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許大茂，一見是他們，喜出望外：“方哥！樂瑾兄弟！快進來快進來！”他壓低聲音，喜滋滋地說，“小花在裡屋躺著呢，剛還說有點悶，你們來了正好陪她說說話。”
許大茂話音未落，裡屋傳來小花略帶羞怯卻充滿喜悅的聲音：“方院長，樂瑾哥，快請裡面坐。大茂，別光站著，給方院長他們倒茶啊！”
方別和樂瑾這才走進裡屋。
屋子裡收拾得窗明几淨，雖然傢俱簡單，卻處處透著溫馨。
趙小花半靠在床上，但精神還好，見到方別和樂瑾，連忙要起身。
方別將薛文君準備的雞蛋和紅棗遞給許大茂：“這是我岳母讓帶給小花的，都是都是剛收的新鮮雞蛋，紅棗補氣血，可以熬粥或者泡水喝。”
許大茂雙手接過，很是感動：“方哥，樂瑾兄弟，還有薛姨......你們總是想著我們。這......這讓我說甚麼好。”
“甚麼都不用說，都是自己人，應該的。”方別拍拍他肩膀。
“小花，恭喜啊。”方別在床邊椅子上坐下，樂瑾也笑著點頭致意。
“謝謝方哥。”小花臉上泛起紅暈，手不自覺地撫上尚未顯懷的小腹，“就是......就是有時候早上起來有點噁心，別的都還好。”
“這是正常的妊娠反應，一般過了頭三個月就會好轉。”方別溫和地解釋道，“我剛剛把了脈，脈象滑而有力，胎氣很穩。你自己感覺怎麼樣？除了噁心，有沒有其他不舒服？”
小花想了想，搖搖頭：“就是有時候覺得累，想睡覺。胃口時好時壞，聞不得油膩的味兒。”
“這都是正常的。”方別點點頭，“懷孕初期，氣血聚於養胎，母體自然容易感到疲乏。飲食上注意清淡，想吃甚麼就吃一點，不必強求。我給你寫幾個食療的方子，都是溫和補益的，讓大茂照著做給你吃。”
說著，方別從出診箱裡取出紙筆，略一思索，提筆寫下：山藥紅棗粥、百合蓮子羹、清燉鯽魚湯等幾個簡單易做的食譜，並詳細註明了做法和注意事項。
“方哥，您費心了。”小花接過方別遞來的紙，仔細地看著，眼中滿是感激。
“應該的。”方別笑笑，又轉向許大茂，“大茂，小花現在需要多休息，但也不能總躺著不動。天氣好的時候，扶她在院子裡慢慢走走，曬曬太陽，有利於氣血流通，對胎兒也好。但切記，動作要慢，時間要短，以不感到勞累為準。”
“哎！我記下了，方哥！”許大茂連連點頭，像個認真的學生，“我一定照您說的做，把小花照顧得好好的。”
樂瑾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看著姐夫細緻入微地交代孕期注意事項。
方別和樂瑾從許家出來時，夕陽已西斜，衚衕裡瀰漫著炊煙的氣息。
許大茂一直送到院門口，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與感激：“方哥，樂瑾兄弟，今天真是......我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甚麼也不用說。”方別拍拍他肩膀，“好好照顧小花，有甚麼情況隨時來找我。記住，孕早期最要當心，別讓她累著，也別讓她悶著。心情舒暢比甚麼都重要。”
“哎！我一定注意！”許大茂用力點頭。
回程路上，樂瑾若有所思。
“姐夫，我覺得大茂哥現在和從前真不一樣了。以前在院兒裡，他總是愛算計，現在對著小花，那股實心眼兒的勁兒，看得人心裡暖和。”
方別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聞言微微一笑：“人是會變的，尤其是有了真正在乎的人之後。成了家，有了孩子，肩上有了責任，心思自然就會沉下來，往正道上走。大茂是這樣，柱子也是這樣。咱們院兒這幾家，眼看著都越來越有家的樣子，這是好事。”
樂瑾點點頭，心中對家和責任這兩個詞的理解，似乎又深了一層。
車子駛進樂家小院時，薛文君正在廚房忙活，鍋鏟碰撞聲伴著菜香飄出來。樂松盛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看報紙，樂瑤則半靠在躺椅上，手裡拿著本育兒書，看得認真。
