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城中官邸。
傅康安正在小口喝茶。
堂下站著的五虎派掌門人鳳天南正滿臉諂媚,大聲道:“傅大帥是在下崇敬的大英雄!凡是傅大帥所言,五虎派上下無不遵從!”
傅康安瞥了他一眼,微笑道:“鳳掌門言重了,咱們都是為朝廷效力,早就聽聞你嶺南飛虎的大名,我有意在京城舉辦天下掌門人大會,若說嶺南一帶的高手,你當屬第一,還望你北上參加啊。”
鳳天南答應的乾脆,又是一通豪言壯語。
暗道昨晚那兩串珊瑚珠子送的值當。
他這些年穩坐佛州城,正是因為同官場千絲萬縷的關係。
若是能抱住傅康安這位康乾皇帝寵臣的大腿,五虎派定然能愈發昌盛。
說著又讓手下搬上來幾個大箱子,開啟一看,裡面全是金銀珠寶。
傅康安仗著軍中威勢,素來喜歡替自己謀求私利,收受賄賂甚麼的也經常幹。
他喜好奢華,這些珍寶自然來者不拒。
但見鳳天南紅光滿面,一個勁的表忠心,嘴角不禁泛起些許冷笑。
他有舉辦天下掌門人大會的構想,目的自然是削弱天地會、紅花會、金蛇營等勢力。
許以蠅頭小利,挑動那些江湖勢力互相爭鬥。
若是能一網打盡,自然更好。
但對於陳家洛、陳近南、袁承志等令人棘手的對頭,傅康安還是更傾向於挑起陳鈺同他們的紛爭。
這位南境武林盟盟主武功高的難以想象,有萬人敵之說。
若是借他之手,除掉那些敵人,他在康乾皇帝面前必定更得恩寵!
就是那郭夫人有些煩人。
傅康安臉色微沉,想起昨夜酒席,自己幾度拋餌,都被那婦人擋了下去,心中甚是不悅。
這女人詭計多端,機敏又狡猾,以往清軍攻擊襄陽,也是被這位“女諸葛”擋了去。
但美豔是真美豔。
傅康安眼神火熱,想起陳鈺身邊的那些女人,嫉妒之心更甚。
他乃天下聞名的“傅大帥”,府中姬妾甚多,可沒有一個能跟陳鈺身旁女子相比的。
心道若是對方冥頑不靈,康乾皇帝一聲令下,調鎮守京畿的驍騎營、前鋒營、火器營數萬大軍將他除了,自己豈不是能將那些女人盡數收入房中?
萬人敵又如何,萬人敵敵得過火器麼,敵得過大炮火槍麼。
想到這裡,傅康安又自信起來,到了京城,聯盟能談的起來最好,若是談不起來,哼...
忽聽下人來報,有鳳府的人來,說有大事稟報。
鳳天南說的口乾舌燥,於是傅康安叫他先下去。
待出了門。
鳳天南依舊沉浸在傅康安“情真意切”的招攬聲中。
一見門口的鳳府師爺,便捋了捋鬍子,興高采烈的同對方道:“老吳啊,天大的好事,傅大帥請老爺我進京去呢!你且告訴一鳴,叫他更努力的練習武藝,若是表現的好,咱們甚至有可能見到皇上,哈哈!”
師爺臉漲得通紅,急的直結巴:“老,老爺,大事不好!少爺被人抓了,現在在北帝廟,要您趕緊去,不然他小命不保!”
“甚麼!”
鳳天南臉色陡然陰沉,厲聲喝道:“甚麼人,這麼大膽子!敢跟我作對!”
師爺同他耳語幾句,聽見甚麼“傅大人的客人,昨晚出現過的俊逸男子”。
他心中一驚,立刻沉聲道:“在這等我,我先去見傅大帥。”
邁開步子朝正堂跑去。
剛進門,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直呼“傅大人救命”!
傅康安被他驚的一激靈。
但見鳳天南眼眶通紅,皺眉道:“怎麼回事?”
鳳天南抬起頭,老淚縱橫:“在下教子無方,犬子不知做了何事,觸怒了您的貴客,現在被人拿了,在下就這麼一個兒子,還請傅大帥發發慈悲,救我孩兒一命。”
貴客...
傅康安眉頭緊鎖,驚疑的看向對方:“你是說昨晚坐在我身旁的那個?”
