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
小龍女起的很晚，頂著個黑眼圈迷迷糊糊走到廚房：“孫婆婆。”
想弄些吃的來著。
結果發現孫婆婆不在，倒是跟正在燒茶的小昭撞了個滿懷。
現在古墓裡面人太多了。
她這般想道，並未理會連連道歉的小姑娘，而是淡淡詢問：“孫婆婆呢。”
小昭聲音清脆：“婆婆外出抓獐兔去了，李姐姐帶小葫蘆曬太陽去了，公子去全真教了，林前輩在睡覺。”
端了杯熱茶給小龍女。
這是她昨天抽空去莊園阮夫人那裡取來的，對方微笑著說，這是公子最喜歡的茶。
小龍女沉默不語，捧著茶杯，坐在桌子旁安安靜靜的喝著茶。
見小昭還在忙裡忙外，甚至還抽空打掃著墓中衛生，這才輕聲道：“你們還要在這待多久。”
小昭眨了眨湛藍色的大眼睛，歪著頭道：“倒是沒聽公子說要走，怎麼了？”
“睡不好。”
小龍女乾脆答道。
前半夜被李莫愁的咿咿呀呀聲吵得睡不著覺。
後半夜被祖師的笑聲吵的睡不著。
白天又要被師姐懷中的嬰兒啼哭聲吵的無法靜心。
聽她這麼說，小昭俊俏的小臉蛋也浮現出些許紅暈，移開視線道：“那，也沒辦法，公子跟李姐姐，很長時間沒見面了。”
小龍女盯著她看了許久，不解道：“沒見面又怎麼樣，我在這古墓誰也不見，過的也很自在，人多了反而不自在。”
“許久沒見面就會想呀。”
小昭理所當然道，嫣然一笑：“我跟公子是在西域的光明頂認識的，後面他當了教主，給我們派發任務，自己去別的地方，我好長時間不見他，總是會想他過的好不好，周姐姐也一樣，每天都會去高處張望，就想見到他。”
“你說的人我不認識，你想他，他就能過的好了？”
小龍女垂下眼皮，看著手心茶杯，幾根茶葉漂浮於水面，睫毛微顫，還是不很理解。
小昭則解釋道：“不是想他，他就能過好，只是想他能過好，想他...不要忘了自己。”
這件事已經超出小龍女能理解的範疇了。
她岔開話題，打量了面前白皙漂亮的小姑娘一眼，輕聲道：“那他後面回來的時候也打你了？”
小昭俏臉一紅，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沒有。”
心道，公子一定要留給孃親，因為這個世上只有公子能夠保護孃親不受波斯總教處罰。
至於自己，反正自己還小，未來總會有...機會。
“那他就是有選擇的打。”
小龍女點頭道。
小昭還從未見過如此單純的女子，見她認真的在想，覺得很有趣，又端了一小盤豌豆黃放在她面前。
這是寧夫人跟靈珊姐姐做的，甜絲絲的口感很好。
沒過多久，孫婆婆著急忙慌的跑了回來，只道今天終南山很不太平，她往下看，只見山前各色旗幟招展，似乎有很大一群人前來拜山。
“又是他的手下？”
小龍女吃糕點很斯文，吞嚥之後方才開口說話。
小昭搖搖頭，倒不是很清楚，連著幾天下來，河北、河南、江淮一帶的五行旗分壇應該都召見的差不多了才是。
與此同時，重陽宮。
原本奉丹陽子馬鈺之命，閉門謝客的大門再度開啟。
一時間，身著道袍的全真七子率各自弟子，徑直向山下而去。
陳鈺正站在重陽宮以北的一塊大石頭上，但見下方積雪下的樹木茂密，馬鈺、丘處機、王處一等人走過時腳步輕快， 隱隱有歡聲笑語，想來是有甚麼了不得的角色來了，故而特意下山迎接。
他停頓片刻，目送著這一百來號道士走遠，旋即運轉真·葵花寶典。
只在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重陽宮位於終南山正面，最開始只是一間小小道觀，而今卻是成了全真教兩千餘道士的棲身之地。
陳鈺施展逍遙御風，結合葵花寶典，一個瞬身便來到了後殿。
他速度極快，便是從那些守門道士旁邊走過，其他人也只會感覺跟一陣狂風颳過一樣。
林朝英不對勁，興許可以從全真祖師，王重陽處找到答案。
幾個瞬身來到後殿，此地正是當年王重陽的清修之地。
推開殿門，只見正堂之上懸掛著一幅畫，只見畫中道人手挺長劍，風姿颯爽，不過三十來歲年紀，肖像之旁題著“活死人”三字。
正是古墓中那幅王重陽畫像的正面。
殿中空曠安靜，蒲團古樸，桌案上擺放著一把頗有風霜之色的長劍。
陳鈺走上前，拾起這把當年王重陽用過的劍。
拔劍出鞘，看材質，實在是再普通不過，莫說九極，甚至於全真教掌教都不大配的上。
剛把佩劍放在架子上，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無心，重陽祖師的地宮燈油你添了沒有。”
“鹿師兄，今晨卯時開始，就已經添過了。”
“哼，你不要嫌我囉嗦，祖師遺體就在其中，倘若燈滅了，或是出了甚麼別的簍子，李師弟也保不住你，一天到晚呆頭呆腦的。”
“是。”
王重陽的棺槨...
