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輸了麼...
樹幹上,林朝英秀麗的雙眸流轉著些許黯淡。
以一己之力,對抗四個怪物。
人力始終有限。
可他戰的英勇,正如他說的那樣,無所畏懼。
而自己,也該動身了。
古墓祖師緩緩落地,赤紅色的長裙隨風獵獵,俏美白皙的臉上瞧不出喜怒。
堅毅之色不改。
“師父他怎麼樣了,他到底怎麼樣了!”
李莫愁的武功修為遠不如林朝英,與小龍女、孫婆婆在旁邊,也只能看見山下打的激烈。
此刻大戰停歇,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聽著懷中嬰兒啼哭,嫵媚動人的俏臉滿是急切之色。
見林朝英沉默不語,更是焦急。
眼眶泛紅,哽咽道:“祖師婆婆,是不是鈺郎出甚麼事了,你幫幫他,幫幫他吧。”
自打林朝英復活之後,她從未給這古墓祖師好臉色。
但此刻涉及情郎安危,便全然不管不顧了。
抱著女兒跪倒在地,眼淚簌簌而落。
小龍女上前要將她攙扶起來。
但見李莫愁眼神驟然兇狠,厲聲道:“走開,你們不去我去!”
“你去了又有何用,這世上無非多一條枉死的性命,多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
林朝英淡漠道:“莫愁,此戰是他自己的選擇,不讓你們參與,自然是為你等安全考慮,你若真愛他,便要聽他的話,好好活著,將你們的女兒養大。”
“咯咯,哈哈,哈哈哈~”
李莫愁仰起頭,笑容悽婉,慘笑道:“他若死了,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問世間...”
不好,她要唱歌!
小龍女心頭一驚,見李莫愁拔出隱花劍,當即要點她的穴道。
而林朝英動作更快,美眸流轉,小龍女甚至都沒看清她的動作。
李莫愁便失去意識,靠在了小龍女懷中。
林朝英則穩穩的接過哭鬧的小葫蘆,愛憐的輕輕搖晃,淡淡道:“龍兒,先帶你師姐去休息。”
小龍女點點頭,絕美的臉上有些難以言喻的意味。
抱著李莫愁,抬頭看林朝英道:“祖師婆婆,他,真的死了麼...”
“......”
林朝英對上她清澈的視線,微微扭過頭去。
小龍女聲音很輕:“他總是捉弄我,總是拿我尋開心,還讓我還數不清的古墓,可是...可是為甚麼他死了,我一點都不開心,反而感覺這裡...”
她按著自己的胸口,既困惑,又不解的凝視著自家祖師,聲音微微發顫:“空蕩蕩的,祖師婆婆,我,我有些難過,這是為甚麼?”
以後再沒人打攪,沒人指使自己做這做那。
古墓又只會剩下她跟孫婆婆兩個人。
再過幾年,孫婆婆也會死,就只有她一個人。
“一個人沒甚麼不好,外面跟古墓也沒甚麼兩樣,不過是有太陽月亮,有樹,有花,可是為甚麼,我...不明白。”
林朝英無法給出答案。
畢竟小龍女瞭解七情六慾,是靠著那個人的幫助。
自己這個祖師婆婆很不稱職。
她柔聲道:“回去吧。”
將懷中嬰兒交給孫婆婆,自己卻沒有跟著她們一起走。
幾步之外,年輕道士自林後緩緩顯露身形,輕聲道:“你...還是要去?”