鳳天南連連點頭,那回來報信的寶官說拿了鳳一鳴的青年俊逸絕倫,髮型同清國這邊迥然不同,除了那人還能是誰。
“那可就有點難辦了。”
傅康安此刻完全不想同陳鈺交惡,更不願為這老東西跟陳鈺交惡。
只是心裡好奇,陳鈺怎麼忽然拿了這鳳天南的兒子。
鳳天南見傅康安態度冷漠,心中愈發焦急,連著磕頭,哭道:“傅大人,您若願意發發慈悲,在下願將這些年在佛州當地積攢的家財盡數奉上。”
聽他這麼說,傅康安頓時有些眼熱。
他知道鳳天南,此人人送外號“南霸天”,在佛州頗有權勢,這麼多年積攢的財貨不說有幾百萬兩,幾十萬兩總是有的。
思慮片刻,起身道:“也罷,我就同你走一遭,但你必須得將前因後果盡數說給我聽,那人...很不一般,外邦人,我也管不得。”
......
北帝廟。
人頭攢動,圍觀者甚眾。
胡斐陪著鍾四嫂母子立在一旁。
正中央的北帝神像下,陳鈺合著雙眼,地上跪著的鳳一鳴臉色慘白,哆嗦著害怕不已。
但聽遠處傳來叫喊。
二十多手執熟銅棍的五虎派弟子將人群分開。
一個矮胖的中年漢子箭步跑來。
正是鳳天南!
“爹!”
鳳一鳴驚喜大叫。
鳳天南卻是理都不理,大步上前,一記耳光甩在他的臉上。
彎下腰,揪住他的衣襟罵道:“畜生!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惹陳爺生氣!”
“我,我沒有...”
鳳一鳴被這耳光打的七葷八素,臉頓時紅腫了起來。
本欲為自己爭辯,想說對方就是為鍾阿四一家的事刻意來找茬的,卻見鳳天南一個勁的衝他使眼色。
頓時也不說話了。
打完兒子,鳳天南才抬頭看向陳鈺,賠著笑臉道:“陳爺,您是傅大帥的貴客,總歸是我這兒子處事不當,惹了您不快,這樣吧,我叫人備個酒席,親自給您賠罪,您看如何?”
陳鈺睜開眼,瞥了他一眼,笑道:“南霸天,鳳老爺名頭響亮啊。”
“都是虛名。”
鳳天南搖頭道。
暗道自己昨晚看走了眼,昨晚光想著如何討好傅康安,卻忽略了對方身旁的這人。
早知道也該送禮的。
卻聽陳鈺悠悠道:“名頭再響,也不是你兒子偷我鳳凰肉的理由,我就養了那麼一隻鳳凰,現在被他吞了,你說我跟誰說理去。”
鳳天南嘴角微微抽搐,心知陳鈺是在為鍾四嫂的事故意刁難。
勉強笑道:“這事是他做的不對,這畜生嘴饞的很,陳爺,在下願意奉上千金,您看能不能...”
陳鈺似笑非笑,這老東西挺機智的。
擔心抵賴沒有偷吃,自己會跟鍾四嫂一樣,讓鳳一鳴剖腹驗證。
索性乾脆認了,以財貨解決。
“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胡斐惡狠狠的瞪著鳳天南父子:“陳兄的鳳凰天下僅此一隻,卻被你這狗兒子偷吃了,別說千金,就是萬金,十萬金,又待怎樣!”
他極有俠義之心,適才進殿時,見地上血跡斑斑,想起鍾四嫂被逼無奈,刀剖兒腹,這些窮人被這些惡人欺壓,心中有滔天怒火。
“這位是...”
鳳天南視線掃過胡斐,又道:“小爺說的是,總歸是犬子不對,陳爺若要賠償,說個數,便是在下變賣所有家產又有何妨。”
他就鳳一鳴一個兒子,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正說著,又是一大群官兵趕到,與之同來的,還有個枯瘦中年男子,衣衫破破爛爛,身上還有血漬。
那鍾四嫂懷中的孩兒見到此人,立刻哭著跑了上去,叫喊著:“爹~”
傅康安大步進了北帝廟,微笑著同陳鈺打招呼:“陳盟主,今天怎麼有興致出來走走。”
走上前踹了鳳天南父子幾腳,厲聲罵道:“狗東西,佛州的蛀蟲!你等乾的好事,為了田產就栽贓陷害別家,釀成慘劇,倒叫陳盟主看了笑話!”
