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國,揚州,麗春院。
清晨。
內院廂房,燭火早已熄滅。
圓桌上下,擺滿了空蕩蕩的酒壺。
酒水混合著嘔吐物,散落在地上長衫、肚兜上。
慕容復睜開雙眼,一時頭痛難忍,悶哼起來。
“大爺~”
身旁的豔妝妓女連忙起身,想要攙扶他。
慕容復不耐煩的將她用力推開,措辭嚴厲:“滾,滾出去!”
那妓女吃痛,原本柔媚的眼波掠過一抹譏誚之色,但稍縱即逝。
在立春院幹久了,甚麼客人沒見過。
像這種醉酒胡來,醒來後悔裝清高的,自然也不少。
要說這些人身上還有相似之處,就是那傢伙事兒都不怎麼行。
這不,這小子來麗春院也有半個多月了,一批又一批的,也不知換了多少姐妹。
私底下議論,都偷笑著說沒一個滿意的。
所謂銀槍鑞槍頭,又菜又愛玩,當然,妓女這個行當,只要銀子給的夠,其他甚麼的也都無所謂了。
慕容復臉色陰沉。
四仰八叉,失去夢想般的,躺在枕頭上。
這些庸脂俗粉,放在平日,他甚至都不會多看一眼。
自己以前身邊是甚麼人?
阿朱阿碧,都是千里挑一,萬里挑一的美人。
更不用說王語嫣了,那是真正的天下絕色!
可現在,自己甚麼都沒有了。
“陳鈺,陳鈺!!!!”
他大聲咆哮,仇恨的火焰在胸口劇烈燃燒,踉蹌著從床上翻滾下來,抄起茶壺酒壺就是一通亂砸。
喝罵聲與物件的碎裂聲不時傳到外面。
“又開始了...”
外面,聽見動靜的某個妓女嘆了口氣,跟身旁的女子吐槽道:“這位公子爺相貌俊俏的很吶,可脾氣怎麼這般差,動不動就要發狂。”
身旁的女子同樣濃妝豔抹,只是一夜操勞,顯得有些疲憊,搖頭道:“反正他有錢,東家說,只要他不殺人放火,便有的他去,啊~~”
說著說著,身子猛的一顫,驚怒回頭,卻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市井少年正笑嘻嘻的看著她。
眼睛骨溜溜地圓轉靈動,十分狡猾,賊忒兮兮的模樣,看著就討打。
“小王八蛋,你要死啊!”
妓女惱火不已,一巴掌打了過去,卻被那清瘦少年輕巧的避開。
左手端著洗臉盆,搖搖晃晃的躲到了遠處,義正言辭道:“老子是看王姐姐你屁股鼓脹脹的,怕你私藏了客人的銀子,他媽的,上次姓劉的那個騷婊子偷了西城口趙老爺的三十兩白銀塞在胸口,後來被查出來了,害得老子跟著遭殃,捱了頓打...”
他話鋒一轉,笑道:“王姐姐後面翹的很,我總得調查一番。”
“要查查你媽去!你媽韋春芳前面後面都大!”
被吃了豆腐的妓女叉著腰指著他一通罵,不過也不是真的翻臉,有些嬌嗔的意味。
“我媽別人都能查得,就是我不能查。”少年連連搖頭,又壞笑道:“等我賺夠了錢,就叫姐姐們排著隊被我查,王姐姐,你現在討好我還來得及,不然老子到時候就不查你。”
“好啦好啦~”
另一個妓女咯咯直笑,揮動手帕好心提醒道:“小寶,裡面那位爺心情不大好,你可得小心點。”
少年左看右看,壓低聲音道:“老子會怕他?誰不知道這麗春院是老子罩的!”
說罷牛氣沖天的朝裡側廂房走去。
但走到門口,又瞬間換了副嘴臉,賊兮兮的臉上,笑容近乎諂媚:“公子爺?小的伺候你洗把臉啊。”
“滾!”
慕容復一個酒杯砸了過來,只是稍加內力,那酒杯便刺破門扉,擦著少年的側臉疾馳而出。
重重的沒入了他身後數步之外的牆壁。
“我艹你媽的...”
少年心中一驚,臉色大變,用口型罵了句。
裡面的這小白臉來這裡已經有好多天了,他之前就覺得這人不一般,誰想武功竟這般了得!