林朝英並未回頭。
王重陽神色黯淡,低聲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去安全的地方,安然過完一生,你...我,終究敵不過命運。”
“何謂命運。”
林朝英目視前方,俊俏的臉上毫無波動,聲音冷漠:“當年你抗金失敗,萬念俱灰,自囚於活死人墓中,我逼你出來,勸你振作,因為我心中的王喆是江湖人人敬仰的大俠,是我林朝英的宿敵,是我瞧得上的對手,失敗並不可恥,可恥的是失敗後就畏縮不前,再無膽色。”
王重陽沒有言語,過往的記憶一幕幕於眼前浮現。
從活死人墓出來後,兩人結伴闖蕩江湖,行俠仗義。
他活了幾世,那段歲月依舊令他刻骨銘心,歷歷在目。
兩人以兄妹相稱,可彼此的情誼就像是隔了層窗戶紙般。
王重陽將自己已經活了好幾世,不老長春谷,自己受徐福所控的事盡數說給她聽。
抗金,便是他反抗大勢,證明命運可改的嘗試,雖然最終失敗,但得她這紅顏知己,亦是人生幸事。
彼時的林朝英同現在完全不同,得知有個叫徐福的竟然玩弄他人命運,她怒不可遏,方知王重陽幾世艱難,皆有緣由。
當日,正是在這終南山巔,她正式邀請王重陽一起重返天門,她無法允許旁人操縱自己心儀之人的命運。
那是個艱難的決定,更摻雜著兩人無窮的感情糾葛,王重陽難以抉擇。
林朝英果斷邀鬥,約定若是她得勝,王重陽便與她一併住在古墓,從此以後聽她安排。
如若不然,便搬出活死人墓,斬斷塵緣,出家當道士去。
當然,她使了手段,兩人比拼的內容是在後山之巔的大石頭上寫字,林朝英提前在手中藏了化石粉。
但勝利後,王重陽依舊心有猶豫,並未選擇同她喜結連理,共赴天門。
一方面是理不清兩人之間的感情,另一方面,則是忌憚徐福武功通神,不能得勝。
林朝英雖氣惱,卻還是冷著臉搬進了古墓,她相信終有一日王重陽能夠想通。
就像當初抗金失敗,躲在活死人墓中一樣,終究是會推開那扇門。
她心中的王喆,一定會走出來,走出道觀,不再當縮頭烏龜,不當懦夫,勇敢的直面自己的命運。
她等了好久好久...
直到那一日,王重陽一襲道袍,走進古墓,朝她點頭:“賢妹,該出發了。”
等了許多年的林朝英驚喜起身,笑道:“正該如此,大宗師豈能受制於人,令人瞧不起,你...能想通,我很高興。”
“兄長...這次,定分勝負。”她眼神柔和。
“雖死不悔。”
這是王重陽的回答。
然時過境遷,王重陽回想起自己當年的回答,只覺心中苦澀。
看著林朝英單薄的背影,想要解釋,但想起之前陳鈺對他說的那番話,深知此時此刻,解釋已無意義。
當日在天門,自己的選擇救下了她的命,可她的心亦是在那時死了。
“我林朝英也是傲氣的女子,就跟他一樣。”
林朝英清冷的視線看向天空中的血霧,輕聲嘆息:“若是幾十年前,我遇上的是他而不是你,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他,也不必再於孤寂中等待那麼多年,等待早已定好的結局...”
“可是他輸了。”王重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不,他沒輸。”
林朝英聲音堅定:“直到現在,你還是不懂...”
“我...”王重陽話音未落,只見天空異象陡生。
他猛的看過去。
之前張無忌動用聖火令,全力一擊沒入陳鈺身體,此刻爆發的無盡血氣卻忽然如同煮沸了一般,滾動升騰。
逐漸化為一個巨大的血氣螺旋。
而在螺旋中央,一股無可匹敵,睥睨天下的氣勢逐漸散開。
林朝英睜大眼睛,右腿前邁,俊俏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下一秒,她歡喜喊道:“小夫君!!!”
聲音透過雲層。
螺旋中央,陳鈺睜開雙眼,左右掌橫拍,四條几十丈長的金色氣龍咆哮而出!
小龍女撇開孫婆婆,飛身一躍,上了棵大松樹,看見天空中的那道白衣身影,清澈的眼眸瞬間綻放色澤。
他還活著!!!
連忙跳下樹,一巴掌打在李莫愁的臉上:“師姐,師姐!”
李莫愁猛的醒轉,眼眶通紅,本欲喝罵。
但見這平日裡木訥清冷的師妹此刻絕美的臉上激動之色溢於言表,右手指向天空。
她呆呆的看過去,一時眼淚奪眶而出:“師父~~~”
數里之外,眾女歡呼雀躍。
東方青緊握的右手稍稍鬆開,原本冷峻的臉上此刻也輕鬆了幾分。
嘴角勾起:“哼,不賴。”
李秋水則抱緊懷中的天山童姥,嬌聲呼喊:“夢郎~~”
“鬆開我,賊賤人!”
