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別看著何雨柱和許大茂這對活寶一前一後進了廚房，不由笑著搖搖頭。
廚房裡很快傳來灶火噼啪聲、鍋鏟碰撞聲以及兩人壓低的鬥嘴聲，雖吵鬧，卻給這小院添了濃濃的煙火氣和暖意。
李浮生默默起身，去院角抱了捆柴火，也跟進廚房幫忙。
樂瑾要起身，被樂松盛抬手止住了：“你今天忙了一天，坐著歇會兒，陪陪你姐說說話。”
樂瑾依言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廚房方向，心裡那份因訂婚而生的激動與些許茫然，漸漸被這尋常又溫馨的場景撫平。
“想甚麼呢？”樂瑤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不知何時挪到了樂瑾旁邊的椅子上，手裡仍做著那件未完工的小衣服。
樂瑾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姐，我就是覺得像做夢一樣。早上還緊張得不行，現在一切都辦完了，心裡反而空落落的......又覺得滿滿當當的。”
樂瑤理解地笑了，手中針線不停：“都這樣。大事辦完，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是會有點不習慣。但這滿滿當當才是真的......多了責任，多了牽掛，也多了盼頭。等你和曉白自己的小家慢慢佈置起來，每天柴米油鹽，一起上班下班，這‘滿滿當當’的感覺就會落到實處了。”
薛文君正收拾著桌上散落的糖紙和瓜子殼，聞言接話道：“你姐說得對。成家過日子，就是這些瑣瑣碎碎攢起來的。以後啊，你們兩個有商有量，把日子過順了，比甚麼都強。”
她頓了頓，看向樂瑾手腕上那塊新表，眼中滿是慈愛，“曉白爸媽是厚道人，這份禮重，情意更重。你要珍惜。”
“嗯，媽，我知道。”樂瑾撫了撫錶盤，鄭重應道。
樂松盛端起茶杯，目光掃過牆上那幅新掛的五好家庭獎狀，又落到兒子身上，語氣平和卻深沉：“樂瑾，今天這訂婚宴，辦得風光，是大家給面子，也是你自己以往為人做事攢下的口碑。但往後的日子，是你們自己過。風光是一時的，踏實長久才是根本。工作上繼續勤懇，對曉白要始終體貼尊重，兩邊的長輩要常記掛問候。這些本分事做好了，比甚麼都強。”
“爸，您的教誨我記住了。”樂瑾坐直身體，認真答道，“我會一步一個腳印，把工作和家庭都經營好。”
廚房裡的煙火氣越發濃郁，麵條的麥香混合著回鍋菜餚的油香，嫋嫋飄進堂屋。
何雨柱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端出一大海碗熱氣騰騰的打滷麵，滷子是中午剩下的紅燒肉汁兌了高湯，又切了細細的黃瓜絲、焯過的豆芽鋪在上面，油亮噴香。
許大茂跟在後頭，手裡捧著幾摞碗筷，李浮生則默默端出一盆溫在灶邊的紫菜蛋花湯。
“來嘍！薛姨的招牌打滷麵，我何雨柱親手抻的麵條，筋道著呢！”何雨柱把大海碗往八仙桌正中一放，嗓門洪亮，臉上盡是得意。
許大茂一邊擺碗筷一邊拆臺：“得了吧柱子，滷子是現成的，面是你抻的不假，可這澆頭搭配還是薛姨交代的做法。你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嘿！許大茂你小子，不說話能死是吧——”
何雨柱作勢要敲他，卻被方別笑著攔住。
“行了行了，都辛苦。快坐下，趁熱吃。”
方別招呼著，先給樂瑤盛了小半碗，又細心地把滷子拌勻，多夾了些軟爛的肉丁和清爽的菜碼。
樂松盛和薛文君也落了座。
薛文君看著滿滿一桌雖簡單卻透著用心的飯菜，心裡暖融融的，連聲道：“好，好，柱子這面抻得是真好，粗細均勻。大家都動筷子，別客氣，就跟自己家一樣。”
一家人連同何雨柱幾個，圍坐桌邊，就著溫馨的燈光和尚未散盡的喜氣，吃起了這頓慶功宴。
麵條爽滑，滷汁鹹香，就著中午的剩菜，竟比正宴時吃得更加舒坦自在。
席間話題也輕鬆起來，何雨柱和許大茂互相打趣著今天迎客時的趣事，李浮生偶爾插一句嘴，逗得大家直樂。
樂瑾聽著，不時跟著笑，目光偶爾掠過手腕上的新表，或下意識摸一下上衣口袋彆著的鋼筆，心裡那份沉甸甸的踏實感便又增添一分。
