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別看著樂瑾捧著衣服回屋的背影,轉身將另一袋衣物交給樂瑤:“瑤瑤,這件薄外套你試試,現在穿正好,不冷不熱。”
樂瑤開啟包裹,拿出那件淺藍色細棉布外套,在身前比了比,笑容溫柔:“顏色素淨,樣式也舒服,難為你這麼忙還記得給我添衣裳。”
樂瑤依言試了試外套,果然合身,衣襬寬鬆,恰好能遮住隆起的腹部。
她輕輕撫了撫袖子,眼中有暖意流動:“剛好。明天樂瑾訂婚,我就穿這件了。”
這時,樂瑾從屋裡走出來,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筆挺合身,襯得他身姿挺拔,精神煥發。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口,望向家人:“爸,媽,姐,姐夫,你們看......行嗎?”
薛文君圍著兒子轉了一圈,眼中滿是自豪:“好!精神!這顏色穩重大方,正適合訂婚的場合。袖長、肩寬都正好,鄭師傅手藝沒得說。”
樂松盛也仔細打量了一番,點頭道:“不錯。記住,衣裳再挺括,也要人穿出氣度來。明天站直了,說話沉穩些,就是最好的儀態。”
方別上前幫樂瑾理了理衣領,笑道:“很合身。明天再擦亮皮鞋,頭髮梳整齊,往曉白身邊一站,誰不誇一句郎才女貌?”
樂瑾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明亮,信心又增了幾分。
他小心地脫下外套,仔細掛好,這才問道:“爸,姐夫,你們還買了別的?”
樂松盛將那條淡粉色真絲紗巾拿出來:“給你和曉白添點小物件。這條紗巾,顏色雅緻,春天用得上,算是咱們家額外的一點心意。”
樂瑾接過紗巾,觸手柔軟絲滑,心中感動:“謝謝爸,曉白一定喜歡。”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桌邊,話題自然又繞到明天的訂婚宴。
薛文君一邊給樂瑤夾菜,一邊唸叨:“明天咱們早點起,樂瑾把金器、紅包都檢查好,統一放我這兒,到時候一起帶過去。方別,你陪著瑤瑤,不用趕早,但九點前得到豐澤園。你爸和樂瑾先過去,跟周家爸媽碰頭,把該安排的安排好。”
樂松盛頷首,對樂瑾沉聲叮囑:“明早八點,咱們就出發。到了豐澤園,先見周家爸媽,把金器、紅包當面呈上,這是禮數。座位表我下午跟老趙最後確認了,主次分明,不會亂。你只管穩住心神,該敬酒時敬酒,該說話時說話,其餘的自有我和你姐夫、柱子他們照應。”
樂瑾認真聽著,將父親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爸,我都記下了。”
方別給樂瑤盛了碗湯,介面道:“柱子、大茂、浮生他們都說好了,明早八點半就到豐澤園幫忙。迎客、引座、招呼茶水,有他們在,咱們自家人就能騰出手來,專心應對周家親友和重要賓客。樂瑾,你明天雖然是主角,但也不用事事親為。”
樂瑾重重點頭:“嗯,姐夫,我明白。”
薛文君又想起一事,看向樂瑤:“瑤瑤,你身子重,明天到了豐澤園,就坐在主桌邊上的休息區,別跟著走動。需要甚麼,讓方別或者我去拿。周家爸媽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不會挑這個理。”
樂瑤應下:“媽,我知道。我會注意的,不給大家添亂。”
晚飯後,夜色漸濃。樂家小院裡燈火通明,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臨戰前的肅靜與有序。
樂瑾再次清點了明天要帶的所有物品。
寶華樓的紅絨布金器匣、準備好的大小紅包、嶄新的請柬、以及父親額外買的那條淡粉色紗巾。
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確認無誤後,他才小心地合上箱子。
薛文君和樂瑤在堂屋裡,最後檢查著樂瑾明天要佩戴的衣飾。
中山裝已經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皮鞋擦得鋥亮,連備用的一雙襪子都疊放得方方正正。
樂松盛則獨自在書房裡,對著那份賓客名單和座位表,又默默推演了一遍明天的流程。何處迎客,何處致辭,何時敬酒,何處送客......每一個環節都在心中過了數遍,確保萬無一失。
方別安頓好樂瑤早早歇下後,來到堂屋,見樂瑾還坐在燈下,眼神卻有些放空,顯然是在出神。
“還在想明天的事?”方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聲音平和。