他吐了吐舌頭,很快削瘦的臉上又浮現出些許揶揄的笑。
心道你武功再高又怎的,還不是要被那些小娘皮嘲笑?
老子若是有你這個武功,有你這個相貌,絕對比你過的風流快活!
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位頭戴斗笠的灰袍男子不知何時過來的。
少年不記得見過對方,睜大了眼睛,心想,這人一看就是評書裡面的高手。
放天地會,至少也是香主那個級別。
那人也看了他一眼,轉頭拋了一塊碎銀子給他:“去準備些吃食。”
“謝謝爺!”
少年咧著嘴笑,對著他一通奉承,不帶重樣的。
等那斗笠客進屋,這才貪婪的將銀子塞進懷裡,樂呵呵的走了。
剛出院子,便聽有夥計著急忙慌道:“前面,前面有鹽商來搗亂,說,說...要找甚麼天地會的賈老六,的...你,你媽笑話人家,被打了。”
“甚麼?死烏龜,爛王八,竟敢打我媽!”
少年大怒,蹬蹬蹬跑到前廳,果真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妓女臉上有掌印,眼淚汪汪的。
“天打雷劈的!我操你十八代祖宗的臭鹽皮!”
他怪叫一聲,一個滑鏟,近了那群鹽商的身,對著打他母親的那個中年鹽商就是猴子偷桃。
揪住使勁晃悠拖拽,慘叫聲立刻響起。
(韋小寶就不按照原著設定成十二三歲了)
......
與此同時,麗春院深處的廂房。
慕容復看著來人,這才冷靜了幾分,將散亂的頭髮捋至兩邊,行禮道:“恩公。”
見對方不說話,只是注視著滿地狼藉。
他有些羞愧,微微彎腰,想要收拾。
卻聽對方道:“罷了,回頭讓下人收拾吧,你過來。”
慕容覆在他指定的座位坐下,便聽對方淡淡道:“我讓你在這休養,放鬆放鬆,你倒好,天天跟這些可憐人過不去。”
慕容復愈發羞愧,當日他在靈州城外,因接連經受恥辱,後續又被關進大牢,被一通折磨,已經處於絕望半瘋癲的狀態。
橫劍自刎,千鈞一髮之際,乃是被此人所救。
想生想死,往往只在那一瞬間,獲救之後,慕容復便失去了自殺的勇氣。
隨著這灰袍人來了最東邊的清國。
這裡的朝廷對江湖管理極為嚴格,與宋國那邊的門派並不多。
加上隱姓埋名,旁人也不會知道他做的那些好事。
確實是個重新開始的好機會。
而且,救他的這人,武功高的難以想象!
慕容復無法理解上一秒自己還在興慶府外,下一秒便出現在了宋國東部邊境的某處小村莊裡。
那是又驚又喜,立刻跪拜,希望對方收自己為徒,傳授自己戰勝陳鈺之法。
可直到來到這揚州麗春院,對方也沒教他一招半式的。
只是吩咐讓他休養。
眼下四大家臣棄他而去,阿朱阿碧,王語嫣也紛紛離開了他。
慕容復心中憤懣難安,哪裡有休息的心思。
只能靠著酒水麻痺自己。
“復官,我知你想要報仇,只是此事得從長計議。”
斗笠客嘆了口氣。
慕容復臉色漲紅:“恩公,那陳鈺害得我一無所有,還讓我背上了弒父的罪名,正可謂血海深仇!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見斗笠客微微抬起頭,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對方的面前,叩首道:“求您現在就傳我戰勝陳鈺之法!”
“你...起來。”對方微微皺眉。
慕容復連續磕頭,直磕的額頭鮮血溢位,也不停下:“求恩公教我!”
下一秒,他便發現自己磕頭的地面變得軟和了。
竟然是不知不覺的瞬移到了床上。
而他方才跪拜的位置,則放著原本在床上的枕頭。
“復官...”
那人緩緩起身,背對著他開口道:“其實不用你說,我自然會傳你神功的,畢竟,你身上流淌著我的血脈。”
慕容復一時愣住了,下一秒,只見對方緩緩轉身。
將斗笠摘下,露出了一張飽經風霜卻又十分俊逸的面龐。
“我是...慕容龍城。”
“九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