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山坳。
曹雲奇先一步帶著田青文抵達。
見她來了,陶子安立刻迎了上來,驚喜笑道:“青妹,你,你來啦。”
廢話,我敢不來麼。
田青文心中惱火,但見陶子安身後站著個高大魁梧的中年漢子,此刻正冷冷的凝視著她。
不由得有些畏懼。
微笑應道:“子安哥哥要殺人,怎麼能少的了我。”
又對那魁梧漢子抱拳道:“陶叔叔。”
對方正是陶子安的父親,飲馬川山寨大寨主陶百歲。
這陶百歲乃是田歸農的故舊,兩人年輕的時候曾經一起做過江洋大盜。
後來田歸農當了天龍門掌門,對方也在江北飲馬川弄了個大寨子,手下強盜數百人,令周遭鏢局聞風喪膽。
不同於兒子陶子安,陶百歲是真正的梟雄。
手執鋼鞭,在江湖上威名赫赫。
其實還沒收到陶子安請他幫忙殺人的信件前,他便已經抵達了天龍門。
而答應陶子安除掉那姓陳的大夫的原因,也不是為了兒子爭風吃醋。
他有著更隱秘的目的,就是為那闖王寶藏。
不屑的沒理睬主動搭話的田青文,轉頭詢問:“曹師侄,那人甚麼時候到。”
“快了應該,他輕功很好。”
曹雲奇冷冷的撤到一棵樹後。
手中的火槍在月下透著寒光。
雖然很不爽,但不得不承認,僅憑自己一人,就算是有火槍在手,也不一定就能殺了那人。
所以才需要陶子安這邊的配合。
陶百歲早已吩咐手下三位寨主各自帶弟兄佔據高處。
自己也掏出鋼鞭,嚴陣以待。
田青文若無其事的回應著陶子安的搭訕,環顧四周,那些樹後、岩石後全是手拿刀槍,弓弩的強盜。
還有材質特殊的羅網。
陶子安興奮開口,壓低聲音:“青妹,你放心,待會兒那陳大夫一到,馬叔叔他們就將大網張開,箭矢齊落,對了,還有火槍。”
他眼放光彩,冷笑道:“便是他武功再高,今晚也必定死在這裡,青妹,你要徹底擺脫他的糾纏了。”
田青文嬌豔的嘴角微微抽動,這陣仗,是來真格的呀。
看來他是要死了。
可自己怎麼辦?
自己付出了那麼多,結果又要推倒重來,轉而去巴結曹雲奇、陶子安。
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氣餒。
但也就氣餒了一小會兒。
便對陶子安笑道:“子安哥哥,多謝你啦。”
陶子安頓感受寵若驚,急忙道:“謝我甚麼,青妹,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呀。”
但見田青文眼眶泛紅,稍稍擦拭了下眼角,低頭道:“我,我其實很不願同那人相處,實在是爹爹要求,沒有辦法。”
“理解,理解。”
陶子安立刻附和,拍拍胸口,紅著臉道:“放心,今晚有我爹爹在這,必叫那人死無葬身之地,是吧爹爹。”
“你閉嘴。”
陶百歲低低吼道,冷冷的掃了眼田青文,哼道:“侄女啊,我跟你爹幾十年的交情,說話直你別介意,你爹爹藏得夠深的呀,我們這些老夥計早就不是他自己人嘍。”
田青文困惑的眨了眨眼。
陶百歲面無表情,也不知她是在裝傻還是真不知道。
在得到田歸農受傷訊息的第二日,便有人密信於他,說田歸農知道傳說中那闖王寶藏的所在。
他南下的路上,到處都在說這個事。
如今天龍門龍蛇混雜,各方勢力齊聚,就是衝著寶藏來的。
結果這姓田的也不知是不是提前得到了風聲,竟然請了箇中原高手來保護自己。
寧願相信別人,也不相信他們這些老弟兄。
“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那人。”
陶百歲壓低聲音,寬大的臉上浮現出得意之色:“你沒了依仗,看你還不老老實實同老子合作。”
“來了!”
曹雲奇看著夜色中逐漸靠近的人影,厲聲提醒。
同時雙目圓瞪,驚道:“怎麼是兩個人!”
田青文撥開面前的灌木,定睛一看。
只見陳鈺身旁還跟著個俏美嬌嫩的美婦人,不是她那後媽南蘭,還能是誰?
立刻回頭:“不好,我爹爹恐怕知道你們要動手了。”
“胡說八道!”
陶百歲沉著臉呵斥,心道田歸農真要知道,怎麼會派老婆單獨跟這人一起來。
想了想,眼神揶揄,打趣道:“你這後孃,怕是不忠於你爹爹了。”
田青文俏臉一沉,來不及困惑。
卻聽下方陳鈺喚道:“田小姐,你在麼。”
田青文尚未應聲,陶百歲、曹雲奇便投來警告的眼神。
於是只好閉嘴。
卻聽下方陳鈺笑聲曖昧:“這次又在同我玩甚麼,哦~估計是捉迷藏,那好啊,等我找到你,定要超市你這小賤人。”
陶子安臉色煞白,難以置信的看著身旁的嬌俏女子,顫聲道:“青妹,你,你真的...”
田青文俏臉漲紅,一時羞赧的說不出話來。
心道你都要死了,幹嘛還要害我。
又聽陳鈺叫道:“我數三下,你若不出來,我可生氣了,這次你就算跪在我面前如何如何,我也不會罷休的。”
“青妹,你,你...”陶子安眼眶一紅。
不是,你在我們面前手都不讓拉,在他面前玩的這麼開?