“回來啦？”樂瑤聽見動靜，抬起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霍家那孩子怎麼樣？”
“恢復得不錯，比預期的好。”方別脫了外套，洗了手，走到樂瑤身邊坐下，“脈象更穩了，痰濁基本化了。今天開始教他練第一個八段錦動作，他很認真。”
“那就好。”樂瑤放下書，輕輕撫了撫隆起的腹部，“對了，媽下午說，街道辦通知，明天上午區婦聯的同志要來家裡慰問，說是關心孕婦和五好家庭，順便送些宣傳材料。”
方別聞言，眉頭微挑：“區婦聯？來慰問你？”
“嗯。”樂瑤點點頭，“王主任特意來說的，說這是區裡對五好家庭的進一步關懷，尤其是家裡有孕婦的。我想著，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就應下了。”
“應該的。”方別握住她的手，“明天我在家陪你。正好上午我沒甚麼要緊事，下午才去醫院。”
正說著，薛文君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從廚房出來，接話道：“是啊，瑤瑤，明天你就安安心心在家，有我和方別在呢。婦聯的同志來了，咱們好好接待就是。這也是咱們家的榮譽。”
樂松盛放下報紙，緩緩道：“區裡對五好家庭的重視，是好事。咱們平常心對待，該有的禮數周到，但也無需特意準備甚麼，自然些就好。”
“爸說得對。”方別笑著應道，“就像平時一樣。瑤瑤現在身子重，以休息為主，其他的有我們。”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桌邊，話題自然又轉到明天婦聯慰問的事上。
薛文君一邊給樂瑤夾菜，一邊唸叨：“我明兒一早去買點新鮮水果備著。婦聯的同志來了，總得招待些茶水點心。樂瑾，你明兒上午是在家還是去醫院？”
樂瑾嚥下嘴裡的飯，答道：“媽，我上午得去醫院，有個複診的病人約好了。不過中午前應該就能回來。”
“行，你忙你的。”薛文君點頭，“家裡有我們呢。”
樂瑤輕聲說：“媽，別太費心準備，簡單些就好。人家主要是來慰問，不是說非要招待得多豐盛。”
“知道，媽有數。”薛文君笑道，“就是些時令水果，再沏壺好茶，顯得咱們重視，也顯得咱們家平常過日子的樣子。”
方別給樂瑤盛了碗湯，介面道：“媽考慮得周到。咱們家被評為五好家庭，區裡重視，來慰問是情分。咱們大大方方接待，展現咱們家真實、和睦的一面，就是最好的回應。”
樂松盛讚許地點點頭，沒再多言，但眼神中透著對家人處事分寸的放心。
一夜無話。
正月廿三，天氣晴好。
方別和樂瑤起床時，薛文君已經將堂屋收拾得整整齊齊，桌上擺好了洗淨的蘋果、梨子，還有一小碟瓜子。
八點半左右，院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方別開門，門外站著兩位女同志，一位約莫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列寧裝，短髮齊耳，面容和藹。
另一位年輕些，二十出頭，梳著兩條辮子，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和一個網兜，網兜裡裝著幾本冊子和一個印著關心婦女兒童字樣的搪瓷缸子。
“您好，請問是樂瑤同志家嗎？”年長的女同志微笑著問道，“我們是區婦聯的，我姓劉，這位是小張同志。”
“劉主任，張同志，你們好，快請進。”方別側身將兩人讓進院子，“我愛人在屋裡，兩位請。”
劉主任目光迅速而溫和地掃過整潔的院落，落在堂屋門口迎出來的薛文君和樂瑤身上，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這位一定是薛大姐和樂瑤同志吧？你們好，打擾了。”
“劉主任，張同志，歡迎歡迎，快請屋裡坐。”薛文君熱情地招呼著，樂瑤也微笑著點頭致意。
眾人進屋落座。薛文君麻利地沏了茶，方別將水果往客人面前推了推。
劉主任接過茶杯，道了謝，目光落在樂瑤身上，關切地問：“樂瑤同志，身子感覺怎麼樣？”
