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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第755章 徒弟

2025-09-30 作者:不可名狀的流年碎碎冰

大湖,冬末。

天降大雪。

一艘烏篷船緩緩劃過湖面。

船家父女搖動船槳,船艙內蜷縮著一個形容枯槁,髮絲散亂的清瘦女子。

抱著懷中的小包袱,眼神遊離,一聲不發。

“這姐姐好漂亮,可是怎麼像丟了魂魄似的。”

陪著爹爹划船的少女小聲說道。

卻被自己父親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加速划船,沒過多久,便能瞧見不遠處孤立的小島。

天已經有點黑了,船家燃起了燈,安穩的停靠在岸邊。

這才回頭道:“姑娘,到曼陀山莊了。”

直到此刻,船艙內的女子才有了動靜,她踉蹌著起身,一步一步,緩緩的走到船頭。

殘月如鉤,刺破烏雲,目光所見, 皆是焦黑的廢墟。

已經過了很久了,卻依舊能嗅到其中的焦糊味。

王語嫣形單影隻的下了船。

那船伕的女兒揮手跟她道別,轉頭對自己的父親撒嬌要新年禮物。

歡聲笑語逐漸遠去,只隱約聽見那少女好奇詢問:“爹爹,那姐姐為甚麼要來這個地方啊,曼陀山莊,去年不就被那些軍爺燒燬了麼,聽說,那天湖上來了很多戰船。”

“不該問的不要問。”

船伕答道。

王語嫣深吸了一口氣,沾滿灰塵的繡鞋再度踏上熟悉的土地。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尖刺上。

曾經花團錦簇的茶花圃、精巧雅緻的亭臺樓閣、一眼望不到邊的茶花林...

除了焦黑的灰敗,甚麼都沒有剩下。

她哆嗦著走到了莊園的最中央,環顧四周,只覺得寒冷和空寂。

這裡,曾經是她的家。

有嚴厲卻會在她生病時整夜守候的母親,有熟悉的花香,有溫暖的燈火,有她讀了萬卷書的琅嬛玉洞……如今,一切成空。

從興慶府回曼陀山莊,她用了三個月的時間。

可這三個月,對她而言,甚至像是三十年一般。

飛雪並未照顧她,只是在她想尋死的時候出來制止,並重復陳鈺的那句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可是,她早已沒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而且是她自己捨棄的。

王語嫣想起自己離開曼陀山莊的那個夜晚,那是何等可怕的火光。

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到,母親在指揮嚴媽媽她們抵抗外敵時,淒厲焦急的呼喊她的姓名。

可當時的她只信慕容復的承諾,只想著表哥需要自己...

她甚至沒有回頭多看一眼在火海中可能掙扎的母親,就那樣義無反顧的,拋棄了生養她十七年的母親,拋棄了家園,奔向她以為的愛情和未來。

可結果呢?

事到如今,王語嫣早已明白,對於慕容復而言,她只是一件可有可無的附屬品。

一個他宏圖霸業路上偶爾記起的點綴。

可現在想通,已經太晚了。

大錯已經鑄成,再難有轉圜的餘地。

這三個月,王語嫣漸漸明白了,或許那個人讓自己回來,就是要自己看清楚當初自己造的孽究竟釀成了怎樣的苦果。

悔恨,自責,悲傷...

這些情緒已經將她壓垮,懺悔的話,她已經在趕路時,自言自語了無數遍。

“孃親~”

王語嫣哽咽著喚了一聲,豆大的眼淚滾落。

顫抖著從包袱裡掏出一枚短匕首。

冰冷的刀刃貼在手腕,死亡對現在的她來說是解脫而不是懲罰。

“娘~女兒不孝,女兒來陪您了。”

她閉上眼,準備用力劃下的瞬間,卻聽身後傳來一聲驚叫:“嫣兒!”

王語嫣渾渾噩噩,還以為是幻聽。

結果身後腳步聲快速接近,哭道:“嫣兒,你在做甚麼!”

王語嫣猛地一震,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去。

大雪漫天,一個熟悉的身影踉蹌著奔來,俏美的容顏,淡黃色的綢衫一如既往。

“娘?”

她睜大眼睛,慘白的臉上既麻木,又錯愕。

直到被來人奪走了手中的匕首,順便捱了一記耳光,才稍稍反應過來。

“娘...親...”

眼淚輕輕滑落,王語嫣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嗅著母親身上熟悉又陌生的馨香,感受著她溫暖的身體,活人的感覺給她慘白的臉上注入了一抹血色。

“孃親,孃親~~~”

她哭著撲進了李青蘿的懷裡:“對不起,孃親,對不起,對不起...”

一遍遍語無倫次的道歉。

哇哇大哭,就像是剛剛出生的嬰兒。

“傻...孩子...”

李青蘿眼神複雜,看著已經瘦的不成模樣的女兒,右手高高抬起,最後又輕輕的放在了她的頭頂。

父母對於犯了錯的子女總是願意給她改過的機會。

母愛總是會包容一切。

她笑中帶淚:“娘等你好久了,歡迎回家。”

......

與此同時,汴京北部。

陳鈺自虛空中走出,周遭霧靄散盡,臉上有些鬱悶。

“怎麼啦公子,是跟周姐姐分別了不開心麼。”

小昭正在檢查烏騅身上的行李,見他從樹林裡出來,一副不高興的模樣,連忙關切的詢問。

沒啥好說的。

回莊園聽了飛雪的彙報,聽見王語嫣那副慘兮兮的樣子,就知道李青蘿一定會原諒她。

其實就該關到地牢裡面,一通托馬斯迴旋連環抽。

小昭見他嘴角有些發白,小跑上前,掂著腳替他擦拭了一下,好奇道:“公子,你甚麼時候喝牛奶了麼。”

“咳咳。”陳鈺咳嗽了兩聲。

想起臨別之際,康敏那副妖精的模樣就來火。

就兩口,跟自家女兒搶食這一塊。

“找個地方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

陳鈺又拿了個狐裘給小姑娘蓋上。

說話間,左側後方有馬蹄聲,一回頭,四個騎著馬的江湖中人快速從他們身旁駛過。

“呸。”

烏騅看了眼那幾匹馬,輕蔑的吐了口唾沫。

你小子...

陳鈺本欲嘲諷這臭馬幾句,忽聽前方馬上人道:“就在前面五里,三天前,那威虎莊莊主發現家中出現了三十個血手印,赤練仙子這魔頭沉寂了兩個月,又要動手殺人了,錢莊主誠邀周邊英雄,一併對付此女。”

“不是三十六個鈺字麼?”隔壁馬上的中年刀客疑惑道:“我聽說這赤練仙子李莫愁現在殺人前不留自己的掌印了,而是在牆上寫鈺,有通書法者看過,說上面怨念極重,只是,這個鈺是甚麼含義?”

“不知道,等抓住她,自然問個清楚!”

“有理,有理!!”

四人四馬,快速消失在雪夜。

小昭見陳鈺託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大明白,抿了抿嘴唇,湛藍色的眼眸撲閃撲閃:“公子,你來終南山是要見甚麼人?”

“見...徒弟?”

陳鈺想起跟李莫愁在廬州府的那些糾葛,又想起自己將對方改造成的那副模樣。

就很難評。

將小昭抱上馬,自己也跟著翻身上馬,道:“今晚不野外露宿了,前面不是有莊子麼,走,咱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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