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時辰後。
田青文嬌滴滴的將手搭在陳鈺肩頭,眼中好似有濛濛春雨。
而右側的南蘭則趴伏在被褥上,粉頰暈紅,彷彿沒了一點力氣。
“你真好~”
田青文嬌聲輕嘆:“陳哥哥,你帶我走吧,青文甚麼都願意為你做,便是同你浪跡天涯,也比待在這兒快活。”
若是說以前在陳鈺面前,她還時常想著各種算計。
但到了現在,則是完全的臣服。
面對這神仙一般的人物,她那水汪汪的眼眸裡充滿了崇敬,欽佩。
感覺以前的十幾年都白活了。
“怕是沒有那麼容易啊。”
陳鈺嘴角微微勾起:“田掌門說的信誓旦旦,叫我除掉那些覬覦寶藏之人,然後一起去找苗人鳳,逼問具體的藏寶地點,共分寶藏,我怎麼不信呢。”
“陳哥哥,你的意思是,爹爹根本無意與你平分寶藏是不是。”
田青文穿上粉紅色的蓮花肚兜,思忖著開口。
南蘭嬌軀輕顫,此刻方才抬起嬌媚的臉蛋,欲言又止。
“田掌門是個甚麼樣的人,你們比我清楚。”
陳鈺嘴角泛起冷笑:“他這輩子唯一的心願便是找到闖王寶藏,怎肯與旁人分享。”
但聽南蘭柔聲道:“陳...大俠,可是,歸農已經說要將軍刀送給你了啊。”
“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陳鈺淡淡道:“他就是想借我之手,除掉所有威脅他獨佔寶藏之人。”
看著臉色複雜的南蘭,笑道:“南夫人不必急著為他辯駁,我同你打個賭,也算是報答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聽見照顧二字,南蘭嬌羞的垂下頭去。
卻見陳鈺緩緩站起身,完美的近乎石像的體魄叫田青文看直了眼睛。
緩緩道:“藏寶地在直隸天狼峰。”
沒錯,不是玉筆峰,南蘭的珠釵中,苗家藏寶圖上描述的地址不在關外,而是在直隸一帶,京城周邊。
書中闖王寶藏的埋藏地在關外玉筆峰,說是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其實細細想來,也挺扯的,李自成自攻破京城到吳三桂開關兵敗,也不過一個多月,他哪裡有甚麼機會將那麼多寶藏送到關外韃子的地盤去。
但聽陳鈺說起田歸農苦求不得的藏寶地,田青文、南蘭一時神色變換,皆震驚的看向了他。
“還記得苗人鳳送你的鳳頭珠釵麼。”
陳鈺笑眯眯的看向南蘭。
這俏美婦人想起了前夫,不由得有些羞愧,輕輕頷首。
陳鈺目不斜視,平靜道:“其實藏寶圖一直都在珠釵裡,這是苗家祖傳的朱釵,說來也可笑的很,田歸農心心念唸的藏寶圖,其實一直就在他身邊。”
他看向南蘭,似笑非笑:“換句話說,若是你二人婚後,他能多關心你些,多疼愛你些,未必就不能提早發現這個秘密。”
南蘭一時悽苦,怔怔的坐起身來,連衣服都忘了穿。
卻見田青文嬌笑著攬住了她,嗔道:“爹爹有甚麼好,既然他不珍惜你,以後你就好好跟在陳哥哥身旁就是了,還怕沒好日子過麼。”
南蘭羞赧的悄悄去看陳鈺,一時心中雜亂,說不出的滋味。
這人也瞧不上自己,無非是對自己的身子有些興趣罷了。
可這些天一日勝過一日的歡愉確實讓她嚐到了活著的滋味。
正如田青文所說,還是現在比較快活。
陳鈺的視線掃過這常年缺愛的美婦,冷哼道:“按照我的習慣,田歸農必死無疑,他這些年也不知做了多少壞事,便是死,也是理所應當,不過嘛...”
眼見著南蘭的眼眶逐漸泛紅,陳鈺頓了頓,笑道:“衝著夫人,還有...田小姐,我也不是不能給他一次機會。”
田青文原本聽著陳鈺要殺自家父親,不由得心頭一驚。
但仔細想想,跟著田歸農,自己這麼多年又獲得了甚麼呢。
倘若此人不出現,她有極大機率要流轉於曹雲奇和陶子安之間,作為田歸農手中的一件包裝好的貨品,在合適的時機被他送出去,換得利益。
田青文很早的時候就接受了這一點。
她是貨品不假,但事到如今,她想自己決定自己這件貨品的歸屬。
當然是要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在見識過陳鈺屠殺曹雲奇陶子安和飲馬川山寨眾人的手段後,她暗暗發誓,再也不會叫自己陷入那樣的險境。
含情脈脈的在陳鈺腿間蹭了蹭,聲音嬌柔:“陳哥哥,小妹早就是你的人了,無論你如何決定,我都支援你。”
陳鈺目光微動,輕撫她的面頰,田青文則順從的貼著他的手掌,視線悄悄看向了一言不發的後孃。
只見南蘭輕輕咬了咬紅潤的唇瓣,片刻之後,小聲詢問:“你...要怎麼做。”
“希望你們幫我個忙,很簡單。”
陳鈺眯起眼睛:“你們去告訴田掌門,寶藏在天狼峰,只要告訴他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陳哥哥?”
田青文驚呼,嬌俏的臉蛋浮現出濃厚的困惑。
想了想,如實道:“若是爹爹知道寶藏地點,按照他的性格,怎會與你...”