樂瑾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姐夫,我就是......有點靜不下來。明明都準備好了,可心裡總像是懸著點甚麼。”
方別理解地笑了笑:“正常。人生大事,頭一遭,緊張難免。但你要相信,咱們家為這件事,上上下下準備了這麼久,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周家是明事理、重情義的人家,曉白更是真心待你。明天的宴席,不是考核,是兩家人因為你們倆的結合,歡聚一堂,共同見證一份喜悅和承諾。你放輕鬆,拿出你平時在家的樣子,真誠,實在,就足夠了。”
方別頓了頓,接著說道:“另外你這次是訂婚,等有過這次經歷之後,等你和曉白正式結婚的時候便有了經驗,不會這般手忙腳亂。”
樂瑾聞言先是高興,旋即臉上又露出糾結的神色。
就這次訂婚的陣仗都弄得這麼大,等到結婚的時候,怕不是還得折騰夠嗆。
方別隻是看了一眼樂瑾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心裡的想法,笑著說道:“咋啦?怕麻煩?”
樂瑾被說中心事,臉微微一紅,撓了撓頭:“姐夫,我就是覺得......這次訂婚,爸媽、您和姐,還有柱子哥他們,已經費了這麼多心,等到結婚的時候,我怕又得讓大家勞神費力。我......我想著自己能多承擔些。”
方別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這份心思是好的。但樂瑾,你要明白,成家立業,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咱們家是個整體,你的事,就是全家的事。這次訂婚,是全家為你張羅,等到你結婚,依然會是如此。這不是負擔,是家人之間最自然不過的支援和愛護。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焦慮如何獨自承擔,而是學著如何在這樣的支援中成長,將來也能為你的小家庭,乃至咱們這個大家庭,撐起一片天。”
方別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你看爸和媽,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相互扶持,也為我們這些子女遮風擋雨。他們從未覺得這是‘勞神費力’,反而甘之如飴。為甚麼?因為家就是這樣,付出與得到,都在其中,分不清,也不必分得太清。你現在的心情我懂,但慢慢你就會明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家人的關愛,並懂得將這份愛傳遞下去,才是真正的成熟和擔當。”
樂瑾怔怔地聽著,心頭那點糾結和不安,彷彿被這番話輕輕拂去。
“姐夫,我懂了。謝謝你。”
方別笑了笑:“這就對了。凡事都有第一次,走過了,就是經驗,就是底氣。早點去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你可是要精神抖擻地見人的。”
“哎!”樂瑾應了一聲,起身回了自己屋。
正月十八,天公作美,是個晴朗的好日子。
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樂家小院便已甦醒。薛文君起得最早,廚房裡很快傳來輕快的動靜,粥香混合著烙餅的焦香,瀰漫開來。
樂松盛照例在院子裡打了一套舒緩的太極,吐納之間,眉宇沉靜,不見絲毫忙亂。
樂瑾房間的燈也早早亮了,他對著鏡子,將昨晚試過無數遍的中山裝再次穿上,每一個釦子都扣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方別陪著樂瑤起床,仔細幫她穿上那件新買的淺藍色外套,又在她腰間多墊了個軟枕。“今天要坐得久些,腰不舒服了隨時告訴我。”
樂瑤笑著點頭,手輕輕搭在腹部:“小傢伙今天也乖,知道舅舅有大事,沒鬧騰。”
七點五十分,樂松盛和樂瑾先行出了門。樂瑾推著腳踏車,車把上掛著裝衣服的布包,樂松盛手裡提著那個裝著重要物事的提籃。父子倆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方別和樂瑤、薛文君稍晚一些。方別小心地扶著樂瑤,薛文君鎖好院門,手裡還拿著個包袱,裡面是樂瑤可能需要用到的薄毯和水杯。
八點剛過,豐澤園門口已經熱鬧起來。
何雨柱、許大茂、李浮生果然早早到了,三人俱是一身乾淨整齊的衣裳。
何雨柱正幫著豐澤園的夥計搬桌子調整位置,許大茂眼尖,老遠就看見樂家父子,立刻小跑著迎上來:“樂伯伯!樂瑾兄弟!恭喜恭喜!我們來報到了!”