童姥大怒,小胳膊瘋狂肘擊李秋水的肚皮。
死死凝視著空中爆開,將血霧驅散的氣龍,如釋重負。
眼眶微紅,小聲罵道:“賊小子,臭小子,讓姥姥擔心的小賊頭子~”
涼亭上,阿紫振開雙臂,笑嘻嘻的叫道:“陳鈺大仙,法力無邊!!!哇哈哈哈,哇哈哈哈~”
說話間,氣龍翻滾咆哮,巨大的氣浪在空中肆虐。
陳鈺周遭狂風呼嘯,俊逸的臉上毫無起伏。
連續拍出數十掌,巨大的氣龍連續爆開。
俯視著張無忌道:“不錯,你的全力一擊很強,小張,你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他大喝一聲,攜狂風瞬身來到對方的面前。
雙手合十,七十二絕技法相顯現,無相劫指內力激盪,參天佛指猛的點下。
張無忌悶哼一聲,體內霍山怒吼連連。
持聖火令格擋,可那漫天血氣在佛指面前竟然開始燃燒消散。
碰撞之際,氣浪翻湧,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大口吐血著朝地面急速墜落。
慕容龍城神色大駭,見陳鈺視線看過來,只覺渾身上下,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慌忙施展參合指。
但見陳鈺眼神輕蔑,隨手一撥,那摻雜因果禍福的指法便轉移到了葵花老祖身上。
只聽葵花老祖尖聲怒吼,身旁數十具葵花傀儡陡然崩碎。
“慕容老狗!你#&¥%¥...”
他尖聲喝罵。
慕容龍城卻是又驚又懼。
自己的法門,對方已經全然掌握了,這麼短的時間!!!
又見陳鈺氣龍咆哮,幾十丈長的金龍直奔自己而來。
他也顧不上葵花老祖喝罵,要再度動用禍福轉移之能,移禍給對方。
卻聽陳鈺冷冷道:“此擊,必中慕容龍城!”
右手下壓,氣龍橫掃而來。
慕容龍城瞪大雙眼,移禍卻無法發動,只能眼睜睜看著氣龍將自己吞沒。
極致的痛苦令他悶哼出聲。
身體陡然爆裂!
陳鈺視線一瞥,但見葵花老祖手中血線疾馳而來。
右手微抬,白色的氣線同時打出。
兩人的絲線於天空中扭轉糾纏。
對上自己的本命絕學,葵花老祖叫苦不迭,竟處於下風!
沒辦法,只得同時控制三十多具傀儡一併參戰。
卻見陳鈺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袖袍一揮,數不盡的白色氣線便從他的身後疾馳而出。
飛速切斷了葵花老祖本人的血線。
氣線幾乎沒有絲毫停滯,便沒入他的傀儡體內。
此刻的陳鈺宛若高高在上的傀儡師。
那一具具傀儡眼中血光不再,扭曲的笑容也變成了極為滑稽的吐舌頭。
原本圍攻他的傀儡此刻竟變成了陳鈺的武器!
“原來如此...這感覺,很是奇妙啊。”
陳鈺笑道,微微思忖:“嗯,試試看能不能這樣。”
“把我的傀儡還給我!!!”葵花老祖尖叫道。
下一秒,只見那三十多具傀儡陡然調轉方向,化為白影,衝向了原本的主人。
而且同葵花老祖的凝聚血劍、繡花針偷襲、絲線控制不同。
陳鈺操控的傀儡開始施展“辟邪劍法”“獨孤九劍”“彈指神通”“五行六合掌”等多門武功。
每具傀儡手段都不相同。
葵花老祖狂怒出手,手中血劍凝聚,將左右數具傀儡摧毀。
但那些傀儡速度奇快,稍有空檔,一個胖子傀儡便近了他的身。
嬉皮笑臉的,雙手成爪,極為陰損的打向他的小腹,還有下面。
“虎爪絕戶手,你現在感覺如何了?”
陳鈺嘴角勾起,但見葵花老祖羞惱狂怒,嘶吼不斷,忍不住打趣道:“哦,差點忘了,死太監,你沒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