣的中年人,要不就是跟索俄圖一樣的貴族胖子。
此刻見他丰神玉朗,身旁的粉衫美婢明豔不可方物,頓時心生自卑。
多隆見他忽然消停了,接過千里鏡瞅了幾眼,也不由得咋舌道:“俊吶,比傅大帥都俊的多。”
“多大哥。”
韋小寶想起傅康安要利用這陳盟主對付自家師父,立刻詢問:“你且瞧瞧,他武功怎麼樣,你們高手不都能透過別人的腳步,面相看武功怎麼樣麼,你覺得他比你如何?”
“卑職又不是看相的...”
多隆委屈的撓撓頭,但拗不過韋小寶的意思,仔細盯著陳鈺看了好一會兒。
皺眉道:“看腳步,跟普通人沒甚麼區別,只看外形,卑職實在是瞧不出他是如何在萬軍叢中,陣斬鰲少保的。”
“也許是鰲拜那廝大意了也說不準。”
韋小寶有些僥倖的說道。
受制於眼界,他自然不相信這世上有甚麼萬人敵。
他師父,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算是清國數一數二的高手了。
也同他說過,一對多,若是對上十幾二十人,不用暗器,他也只有逃跑的份。
“他們來了。”多隆將千里鏡還給韋小寶。
韋小寶趕緊收了起來。
見傅康安領著客人穿過亭臺水榭,直奔這邊花廳。
他清了清嗓子,叫多隆替他整理了下服飾,這才微笑著走上前。
欽差,代表皇上。
所以他不必跟傅康安那樣在門口迎接。
陳鈺同郭夫人、小昭前來赴宴。
被傅康安招呼進入園林。
適才韋小寶用千里鏡偷看的時候,視線便被他注意到了。
此刻,只見對面的花廳門口,站著個身著高等宦官服飾,瘦瘦矮矮的少年,便知其身份。
韋小寶。
鹿鼎記的唯一男主。
對方笑眯眯的走上前,在傅康安朗聲介紹完之後,朝著陳鈺抱了抱拳:“見過陳盟主。”
“桂公公。”
陳鈺微微頷首。
怎麼說呢,這韋小寶同他記憶中幾個影視劇中的形象都不相同。
不帥,也不跟作怪醜猴似的。
就像是那種有點瘦的小孩。
套個高階太監服,顯得有點撐不起來。
再聽韋小寶介紹,身旁的侍衛是多隆總管。
陳鈺也是打量了對方一眼,這魁梧的模樣...也不是陳百祥。
幾人於花廳落座。
寬敞的八仙桌上,此刻已經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傅康安已經許多日沒見,或者是故意避開陳鈺,怕陳鈺看出自己露怯,自然是笑著客套幾句。
只說最近軍務繁忙,路上多盜匪,叫陳盟主見笑了。
陳鈺同郭夫人對視一眼,對方不禁莞爾,紅潤的嘴唇微微翹起。
飲酒不語。
陳鈺則表示理解,順帶著詢問起紅花會的事來。
“聽說傅大帥抓了幾個紅花會的人,可喜可賀呀。”
傅康安本就想將話題轉到這上面,嘆氣道:“只抓住一個,另一個被同伴救走了,官兵追著他們入城,現在還不知他們的去向。”
其實當晚文泰來駱冰夫婦都能抓住的。
因為文泰來失陷,那駱冰不願拋棄丈夫,死也要在一起。
誰想忽然又殺出來黑衣蒙面的一男一女,將駱冰強行帶了去。
傅康安餘光看了眼美豔絕倫的郭夫人,心中一熱。
若論相貌,那“鴛鴦刀”與這美婦幾乎不相上下,若是能抓住,自然是要好生折磨一番的。
“那傅大帥的意思是,還要暫留揚州,繼續抓人?”
