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96章 第792章 讀秒時刻

2026-03-21 作者:金橘檸檬茶茶茶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沒甚麼情緒:“習慣了。兒子在外頭跑運輸,老伴兒走得早,就我一個。”

白玲這時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大娘,跟您打聽個事兒。這附近有沒有裁縫鋪啊?我褲子扯了道口子,想找個手藝好的補補。”

老太太的目光在白玲臉上停了停,又垂下去,慢悠悠地搖頭:“裁縫鋪?這條巷子沒有。往北走,過了牌樓,倒是有家王記,手藝還行,就是價錢貴。”

“王記......”白玲記下這個名字,又道了謝,和郝平川一起轉身出了鋪子。

門外的寒風立刻裹了上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白玲將圍巾拉高了些,和郝平川並肩朝巷子深處走去,直到拐過一個彎,確認離開雜貨鋪的視線範圍,兩人才停下腳步。

“有古怪。”郝平川壓低聲音,眼神銳利,“那老太太手指頭上有繭子,位置不對,不是幹粗活磨的,倒像是常年拿槍或者發報機按鍵留下的。還有,她拿煙遞錢的時候,右手小指不自然地蜷著,像是舊傷。”

白玲點頭,她注意到了更多細節:“鋪子裡太乾淨了。”

“乾淨?”

“不是說沒灰塵。”白玲解釋道,“而是沒有生活氣。一個獨居老太太看的小雜貨鋪,按理說應該有沒吃完的半個饅頭、喝剩的半杯水、隨手亂放的抹布或者針線筐。可她那個櫃檯後頭,除了那把破藤椅,甚麼都沒有。太刻意了。還有那扇門......”

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風捲著塵土和碎紙屑打著旋兒。

“門縫裡有光,很微弱,像是罩了層厚布。裡面肯定有人,而且一直在聽著外面的動靜。”

郝平川摩拳擦掌:“那還等甚麼?直接衝進去抓人!”

“不急。”白玲按住他,“張局的命令是摸排和監控,不是打草驚蛇。這個雜貨鋪很可能只是箇中轉站或者觀察哨,真正的大魚在別處。況且,黃明遠那個電話打到這裡,說明這裡至少是一條聯絡線。我們動了這裡,老劉立刻就會知道。”

郝平川皺眉:“那咋辦?幹看著?”

“當然不是。”白玲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鉛筆,快速畫了幾筆,是雜貨鋪周邊的簡易地形圖,“你帶兩個人,去斜對面的舊倉庫二樓,那裡視野好,能盯住雜貨鋪前後門。再安排一組人,守在巷子兩頭,記錄所有進出雜貨鋪的人,特別注意有沒有人靠近第三棵槐樹——那個死信箱的位置。我回局裡一趟,把這裡的情況跟張局詳細彙報,同時申請監聽裝置。如果這裡是通訊點,很可能有電臺。”

郝平川點頭:“行,聽你的。那興隆茶館那邊……”

“同步進行。”白玲收起本子,“你這邊盯緊雜貨鋪,我帶另一組人去茶館。記住,沒有我的訊號或者張局的直接命令,絕對不許動手。”

“明白!”郝平川應得乾脆,眼中卻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

同一時間,紅星醫院。

中午的停電通知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

藥房裡,核對完登記冊的老王藉口去廁所,實則繞到後勤科工具間附近轉了一圈。他沒進去,只是遠遠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

工具間裡,老趙坐在一堆掃帚和拖把中間,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一個生鏽的鐵皮水桶。

他的耳朵卻豎著,捕捉著門外走廊裡的一切聲音。

腳步聲、說話聲、推車滾輪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保衛科幹事們壓低嗓音的交談。

“陳科說了,下午重點盯藥房和配電室......”

“後門加雙崗,所有進出車輛嚴格檢查......”

“聽說十里鋪早上出了事,抓了好幾個......”