話音未落,她便明白了。
陳鈺所說的機會是何物。
南蘭眨了眨眼,只聽陳鈺淡淡開口:“知道這個訊息後,若是田歸農老老實實的將軍刀交給我,我便饒他一命,若是不肯,就怪不得我了。”
當然,他口中的饒他一命,是他自己。
如今那紅花會的趙半山已經去尋找胡斐了。
不管怎樣,這田歸農難得善終。
聽著陳鈺聲音中不加掩飾的寒意,南蘭不由得渾身一涼。
卻聽陳鈺微笑道:“南夫人,我這樣做,也算夠意思了吧,將生死交於田掌門自己之手,他若一門心思求死,也怪不得你或者旁人了。”
......
當天下午。
後堂,田歸農的寢室。
田青文聲音清脆,按照陳鈺的意思,將寶藏在“天狼峰”的訊息說了一遍。
田歸農又驚又喜,在房間內來回踱著步子。
“做得好,做的得好啊。”
忽然停下腳步,眼神狂熱,讚許的盯著田青文。
“女兒只是按照爹爹的吩咐。”
田青文恭敬的回覆,一雙美眸微微流轉:“爹爹,你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
田歸農冷哼一聲,心道,倘若這個訊息是真實的,他便不必再去對付那苗人鳳了。
只要處理完今晚的這些人,便一走了之,直奔天狼峰。
靠著那難以計量的闖王寶藏,今後的幾十年,他可以過上旁人難以想象的神仙日子。
“這姓陳的為何忽然告訴你寶藏的地點,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田歸農畢竟是老江湖,狂喜之後,逐漸冷靜了下來,用帶著審視的眼神打量著自家閨女。
田青文則搖搖頭,輕聲道:“具體的女兒也不清楚,但他將這個訊息告訴我,想必也是出於信任。”
見她雙頰暈紅,好似有說不出的羞赧。
田歸農狐疑的看了她一陣,嘆氣道:“這段時間,苦了你了。”
“為爹爹分憂,本就是女兒該做的。”
田青文不禁腹誹,嬌俏的臉上卻掛著柔和的笑。
從小到大對自己不管不顧,她堂堂掌門之女,卻要耍心機,用手段,巴結曹雲奇等人。
現在又擺出這副慈愛父親的模樣。
“女兒,你去替我給陳大俠帶句話,就說今晚事了,老夫便會將闖王軍刀交予他手。”
田歸農忽然開口。
轉頭對上田青文狐疑的視線,他輕捋鬍鬚,坐在太師椅上,苦笑道:“說真的,爹爹我都這麼大歲數了,如今還成了殘缺之人,要那麼多金銀珠寶有甚麼用,只要他願意好好待你,便是讓他獨佔了寶藏,也算不上甚麼。”
田青文眼眶微紅,低頭拭淚。
見狀,田歸農愈發慈祥,又是出言寬慰了幾句。
一直到田青文走出房門,他那臉上的慈愛才逐漸消退,化為了冷冽的殺意。
跟著出了房門。
沿著走廊,轉頭走進了一條幽深的小道,朝後山走去。
進入偏僻處的山洞。
田歸農看著裡頭燭光下立著一位灰袍老者,躬身抱拳:“石前輩,我想請閣下幫我一個忙。”
那人緩緩轉身。
陰鷙的視線打量著田歸農。
乾癟、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森森寒意,聲音沙啞:“信我已經收到了,這次又想讓我幫忙殺誰。”
田歸農嚥了口唾沫,像是對此人頗為忌憚。
但還是抬起頭,緩緩道:“我想對付一個內功極為深厚的頂級高手,實力甚至遠超苗人鳳,不僅如此,他還精通醫術,這樣的人,毒手神梟能夠對付嗎?”
此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手神梟”,清國數一數二的用毒高手——石萬嗔。
“哈哈,哈哈哈~”
那灰袍老者笑聲陰森,眼神戲謔:“我師兄無嗔已經死了,若論毒術,天下誰人是我的敵手,內功高又如何,這天底下就沒有我毒不死的人,但問題是,田掌門要如何報答我呢?”
田歸農心知對方性格,此人乃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用毒高手,若用錢財籠絡,對方不一定瞧得上。
見他面露難色,石萬嗔冷冷一笑:“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甚麼事?”田歸農大喜,立刻問道。
石萬嗔負手而立,森然道:“我師兄無嗔大師江湖人送外號——毒手藥王,當初正是他用斷腸草毒,毒瞎了我的眼睛,害得我目不能視,遠避他鄉,如今他雖死了,卻還有幾個弟子留存於世,老夫一直想要報仇,他我是殺不了了,可他的幾個弟子卻還活在世上,我要你將他們找到,交由我處置。”
“成交!”
田歸農立刻答道:“我保證,此間事了,必定全力助石前輩找到那幾人。”
“很好。”石萬嗔嘿嘿的笑了笑,伸出乾瘦如柴的右手,從懷中掏出三個小瓷瓶:“此乃碧蠶毒蠱,鶴頂紅、孔雀膽,你將此三物混在一起,凡有人觸碰,無需見血,管他武功高低,都必死無疑。”
見田歸農滿眼歡喜,石萬嗔得意的撓了撓稀疏的鬍鬚:“這可比當初你在苗人鳳與胡一刀交手時用的毒厲害千倍萬倍。”
“石前輩大恩大德,田某絕不敢忘!”田歸農小心翼翼的接過瓷瓶。
待出了山洞,臉上的陰毒之色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