陳鈺微微蹙眉,表現的有些不快:“這路途耽擱,入冬前能到京城麼。”
“那倒不用。”
傅康安搖頭笑道:“陳盟主不知這些反賊的秉性,只要他們的同伴在我手中,這些人便會同狗皮膏藥一般的黏上來救人,我擬三日後出發,待上了運河,最多兩個月,便能抵達京城。”
韋小寶一直在聽兩人說話,此刻總算是找到插話的時機。
擔心陳鈺進入直隸後會對他師父陳近南動手,咂咂嘴道:“這次南下前,皇上叮囑過我,務必要保證使團一行人的安全,快些慢些倒不打緊。”
他看向陳鈺:“陳盟主,你以前來過大清麼,這邊風景可美的很吶,咱們這一路遊山玩水,吃吃喝喝,聽姑娘唱曲兒喝花酒,總歸是給你伺候舒服了。”
傅康安臉色微變,深感這狗太監說話沒個正形。
當人一方之主是嫖客麼。
那頭的吳應熊跟著開口,微笑道:“陳盟主是英雄,早在平西王府時,在下便聽父王說過,中原出了位了不得的角色,只是不想陳盟主這般年輕。”
他此次入京,便是奉吳三桂之命,查清楚清廷邀請的貴客到底是誰,是何目的。
也算是運氣好,在揚州恰好碰上了傅康安一行人。
如今已知對方便是在襄陽城下殺了鰲拜的萬人敵,心中更是戒備。
擔心清廷與南境結盟要對付的不是宋國,而是他父親平西王吳三桂。
心道還要多加試探才是。
但環顧四周,有傅康安和欽差太監在,也沒他說話的餘地。
陳鈺看了吳應熊一眼。
想起阿珂阿琪好像是打算幹掉他來著,卻不知兩人此刻也在揚州,還是去同她們師父匯合去了。
見話題被韋小寶帶的有點遠。
轉回來,似是無意的詢問道:“傅大帥抓的是紅花會的甚麼人?”
傅康安正在盤算著如何叫陳鈺與紅花會結死仇。
目前還沒有甚麼好辦法。
但聽陳鈺發問,於是同身旁的侍衛耳語幾句。
沒過多久,但見他手下的侍衛秦耐之和另外幾個侍衛便將一個皮開肉綻,渾身血汙的漢子拖到了門口。
雖然遭到折磨、毒打,嘴裡也塞了破抹布。
可對方怒目圓瞪,依舊威猛不屈。
“這是紅花會四當家,江湖綽號奔雷手文泰來。”
傅康安端著酒杯起身,俊朗的面容流轉著寒意,冷冷笑道:“這賊子自不量力,多年前還在京城鬧騰過,嘴硬的很,大刑用了好幾遍,也不願吐露同黨的下落。”
陳鈺看了文泰來一眼。
他答應紅花會眾人,會設法營救文泰來,此刻卻是不動聲色,淡淡道:“那倒是個硬骨頭。”
“恐怕早就硬不得了。”
傅康安戲謔的瞥向文泰來的褲襠。
對方像是受了刺激,臉漲的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奮力掙扎,眼中滿是仇恨。
“陳盟主。”
傅康安轉身看向他:“佛州時也有賊人來襲擊你,恕我直言,你是皇上的貴客,這些人都想著除掉你,當真是死有餘辜!”
冷哼了一聲,笑道:“之前見過你身旁那位阿紫姑娘的手段,南境刑訊的法子不少,陳盟主可願幫我一個忙,替我審審。”
陳鈺看了眼郭夫人。
對方何其聰慧,笑吟吟的開口道:“恐怕不大合適,此乃清國內部事務,我們南境不好插手。”
陳鈺頷首:“夫人說的有理,傅大人,還是先將此人帶下去吧,血腥味太重,桂公公和吳大人都喝不下酒了。”
“也好。”
傅康安本想著借陳鈺之手弄死文泰來,好叫他與紅花會結仇來著。
但郭夫人的一句不干涉他國內政,叫他不好再提。
只得悻悻的叫手下侍衛將人帶走。
回到席上。
韋小寶眼珠子一直盯著陳鈺,心道這兩人一唱一和,便化解了傅康安借刀殺人的毒計。
確實難對付。
不過跟自己有甚麼關係。
自己只是奉命來接應傅康安回京的,混混得了。
打了個哈欠,笑嘻嘻道:“傅大帥沒叫妓女來麼,這悶酒喝的忒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