每一句話都像小錘子,敲在老趙的心上。

他擦桶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盯著水桶裡自己扭曲變形的倒影。

倒影裡那張臉,老實、木訥、皺紋深刻,是那種在人群裡一眼就會被忽略的面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張臉下面藏著怎樣的秘密,壓著怎樣的重擔。

五年前,他唯一的兒子得了重病,需要一種昂貴的進口藥。

醫院說沒有,黑市的天價他根本負擔不起。

走投無路時,一個自稱老吳的人找上門,說能弄到藥,條件是讓他幫點小忙。

平時只需要留意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比如哪個領導常去哪個病房,後勤運輸的車輛時間,偶爾傳遞點小東西。

為了兒子的命,他點了頭。

藥果然送來了,兒子救活了,可他也從此被套上了枷鎖。

一開始真的只是小忙,後來漸漸變了味。

他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無數次想停下,可老吳總有辦法讓他繼續。

有時是暗示,有時是威脅,更多時候,是扔過來一小疊錢,說是補償。

直到今天早上,他按照指示,取走了牆角那張紙條,完成了又一次傳遞。

他隱約感覺到,這次不一樣。空氣裡的緊張,保衛科異常的調動,還有十里鋪傳來的訊息......

一切都預示著,風暴要來了。

“老趙!”工具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年輕的後勤幹事探進頭來,“愣著幹嘛?陳科長讓把所有應急照明燈檢查一遍,下午可能要停電,快去庫房領!”

老趙渾身一激靈,猛地站起身:“哎,好,好,這就去。”

他放下抹布,低頭快步走出工具間,不敢看那幹事的眼睛。

走廊裡人來人往,氣氛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混在人群裡,朝著庫房方向走去,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跳,手心又出了一層黏膩的汗。

他不知道灰隼是誰,不知道三號箱裡裝著甚麼指令,更不知道下午會發生甚麼。

他只知道,自己這臺生鏽的、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還得繼續演下去,直到......絲線斷裂,或者舞臺坍塌。

......

方別站在辦公室窗邊,目光投向陰沉的天際。

午時將至,雲層愈發厚重,彷彿隨時會落下一場大雪。

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打破室內的沉寂。

接起電話,是張鐵軍沉穩的聲音:“方別,白玲那邊有進展了。城北雜貨鋪確認有問題,郝平川已經帶人布控。另外,十里鋪俘虜又吐了點東西,老劉手裡還有一張牌,代號灰隼,潛伏極深,可能今天會動。你下午去東交民巷,務必加倍小心。”

“灰隼......”方別重複著這個代號,眼神微凝,“有更具體的特徵嗎?”

“沒有。只知道是十年前埋下的暗樁,從未啟用過,連俘虜也不知道其真實身份。唯一能確定的是,灰隼擅長製造意外,手法乾淨,難以追查。”

張鐵軍頓了頓,“我們已經通知沿途崗哨提高警惕,但你才是核心目標。下午的路線,要不要再調整?”

方別沉默片刻:“不,路線照舊。如果灰隼真如所說潛伏十年,臨時調整反而可能讓他警覺。我會提高戒備,讓陳國濤把明暗兩組護衛的距離拉近,同時安排一輛備用車在百貨公司後巷待命,一旦有變,立刻換乘。”

“好。醫院那邊呢?”

“停電通知已經發出,藥房和後勤都做了佈置。內應老趙還在監控中,他午前遞出的訊息指向三號死信箱,我們的人已經盯住了槐樹附近,等取信人出現。”

方別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有半小時正午,敵特若有動作,應該就在接下來幾小時內。”

“保持聯絡,隨時同步。”張鐵軍結束通話了電話。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陳國濤推門進來,臉色凝重:“方院長,槐樹那邊有動靜。一個穿灰棉襖、戴氈帽的中年男人,取走了磚縫裡的紙團,往西四牌樓方向去了。我們的人跟著,看他進了興隆茶館。”

“興隆茶館......”方別眼神一凜,“通知白玲和郝平川,重點監控茶館。取信人很可能就是灰隼,或者至少是傳遞指令的關鍵一環。”