飯後，何雨柱幾人搶著收拾了碗筷，又說了會兒話，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辭。
方別和樂瑾將人送到院門口，再三道謝。
“樂瑾兄弟，明天採訪加油！我們精神上支援你！”許大茂臨別前用力拍了拍樂瑾的肩膀。
“放心吧，大茂哥。”樂瑾笑著應道。
送走客人，關好院門，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正月十八的月亮已經升得老高，清輝灑在掃淨的院子裡，泛著朦朧的光。
薛文君捶了捶腰，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今兒個可算是圓圓滿滿地過去了。樂瑾，你也累了一天，早點洗漱歇著。明天雖不用像今天這麼早，但也得養足精神應對後天的採訪。”
樂瑾點頭：“媽，您和爸也早點休息。”
樂松盛卻道：“不急。樂瑾，你跟我到書房來一趟。”
樂瑾心中一凜，知道父親還有話要交代，連忙跟上。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柔和。
樂松盛在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樂瑾端正坐下，靜候父親開口。
“訂婚宴辦得很好，你今天的表現，我和你媽，還有你姐、姐夫，都看在眼裡，很欣慰。”
樂松盛緩緩開口，目光溫和卻深邃，“這意味著你人生進入了新階段。但新階段就有新責任，新挑戰。明天市報社的採訪，就是你的第一個公開挑戰。”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那份這些天反覆琢磨過的採訪要點提綱，遞給樂瑾：“這是咱們全家一起梳理的，你再最後看一遍，不是要你背，是讓你把核心脈絡刻在腦子裡。記住，記者問得再細，再偏，你都要記得回歸這三個根本：家風傳承、家人支援、未來展望。用你自己的話，講咱們家真實的故事，講你自己的真切感受。不怕說家常裡短，就怕說空話套話。”
樂瑾雙手接過提綱，紙張已被翻得有些發軟，上面密密麻麻是他的筆跡和父親、姐夫用紅筆批註的要點。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爸，我明白。這幾天模擬了那麼多次，大家也幫我分析了各種可能的問題，我心裡有底了。我不求說得多麼精彩，只求說得真實、誠懇。”
樂松盛滿意地點點頭：“嗯，要的就是這個態度。記者後天上午九點到，我跟你媽、你姐夫都在家。到時候自然些，就像平時咱們聊天一樣。萬一真有哪句話一時接不上，也不用慌，還有我們。但主角是你，你要學會承擔。”
樂瑾迎著父親沉穩而期許的目光，用力點頭：“爸，您放心。這幾天我反覆琢磨，也跟姐夫模擬過好幾次，心裡有數了。我不求說得天花亂墜，就講咱們家實實在在的日子，講我自個兒真真切切的感受。就像您說的，家風、家人、未來，這三條根兒，我記死了。”
樂松盛看著兒子眼中褪去青澀、逐漸沉澱的堅定，心中湧起一股欣慰。他站起身，拍了拍樂瑾的肩膀：“好。記住，你是樂家的兒子，也是即將成家的男人。這份擔當，就從明天開始。去睡吧，養足精神。”
“哎。”樂瑾應聲，小心地將提綱收好，這才起身離開書房。
堂屋的燈還亮著，薛文君正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桌面，樂瑤靠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件小衣服，卻有些出神。
方別坐在她身邊，低聲說著甚麼。
見樂瑾出來，薛文君立刻關切地問：“你爸跟你說完了？快洗洗睡吧，明兒個還得早起。”
“嗯，媽，姐，姐夫，那我先去睡了。”樂瑾應道，目光掃過家人，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之外，更添了被託付的暖意。
樂瑤溫柔地笑了笑：“去吧，別想太多，就像平時一樣。”