“賤人。”
陶百歲臉色陰沉,冷笑道:“子安,我早就同你說過來著,田歸農的女兒怎麼會是甚麼良家女子。”
田青文緊咬嘴唇,賭氣的扭過頭道:“別人說甚麼你們信甚麼,既如此,你們放我下去,讓我一起死了好了。”
“我...沒那意思。”
陶子安感覺自己頭頂被戴了巨大的綠帽子。
憋著氣不敢對田青文發火,但看著越來越近的陳鈺,眼神卻是愈發危險。
正要下令讓大夥動手。
陶百歲卻是捂住了他的嘴,待陳鈺與南蘭又往前走了幾步。
這才高聲喊道:“動手!”
話音剛落,三張大網從山坳三個方向灑下。
下方的南蘭原本羞紅著臉,但見異變陡升,瞬間慌亂了起來:“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哼!”
陶百歲一馬當先,提著鋼鞭跳上石頭。
見陳鈺二人已經被大網罩在下面動彈不得,心中稍安。
抬起左手,夜色中,數十張弓箭的箭頭對準了網中二人。
但聽陶百歲大吼道:“臭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說話間,陶子安也衝了出去:“姓陳的,你這雜碎,竟敢威逼欺負青妹!”
“此言何意啊。”
陳鈺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微笑。
看著從陶子安身後緩緩走出的窈窕身影:“田小姐,你要殺我?”
“我...不想。”
田青文其實不捨得殺了陳鈺。
但從小到大形成的自保世界觀,叫她在面臨生死危機時,一定會選擇保全自己。
陳哥哥啊陳哥哥,你活著,我就活不成了啊。
看著下方那道令自己神魂顛倒,欲罷不能的身影。
田青文俏臉微紅,卻不再說話。
因為擔心觸怒陶百歲,怕對方一怒之下將自己也殺了。
“行,我一看你也是被他們劫持了。”
陳鈺擺擺手,若無其事道:“這位手執鋼鞭想要將我打的老哥怎麼稱呼。”
“這是我爹爹,飲馬川山寨之主,陶百歲!”
陶子安怒喝道。
不遠處,隱藏在一棵樹後的曹雲奇臉色鐵青,心中大罵,你們他媽倒是第一時間動手啊。
不知為何,那陳鈺此刻分明已經身陷囹圄,心裡卻還是會感覺十分不安。
“原來是陶寨主,久仰久仰。”
陳鈺拱了拱手,笑眯眯道:“你們這麼大陣仗要殺我,我認了,可是田掌門的夫人也在這裡,若是將我倆都殺了,後面怕是不好說吧。”
“有甚麼不好說的。”
陶百歲眼神冰冷,冷笑道:“就告訴他,你的夫人跟別的野男人偷情,恰好被老子撞見,看在幾十年前的交情份上,我替你田掌門處理了家醜。”
南蘭一聽“偷情”二字,頓時嬌軀緊繃。
成熟嬌豔的臉上浮現出緋紅之色,有些害怕的垂下頭。
“爹爹,讓我來說。”
陶子安恨毒了奪他所愛的陳鈺,指著下方的陳鈺大聲道:“姓陳的,你現在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留你一個全屍,如若不然,我叫我爹爹將你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我也給你個建議...”
陳鈺似笑非笑,寬大的黑色緞袍於夜風中微微起伏。
“你們若是現在對我磕三個響頭,我許你們個痛快死法。”
陶子安睜大眼睛,嚴重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轉頭看了田青文一眼,對方美眸流轉,驚異的盯著陳鈺,心道都這種絕境了,難道還有脫身之法麼?
現在勝負未分,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表態。
田青文暗暗道。
那陶子安終於回過神來,氣的臉色通紅,罵道:“姓陳的,我看你是真心想死!”
說著便搶來身旁強盜的長弓,費盡全力拉弓。
只聽“嗖”的一聲,箭矢直奔陳鈺而去。
但準頭實在是差了些,最終落在了陳鈺身前兩步的地方。
嚇的南蘭尖叫著抱緊了陳鈺的手臂。
陳鈺嘆息著搖搖頭,左手凌虛撥了三撥。
細微掌力於掌心吞吐。
向上一劃,那三張大網立刻“呲啦”一聲破開。
陶百歲父子睜大雙眼。
卻聽曹雲奇怒吼道:“我艹你娘,還廢話!他媽的,放箭啊!!!!”
“快,快,放箭!”
陶百歲慌忙叫道。
其實也怪不得他,這些大網材質特殊,以往對付那些鏢局高手無往不利。
怎會失手!
隨著他一聲令下,周遭的強盜齊刷刷射箭,將手中的短矛、飛鏢盡數打出。
見狀,曹雲奇這才鬆了口氣。
換了棵樹隱藏,探出腦袋向下看去。
只見陳鈺不躲不避。
甚至於負手而立,笑眯眯的,依舊面不改色。
“給我死!!!”
陶子安怒吼道。
但下一秒,他便像是看見了甚麼恐懼之物,臉上頓時蒼白一片。
田青文睜大雙眼,只見那些射向陳鈺的箭矢、暗器好似被一股無形氣力裹挾。
在距離陳鈺兩三步的距離便緩慢,繼而懸停起來。
“怎麼,怎麼回事?”
這場景實在過於詭異。
飲馬川山寨的強盜們從未見過如此離奇的場景。
南蘭怕的要死,早已閉上了眼睛。
發現箭矢遲遲沒有沒入身子,才壯著膽子,微微睜開眼。
但見陳鈺抬眼,俊逸絕倫的臉上毫無起伏。
周遭懸停的箭矢、暗器竟然緩緩開始調轉方向。
對準了山巒上的那些人。
下一秒,激射而出。
只聽“噗噗噗”的聲響。
血花飛濺,慘叫聲劃破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