陳鈺微微皺眉，忽然想起了書中有他詐死用一陽指廢歐陽鋒武功的劇情。
快步走到門前，但見兩個道士快步走過，視線轉而看向西側。
沒過多久，陳鈺便尋到了地宮的入口。
此乃存放老王屍體之所，方方正正的，倒也沒多大多豪華，東南西北幾處點了幾盞長明燈。
正中央有口棺材。
陳鈺握住棺材一角，緩緩掀開，只見裡面有具身著道袍的骷髏，鬍鬚和頭髮仍沒有腐爛，仔細辨認，可以看出正是畫上的那位重陽祖師。
“喂，老王。”
他喊了一聲。
清亮的聲音在地宮中迴盪。
好吧，真死了。
陳鈺託著下巴，就王重陽這副骷髏架子，神照經也是活不了的。
當然，倘若王重陽真是九極之一，跟逍遙子一樣，利用神書碎片賦予自己別的永生形式也是很難講的。
但這具屍體，確實是沒有甚麼價值了。
林朝英不說也不想，陳鈺只能從別的地方打聽王重陽的訊息。
從地宮出來，又聽幾個弟子道：“知不知道來了何人，叫掌教真人率各位師叔師伯親去迎接。”
另外幾個道士搖頭。
只聽那發問者興奮道：“趙師兄、尹師兄他們從襄陽回來了！”
嗯？
陳鈺一怔，又聽另一人激動道：“不僅如此，聽說師叔祖和...也來了，此刻就在山下。”
“此話當真！”
另外幾人同樣興奮，只是話音剛落，便發覺有一陣風從幾人身旁快速拂過。
與此同時，山下。
驚叫聲、歡笑聲、呼喊聲已經連成了海洋。
自趙志敬、尹志平率全真弟子趕赴襄陽，參與應對蒙元聯軍後，這些全真弟子足足有一年多的時間沒能回來。
此刻見著他們安然歸來，眾人如何能不激動！
“封鎖解除了？你，你們，怎麼一點信都沒有！”
丘處機看著安然無恙的首徒尹志平，滿臉喜色。
趙志敬笑著拱了拱手：“當今官家聖明燭照，這一路來都有淮右軍的護送，弟子趙志敬，見過掌教師伯，各位師伯、師叔！”
“好，好！”
馬鈺面帶微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又聽尹志平道：“稟掌教，我等皆平安無事，而且這次同來的，還有師叔祖，以及...”
他話音未落，眾人只見身後有幾十餘騎飛奔而來。
領頭的是個胸寬腰挺，身材高大的中年漢子，著灰色布衣，上唇微留鬍鬚，濃眉大眼，英氣十足。
“是郭大俠...”
有人失聲叫喊：“郭大俠回中原了！”
馬鈺等人神情肅穆，列陣相迎，見郭大俠翻身下馬，連忙上前迎接。
“何必如此。”
郭大俠拍了拍肩頭的灰塵，寬闊的臉上頗有風霜之色，像是這一路趕路太急，有些疲憊。
但還是乾脆下拜，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諸位對我有授業之恩，雖然沒有師徒的名分，卻有師徒的情誼，徒兒見過各位道長。”
“快起，快起！”
馬鈺和丘處機一邊扶起他的一隻手，這可真是天大的驚喜。
郭大俠咧嘴笑道：“適才周老哥貪玩走丟了，我去尋找了一番，不然還能早點到。”
丘處機則詢問道：“此來中原，可是有要緊之事？韃子又犯邊了？襄陽怎麼樣了。”
“去年是很危險，若無小婿陳鈺在，恐怕襄陽已經陷落了。”郭大俠嘆道，繼而搖搖頭：“目前形勢尚可。”
小婿？陳鈺？
全真七子個個目瞪口呆。
郝大通開口詢問，郭大俠有些驕傲的笑道：“原北丐幫幫主陳鈺，正是我的女婿，當初在襄陽，芙兒已經跟他拜堂成親了。”
可是說歸說，眼中也頗有些無奈之色。
那就是郭襄的事。
姐妹倆同時喜歡上一個人，聽郭夫人說起此事時，他也很懵。
馬鈺等人的臉色瞬間古怪起來，又聽孫不二道：“郭大俠，那陳教主此來終南山，你提前也知道了嗎？”
“也不算提前，過河的時候才知道。”
郭大俠搖搖頭，笑道：“他人呢，我有大事要跟他說！”
“岳父。”
正說著，陳鈺已經飄然而落，嘴角勾起道：“許久不見了，鈺兒參見岳父大人。”
“你小子，少來這一套...”
郭大俠見他滿臉壞笑，不由得又想起郭襄的事了。
鬱悶之餘本欲敲打幾句，但見馬鈺等人還在看著，終究是忍住了。
正色道：“鈺兒，你在這正好，大宋官家有意舉辦中原武林大會，會盟天下英豪，地點就在這...”
“終南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