方別也對他點點頭，眼神裡是無聲的鼓勵。
......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正月二十，晴空萬里。
早上八點，樂家小院已收拾得窗明几淨。堂屋正中的五好家庭獎狀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桌上擺好了待客的茶水和洗淨的水果。
樂瑾穿著一身整潔的中山裝，靜靜坐在一旁，呼吸平穩。
八點五十分，院門外傳來了禮貌的叩門聲。
樂松盛與方別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樂瑾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穩步向院門走去。
開啟門，門外站著一位三十多歲、戴著眼鏡、胸前彆著鋼筆的男同志，笑容可掬，身旁跟著一位拿著筆記本和相機的年輕女同志。
“您好，請問是樂瑾同志嗎？我們是市報社的記者，我姓陳，這位是小蘇同志。”男記者主動伸出手，語氣親和。
樂瑾原本還有些許的緊張，但一看到陳記者身旁的所謂的小蘇同志，立馬就笑了。
“蘇玲姐，怎麼是你？”
說著，樂瑾立馬回頭，朝著院內喊了一句：“姐夫，今天來的記者是陳記者和蘇玲姐！”
樂瑾這一聲招呼，讓原本端坐在堂屋裡、正準備起身相迎的樂松盛和方別都微微一怔。
方別率先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一邊起身向外走，一邊對樂松盛和樂瑤低聲道：“是熟人，蘇玲同志，以前採訪過我好幾次，我和樂瑤結婚的時候，還是她幫忙拍的紀念照。”
樂松盛聞言，也露出瞭然的神色，他轉頭對樂瑤和薛文君道：“既然是熟面孔，那就更好了。瑤瑤，你坐著別動。”
這時，方別已走到院門口，與樂瑾並肩而立，笑著對門外的兩位記者伸出手：“陳記者，蘇玲同志，歡迎歡迎！快請進！”
他目光落在蘇玲身上，點了點頭，“蘇玲同志，沒想到這次市裡派來的採訪組裡有你，真是巧了。”
院門外，蘇玲將垂落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臉上帶著熟悉的、富有親和力的笑容，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相機，朝方別和樂瑾點了點頭：“方院長，樂瑾同志，好久不見。這次市裡要採訪咱們區的五好家庭典型，我一看到名單上有樂家，就主動申請過來了。陳記者是我們報社社會版的負責人，經驗豐富。”
陳記者也笑著與方別握手：“方院長，久仰。這次採訪任務，我們很重視。蘇玲同志一直說跟您家熟，有她在，溝通起來肯定更順暢。”
“兩位太客氣了，快請進。” 方別側身將兩位記者讓進院子，樂瑾也連忙跟上，最初的緊張感因為蘇玲的出現而消散了大半，但隨即又意識到這畢竟是正式的採訪，肩上的責任並未減輕，神情依舊認真。
樂松盛和薛文君已站在堂屋門口迎接。
樂松盛面帶微笑，氣度從容：“陳記者，蘇記者，歡迎你們來。家裡簡陋，兩位請多包涵。”
薛文君也熱情道：“是啊，快請屋裡坐。”
說著薛文君又扭頭喊了一聲樂瑾。
“樂瑾，快去倒茶。”
“樂市長，薛阿姨，您二位太客氣了，是我們打擾了。” 陳記者連忙說道，目光迅速而禮貌地掃過整潔的院落和掛著五好家庭獎狀的堂屋，職業本能讓他開始捕捉細節。
蘇玲則更顯熟絡些，先跟樂松盛、薛文君打了招呼，又快步走到樂瑤身邊，彎下腰，聲音放輕了許多：“瑤瑤，你身子重了，快坐著別動。氣色真好。”
她目光落在樂瑤手中未完工的嬰兒小衣服上，笑意更深，“這小衣服真精緻，是給未來寶寶做的吧？”
樂瑤微笑著點頭，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蘇玲同志，快坐。沒想到這次是你來，真好。”
眾人落座。樂瑾端上剛沏好的茉莉花茶，清新的香氣在堂屋裡瀰漫開來。
陳記者接過茶杯，道了謝，開啟筆記本，目光溫和地看向樂瑾，開始了正式的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