樂瑤雙手捧著茶杯，笑著答道：“謝謝劉主任關心，我感覺還好。就是身子重了，行動比從前慢些，容易腰痠，別的都還好。”
她說話時微微側身，手不自覺地撫上隆起的腹部，眉眼間是即將為人母的溫柔與沉靜。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劉主任的眼睛。
“這是正常的，到了這個月份，是要多注意休息。”劉主任點點頭，語氣愈發和藹，“樂瑤同志，你們家這次被評為咱們區的五好家庭，街道和區裡都非常重視。特別是瞭解到你懷孕在身，即將為咱們社會添一個新生命，這更是喜上加喜。我們今天來，一是代表區婦聯表示慰問，二是看看家裡有沒有甚麼實際困難需要我們幫助協調解決。”
說著，她示意身旁的小張同志。小張連忙從檔案袋裡取出幾本裝訂整齊的小冊子，雙手遞給樂瑤：“樂瑤同志，這是區裡新編印的《孕期保健與科學育兒常識》、《婦女權益保障法規選編》，還有幾份關於嬰幼兒常見疾病預防的宣傳頁。您有空可以看看，都是很實用的知識。”
樂瑤接過冊子，觸手是新紙張特有的質感，封面印著端莊的楷體字。她輕輕翻開一頁，裡面圖文並茂，講解細緻。
“謝謝劉主任，謝謝張同志。這些資料太及時了，我一定認真看。”
薛文君在一旁看著，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忙將切好的蘋果又往客人面前推了推：“劉主任，張同志，吃點水果。家裡沒甚麼好東西，都是平常吃的。”
劉主任拈起一塊蘋果，沒有立刻吃，而是環顧了一下整潔溫馨的堂屋。
牆上那幅五好家庭的獎狀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醒目，桌上攤開的育兒書，牆角擺放整齊的針線筐，以及空氣中那種平和安寧的氣息，都讓這位從事婦女工作多年的幹部心生好感。
“薛大姐，您太客氣了。”劉主任笑道，“我們來，就是想看看咱們的五好家庭平時是怎麼過日子的。這一看啊，果然名不虛傳。家裡收拾得利落，氣氛也好。樂瑤同志氣色紅潤，神態安詳，一看就是被照顧得很好。方院長，”
她轉向方別，“聽說您醫術高明，工作也忙，但對家庭對愛人，那是沒得說。街道王主任可沒少誇你們家。”
方別謙和地笑了笑：“劉主任過獎了。照顧家人，是分內的事。瑤瑤懷孕辛苦，我們做家人的，自然要多體貼些。這也是咱們家一直以來的習慣，互相關心，互相扶持。”
“說得真好。”劉主任讚許地點頭，目光又落回樂瑤身上，“樂瑤同志，懷孕期間，除了身體上的照顧，心情也很重要。要保持愉快，別思慮過重。如果有甚麼煩心事，或者對生產、育兒有甚麼疑慮，隨時可以到區婦聯或者街道婦聯來找我們聊聊。咱們婦女組織，就是專門排憂解難的。”
樂瑤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真誠，“謝謝劉主任，我心裡挺踏實的。家裡人都很照顧我，我爸我媽，還有方別，甚麼都想在前頭。醫院那邊，方別也提前安排好了，到時候直接去他們醫院生，我也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劉主任連連點頭，又看向薛文君，“薛大姐，您也是過來人，經驗豐富。有您在，樂瑤同志肯定更安心。”
薛文君笑道：“是啊，我這當媽的，別的忙幫不上，就是在飲食起居上多留心，陪瑤瑤說說話，讓她寬心。現在日子好了，組織上還這麼關心，真是......我們心裡都熱乎乎的。”
小張同志在一旁認真地記錄著，偶爾抬頭看看樂瑤，眼中帶著羨慕。
劉主任又詢問了一些樂瑤孕期的具體情況，飲食、睡眠、產檢是否按時等，方別和薛文君一一作答，條理清晰，處處透著細緻周到。
聊了約莫半個多小時，茶續了兩回，水果也用了些。劉主任見樂瑤面有倦色，便適時地站起身：“樂瑤同志，您多休息，我們就不多打擾了。今天看到你們家這樣和和美美，我們就放心了。這不僅是你們自家的福氣，也是咱們區精神文明建設的一個好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