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陳國濤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道路。
車載步話機裡傳來斷續的彙報：
“一號位報告，後方五百米發現一輛黑色腳踏車，騎手戴棉帽，保持距離跟隨......”
“二號位報告，左側岔路口有兩人推板車駐足觀望......”
“三號位報告，前方永定門方向未見異常......”
陳國濤按住話筒，沉聲道：“保持觀察，不要打草驚蛇。
按原計劃，十里鋪臨時停車檢修。”
司機小王應了一聲，穩穩把著方向盤。車廂裡，四名偽裝成搬運工的保衛科骨幹握緊了藏在工裝下的槍柄。
車子駛上永定門外的主路，天色漸亮，沿途開始出現早起趕路的行人、驢車。
約莫二十分鐘後，十里鋪那片開闊地出現在視野中。
陳國濤看了看錶：六點二十分。
“減速，靠邊停車，假裝故障。”他低聲命令。
卡車緩緩停靠在路邊一片枯樹林旁。
小王跳下車，掀開引擎蓋，佯裝檢修。
兩名搬運工跳下車廂，蹲在路邊抽菸，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向四周。
遠處坡地上，提前埋伏的第二組便衣小張屏住呼吸，透過望遠鏡觀察著卡車周圍的動靜。
晨霧尚未散盡，能見度有限，但他還是捕捉到了幾個可疑的跡象：西側荒草叢中似乎有人影匍匐，南邊土坡後隱約有反光，像是望遠鏡或槍管。
“陳科，西側草叢、南側土坡有埋伏，至少四人。”小張透過無線電低聲彙報。
“收到。”陳國濤的聲音平靜，“繼續監視，等他們靠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卡車邊，小王檢修了約莫十分鐘，其間拍打引擎、擦拭零件，演得煞有介事。
兩名抽菸的搬運工也站起身，活動著腿腳，看似放鬆。
就在此時，西側草叢中突然竄出三道黑影，以極快的速度撲向卡車！
與此同時，南側土坡後響起兩聲尖銳的口哨，那是撤退訊號！
“動手！”陳國濤厲聲喝道。
卡車車廂帆布猛地掀開，四名保衛科骨幹一躍而出，槍口直指來人！
路邊抽菸的兩人也瞬間掏槍，與西側撲來的黑影正面交鋒！
清晨的十里鋪，槍聲如同驟雨般打破了冬日的寂靜。
西側草叢撲出的三道黑影顯然訓練有素，面對迎面而來的火力並未慌亂，兩人迅速翻滾躲避，借枯樹和土包為掩體，舉槍還擊。
另一人則藉著同伴掩護，如同獵豹般直撲卡車駕駛室。
目標明確，正是那批藥材。
“砰！砰！”
駕駛室旁，陳國濤早已等候多時。
他側身避開第一發子彈，右手順勢拔出腰間的駁殼槍，看也不看便是一記點射。
子彈精準地擦過撲來之人的耳際，擊中其肩胛。
那人悶哼一聲，前衝之勢頓挫，卻仍咬牙探手去抓車門把手。
“找死！”陳國濤眼神一冷，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擒住對方手腕反向一擰，右膝狠狠頂在其腹部。
對方吃痛彎腰，陳國濤槍托順勢砸下，正中後頸。
那人晃了晃，軟倒在地。
幾乎同時，車廂處傳來幾聲短促的痛呼。
四名保衛科骨幹以車廂為掩體，與西側草叢衝出的另外兩人展開對射。
其中一人試圖攀爬車廂，被一名骨幹飛起一腳踹中胸口，倒飛出去，落地時手中短槍走火，子彈打在地面濺起一蓬塵土。
南側土坡後，原本準備策應的兩人見勢不妙，吹響口哨後便想撤離。
但埋伏在坡地後方的小張豈會讓他們如願？
“站住！再動開槍了！”
小張帶著三名隊員從側翼包抄而上，四人呈扇形散開，槍口封死對方退路。
那兩人背靠土坡，眼見退無可退，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決絕。
其中一人突然抬手，將一個小黑盒奮力擲向半空。
“小心！手榴彈！”小張瞳孔驟縮。
電光石火間，另一名隊員反應極快，飛身撲出，凌空一腳將那黑盒踢向無人空地。