樂松盛臉上露出笑容:“辛苦你們了,這麼早就過來。”
“這有甚麼辛苦的,喜事嘛!”許大茂笑得見牙不見眼,又湊近樂瑾,壓低聲音,“兄弟,精神!今天絕對帥!”
樂瑾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裡更踏實了。
何雨柱和李浮生也走過來,何雨柱嗓門洪亮:“樂伯伯,樂瑾,裡面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趙經理在後廚盯著呢,讓您放心。座位表我看了,等會兒我就在門口幫著迎客引座,保準錯不了!”
李浮生不善言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表示一切有他們。
樂松盛心中感念,將提籃交給樂瑾,對何雨柱三人道:“今天就有勞你們多費心了。柱子,門口迎客你和大茂多照應。浮生,裡面桌椅、茶水點心,你幫著看看。樂瑾,咱們先進去,周家爸媽應該快到了。”
豐澤園內,已是一派喜慶景象。大紅的囍字貼在正堂中央,桌椅擦得鋥亮,鋪著潔白的桌布,每張桌上都擺放著鮮花和那對白瓷碟裝著的喜糖。
主桌的椅披果然是暗紅色雲紋錦緞,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上面的金色纏枝蓮紋與寶華樓那套金器遙相呼應,雅緻非常。
樂瑾跟著父親剛走進正堂,就見周父周母在趙經理的陪同下從裡間走了出來。周父一身藏藍中山裝,周母穿著墨綠色的旗袍,外罩開衫,兩人臉上都帶著和煦的笑容。
“周大哥,許大姐,你們早到了。”樂松盛加快腳步上前,樂瑾連忙跟上。
“松盛,樂瑾,你們也早。”周父笑著握手,目光落在樂瑾身上,讚許地點點頭,“樂瑾今天精神。”
周母則拉著樂瑾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慈愛:“好孩子,穿這身真精神。曉白在裡間呢,讓她姑姑陪著。”
正說著,方別扶著樂瑤,薛文君也到了。
又是一番熱情的寒暄問候。
薛文君忙將樂瑤安置在主桌旁特意設了軟墊的椅子上,樂瑤溫聲向周父周母問好。
八點半開始,賓客陸續到來。
市裡的領導,張鐵軍、陳國濤、林勝男、元雅......醫院其他同事,周家的舅舅、姑姑等親戚,藥廠的領導......
何雨柱和許大茂在門口招呼得熱情周到,李浮生在裡面穿梭著引匯入座、添茶倒水,一切井然有序。
樂瑾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在父親和姐夫的示意下,他很快調整好狀態,跟在父母身邊,向每一位到來的賓客問好致謝。
周曉白也在姑姑的陪伴下走了出來,她果然穿著那件棗紅色的呢子外套,配著黑色褲子,烏黑的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辮梢繫著紅色的頭繩,臉上帶著羞澀又甜美的笑容,整個人像一支含苞待放的海棠,明媚動人。
她和樂瑾站在一起,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讚歎聲不絕於耳。
吉時將至,賓客基本到齊。
趙經理過來低聲請示,樂松盛與周父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正堂裡安靜下來。樂松盛作為男方家長,率先起身,走到前方。他環視一圈滿堂賓客,聲音沉穩清晰:“各位領導,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小兒樂瑾與周家千金曉白的訂婚喜宴。今天,我們兩家歡聚在此,既是見證兩個孩子情投意合,定下終身,也是我們兩家人,因著這份緣分,正式成為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