這位傅大帥罵人時極有威勢,貴公子不怒自威,嚇的圍觀者噤若寒蟬。
見陳鈺看向自己,傅康安板著臉哼道:“來人,將他們給我送進大牢,交給有司定罪判刑。”
這是他跟鳳天南商議的結果。
鍾阿四的事鬧的滿城皆知,陳鈺莫名其妙要為這老漢出頭,傅康安不想同他交惡。
只能想個辦法先把鳳天南父子保起來。
待到他跟陳鈺離開佛州,再放出來就是了。
官兵上前,押住鳳天南父子,正要帶下去,忽聽陳鈺開口:“先剖腹。”
鳳天南原本心中竊喜,隨著陳鈺這麼一句,猛的抬起頭來,眼神很是怨毒。
驚慌失措的看向傅康安。
傅康安微微蹙眉,心裡也有火氣,這裡是清國,再怎麼說,也輪不到你這南境之主發號施令。
“陳盟...”
“傅大人。”
陳鈺乾脆打斷了他,面色自若:“我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不是他偷的,你也說了,這父子倆在佛州壞事做盡,按照你大清律法,也是該凌遲處死的,早死晚死,不都是死。”
“就是!”
胡斐冷笑道:“傅大帥,你該不會是想包庇他們,待我們走後,便將這狗父子倆放走吧。”
“你...”
傅康安面色一冷,他素來驕傲,怎容這不知何處來的江湖草莽對自己頤指氣使。
但見周遭數不盡的百姓眼神匯聚到自己身上。
良久,他冷哼一聲:“好,就按陳盟主所說,剖腹瞧瞧好了。”
“傅大帥!”
鳳天南臉色驟變,鳳一鳴更是害怕的哭嚎起來。
“你來。”
陳鈺不由分說,視線掃向鳳天南。
鍾四嫂為了地不被奪走,為了清白,當眾破開自家孩兒的肚子。
鳳一鳴的肚子,也該鳳天南剖開才是。
鳳天南雙目通紅,騰的一聲站起身來,高聲道:“泥人還有三分火氣,陳爺,我不知道你是誰,你如此逼迫我,就不怕太過了麼!有種的就一刀將我父子二人都殺了。”
要他親手殺子,那是痴心妄想!
“是麼。”
陳鈺眼神深邃,聲音沉穩,淡漠:“我讓你來,你就得來。”
鳳天南冷笑,本欲再罵幾句,卻感渾身一顫。
一股無形巨力裹挾著他的四肢,開始緩慢往前走。
“我,我這是...”
他不受控制的從地上拾起菜刀,正是那瘋癲的鐘四嫂掉落的。
此刻終於慌亂起來,臉色漲紅。
想要掙扎,可四肢乃至全身每一處都好似被細線裹挾,牽引。
而在陳鈺身後,八條無形細線已然探出,扭曲纏繞著鳳天南的四肢。
此乃葵花老祖的控線之術。
如今已被陳鈺全然掌握。
傅康安驚懼的看著這一幕,這鳳天南明明極不情願,為何還會拾刀,為何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走向鳳一鳴。
他臉色蒼白,視線難以置信的轉向陳鈺。
是對方在搞鬼?
武功麼?還是下了毒?
這特麼是甚麼手段!!甚麼門派的!!!
“一鳴!快跑!快跑!!!”
鳳天南舉起菜刀,目眥欲裂,怒吼著喊道。
鳳一鳴已然被嚇的尿了褲子,雙腿發軟,哪裡走得掉。
但聽“呲啦”一聲。
鮮血噴湧而出,內臟撒了一地。
鳳天南愣了愣,悽慘的哭喊聲同鳳一鳴的慘叫聲摻雜在一起。
那頭,胡斐微微扭過頭,順勢捂住了鍾小二的眼睛。
鍾阿四滿眼大仇得報的快意,鍾四嫂則跪地磕頭,大叫:“鳳老爺千子萬孫,鳳少爺壽比南山啊!!”
圍觀的眾人都被這一幕震懾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人群中,一位身著紫衫,頭戴斗笠的窈窕女子悄然來到殿前。
看著慘嚎的鳳天南,目光微動。
清澈的眼眸轉而看向那頭的陳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