“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土石飛濺。趁此混亂，那兩人轉身便往坡下狂奔。
“追！”小張帶人緊追不捨。
卡車旁，戰鬥已近尾聲。
西側衝出的三人，一人被陳國濤制服，兩人被車廂處的火力壓制，相繼中彈倒地，失去反抗能力。
陳國濤掃視戰場，確認再無威脅，這才按住耳機：“張局，十里鋪遭遇敵特伏擊，對方共七人，擊斃兩人，生擒五人。我方無人重傷。對方攜帶武器包括手槍、手榴彈，目標明確指向藥材車。初步判斷為敵特行動小隊。”
耳機裡傳來張鐵軍沉穩的聲音：“很好。將俘虜押回局裡，突擊審訊。藥材車按原計劃繼續前往西山，注意沿途警戒。另外，醫院和東交民巷方向有無異常？”
陳國濤回道：“東交民巷郝平川同志凌晨抓獲兩名盯梢探子，已審出對方今日有雙線行動計劃。醫院方面，目前尚未發現黃明遠或其內應有異動。”
張鐵軍略一沉吟：“看來老劉確實把主力押在了十里鋪。但東交民巷那邊仍需高度警惕，防止他們聲東擊西。你處理完現場後，立刻回醫院與方別匯合，加強內部布控。”
“是！”
結束通話，陳國濤快速指揮現場清理。
傷員簡單包紮後與俘虜一併押上隨後趕來的吉普車，由小張帶隊送回區局。
藥材車則重新發動，在剩餘保衛人員的護衛下，繼續駛向西山方向。
晨霧漸漸散去，十里鋪恢復平靜，只有空氣中淡淡的硝煙味和地面幾處焦黑彈坑，訴說著方才的驚險。
同一時間，紅星醫院。
方別剛剛來到醫院，走進辦公室。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七點整。
按照計劃，此時藥材車應已抵達十里鋪附近，只是現在訊息還沒傳回，方別也不知具體情況。
他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是黃明遠的詳細背景調查材料，這是張鐵軍今早派人送過來的。
材料顯示，黃明遠，四十二歲，嶺南省中醫院副主任醫師，履歷乾淨，專業技術過硬。
但有一條資訊引起了方別的注意，黃明遠的岳父，是嶺南某地級市的衛生局領導，與此次帶隊檢查的宋副局長是舊識。
而黃明遠本人，三年前曾因一篇關於心腦血管疾病中西醫結合治療的論文，獲得過一次內部表彰，頒獎人之一正是宋副局長。
“學術紐帶加上姻親關係......”方別手指輕敲桌面，“難怪能混進檢查組。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讓他成為老劉的棋子。必然還有更深的利益關聯或把柄。”
他將材料收好，正思考著下一步如何試探黃明遠，診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藥房的老王，他手裡拿著個登記本，臉色有些發白。
“方、方院長......”老王壓低聲音，眼神閃爍，“那個......牆角那紙條，不見了。”
方別神色不變：“甚麼時候發現的？”
“就剛才，我去那邊清點廢箱，特意看了一眼，縫裡空了。”老王嚥了口唾沫，“我敢保證，昨天下班前還在。今早藥房就我和小劉、小李三個人當值，我們七點整準時開的門，到現在沒人靠近過那個角落。”
方別微微頷首：“知道了。這件事不要聲張，正常幹活。另外，今天藥房所有進出記錄，尤其是嶺南藥材相關的，務必詳細準確。”
“是，是。”老王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方別靠在椅背上，眼中閃過一道光。
紙條不見了，說明醫院裡的內應已經行動，並且時機抓得很準，就在藥材車出發、眾人注意力被吸引到十里鋪的當口。
這個內應，對醫院的作息、藥房人員的動向乃至保衛科的巡邏規律，都瞭如指掌。
會是誰？藥房內部的人可能性最大，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崗位的人利用職務之便潛入藥房。
當務之急，是調取今早藥房的出入記錄，便能將目標鎖定在最小的範圍之內。