“是。另外,後勤老趙剛才去了配電室,以檢查線路為由,在裡面待了五分鐘。我們的人進去檢視過,沒發現異常,但他動過總閘旁邊的工具箱。”

方別走到桌邊,攤開醫院平面圖,手指落在配電室的位置:“配電室......停電通知是一點到三點,如果他真要在停電期間製造混亂,配電室是最理想的地點。告訴保衛科,配電室加派雙崗,所有進出人員必須登記,包括老趙。再讓電工班準備一套應急照明裝置,隨時待命。”

陳國濤迅速記下,又道:“黃明遠那邊,午飯後在招待所房間沒出來,但服務員反映,他中午要了一壺濃茶,說是提神。另外,他視窗的窗簾一直拉著,看不清裡面。”

“濃茶......拉窗簾......”方別沉吟,“他可能在等訊息,或者準備接應。讓監視組盯緊,如果他有外出跡象,立刻報告。”

“明白。”

陳國濤離開後,方別坐回椅中,閉目凝神。

腦海中,幾條線索如絲線般交錯。

灰隼,十年暗樁,擅長製造意外,目標可能是自己。

老趙,醫院內應,已傳遞訊息,可能負責製造停電混亂。

黃明遠,明面棋子,等待指令,或許與灰隼有間接聯絡。

興隆茶館,新浮出的聯絡點,取信人進入,可能藏有老劉的後手。

東交民巷,郝平川守備森嚴,但若自己途中出事,防線或出現破綻。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些檔案收進抽屜鎖好,又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

所有線索,都指向今天下午,一點到三點,停電視窗期,自己前往東交民巷的途中。

老劉手中的牌已經所剩無幾,灰隼和那顆深藏的醫院棋子,是他最後,也是最危險的兩把刀。

今天,這兩把刀很可能會同時出鞘。

一場圍繞著東交民巷的最終博弈,一場決定霍文軒生死、甚至影響更廣戰局的暗戰,已進入最後的讀秒階段。

一切準備妥當。

牆上的掛鐘指向一點五十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陳國濤的聲音傳來:“方院長,車備好了。”

方別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

陳國濤站在門外,同樣穿著便裝,眼神沉穩銳利。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陌生的面孔,一個高瘦,一個精壯,都穿著普通的工裝,但站姿和眼神透著一股幹練。

“這兩位是市局刑警隊的同志,老周和小馬,今天負責明面護送。”陳國濤介紹道。

老周和小馬朝方別微微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方別頷首致意,然後對陳國濤道:“按計劃,兩點整從後門出發。你這邊......”

“放心。”陳國濤壓低聲音,“暗哨已經全部就位,沿途關鍵點都安排了人。另外,張局那邊傳來訊息,城北雜貨鋪和興隆茶館都已經布控,白玲同志正在協調監聽。醫院內部,老趙還在監控中,暫時沒有異常。停電通知已經發出,一點五十五分準時拉閘,範圍控制在住院部和後勤樓,製造混亂但不影響急救和關鍵部門。”

“好。”方別看了看錶,“我們走。”

陳國濤忽然一拍腰間,撩開衣服取下槍套,遞給方別。

“方院長,帶上這個。”

方別有張鐵軍贈送的配槍,上面還特意刻著救死扶傷四個大字。

只是一直放在儲物空間,這雖然方便,但非必要情況,憑空取出一把手槍,還是有些不太方便。

所以方別也沒推辭,將手槍收下。

四人不再多言,迅速離開辦公室,沿著內部通道朝醫院後門走去。

走廊裡光線比平時暗了些,營造出一種山雨欲來的氛圍。

一路上,遇到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行色匆匆,偶爾有人向方別投來關切或好奇的一瞥,但都被老周和小馬有意無意地用身體擋開。

後門的值班室,保衛科幹事看到方別一行人,默默開啟了側邊的小門。

門外,一輛不起眼的吉普車已經發動,發動機低吼著,排氣管噴出白色的哈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