方別正欲通知保衛科行動，辦公室門再次被敲響。這次進來的是陳國濤，他風塵僕僕，額角還沾著些許塵土，但眼神銳利。
“方院長，十里鋪解決了。”陳國濤言簡意賅，“生擒五個，擊斃兩個。對方確實是衝著藥材車來的，但戰鬥力一般，像是棄子。張局判斷，老劉的主要目的可能是試探和牽制。”
方別起身給他倒了杯水：“辛苦了。東交民巷那邊呢？”
“郝平川凌晨抓了兩個盯梢的，審出他們今天有雙線計劃。十里鋪是佯攻，東交民巷才是重點。不過郝平川已經加強了佈防，目前沒有異常。”陳國濤接過水一飲而盡，又道，“另外，醫院這邊，藥房那紙條被取走了。我回來時已經調了巡查記錄，發現今早六點四十分左右，後勤科的勤雜工老趙曾推著垃圾車路過藥房後窗，停留了約一分鐘。時間上吻合。”
“老趙？”方別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一個五十來歲、沉默寡言的男人，在醫院幹了好幾年勤雜，平時負責運送垃圾、搬運重物，老實巴交，幾乎沒甚麼存在感。
“是他。”陳國濤點頭，“已經派人暗中盯住了。但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最終取紙條的人，還是隻是個傳遞環節。”
方別沉思片刻：“先不要動他。如果他是內應，背後一定還有上線。如果他只是被利用，動了反而打草驚蛇。繼續監視，看他接下來和誰接觸，尤其是......和黃明遠之間有無聯絡。”
陳國濤應下，又道：“黃明遠今天一早就去了市衛生局彙報檢查情況，預計中午返回招待所。我們的人盯著，暫時沒發現異常。”
方別看了看時間，上午八點半。距離下午兩點去東交民巷複診，還有五個多小時。
“十里鋪的行動失敗，老劉現在應該已經得到訊息。他要麼會孤注一擲強攻東交民巷，要麼會啟動備用計劃，從醫院內部製造混亂。”方別走到窗邊，望向逐漸熱鬧起來的醫院院落，“告訴保衛科的同志們，今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全院戒備，所有出入口加雙崗，陌生面孔嚴查。藥房、煎藥處、後勤倉庫等重點區域，增派便衣巡邏。”
“是。”陳國濤頓了頓，“方院長，您下午去東交民巷......要不要調整計劃？敵特很可能狗急跳牆。”
方別轉過身，神色平靜：“計劃照舊。時間提前到兩點，路線按昨晚定的走。你安排兩組人，一組明一組暗。另外，告訴張局，請公安的同志在東交民巷外圍布一道暗網，一旦有大規模異動，立即收網。”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讓醫院廣播室在中午十二點發個通知，就說因電力檢修，下午一點至三點部分割槽域可能臨時停電，請各科室做好準備。”
陳國濤先是一愣，隨即恍然：“您是想......製造一個合理的混亂藉口，引蛇出洞？”
方別微微點頭：“敵特想製造混亂，我們就給他們一個看似合理的機會。停電通知發出後，重點盯住藥房、配電室、還有黃明遠可能接觸的區域。看看誰會趁亂行動。”
“高明！”陳國濤眼中閃過欽佩，“我這就去安排。”
陳國濤匆匆離去，方別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眼下十里鋪伏擊已破，敵特損失部分力量，但主力仍在。
醫院內應已取走紙條，身份疑似後勤老趙，需監控其後續接觸。
黃明遠今日動向需密切關注，其與內應可能存在聯絡。
下午東交民巷複診為誘餌，配合停電製造可控混亂，逼敵特現形。
張鐵軍外圍佈網，郝平川內線固守，確保霍家絕對安全。
方別將細節梳理一遍之後，窗外的陽光漸漸明亮起來，醫院裡人聲漸沸，新的一天在看似尋常的忙碌中拉開序幕。
但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已至漩渦中心。
今天，必將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