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接下來，就是檢驗我們這場戲的時候了。”
方別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十點整，可以安排替身行動了。”
陳國濤立刻走到辦公桌旁，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保衛科值班室的號碼：“喂，老王嗎？是我，老陳。通知演員就位，十分鐘後從後門走。對，按既定路線。沿途各組注意警戒，目標人物出現後立即上報。”
電話那頭傳來乾脆利落的應答：“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陳國濤轉身看向方別：“方院長，都安排好了。”
十分鐘後，軋鋼廠側的偏門處。
一名穿著深灰色中山裝、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子，提著一個棕色的公文包，低著頭快步走了出來。
他身形挺拔，步幅穩健，與方別平日的走路姿態極為相似。
此時正是上午十點多，軋鋼廠的工人們都在崗位上忙碌，這條通往後勤倉庫的小路格外安靜。
男子走到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轎車立刻發動，緩緩駛離。
與此同時，方別也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現在“方別”已經出發，他這個替身也該出來在大家面前露個面了。
方別推門而出，身上穿著醫院統一的白大褂，但原本挺括的領口微微敞開，脖子上隨意搭著一條灰色圍巾。
原本整齊梳理的頭髮被抓得微亂，額前幾縷碎髮垂落，配合刻意修飾出的暗沉膚色，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日蒼老了五六歲，氣質也多了幾分嚴肅和疏離。
他手裡拿著一個病歷夾，步履不急不緩地走向住院部，與平日雷厲風行的步態相比，此刻的腳步顯得更為謹慎，甚至帶著些許遲滯。路上遇到兩個端著治療盤的小護士，她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恭敬地喊了聲“方院長好”，目光卻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今天的方院長似乎有些不同，但具體哪裡不同又說不上來，只當是領導連日操勞、面色不佳。
方別微微頷首回應，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些：“嗯，去忙吧。”他目光落在病歷夾上，眉頭微蹙，彷彿正為某個疑難病例煩心。
護士們聽到方別的嗓音，內心更是疑惑，但卻不敢多問，連忙走開。
其中一個小護士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方別的背影，小聲對同伴嘀咕：“方院長今天怎麼看起來有些不一樣，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說著她自己就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應該是昨晚又熬夜研究病例了？”
“肯定是霍家那位的病吧，聽說特別麻煩，就連之前準備好的特護病房都沒用上。”另一個護士壓低聲音。
小護士聞言點頭：“說起來從方院長到了咱們醫院開始，無論多麼少見，多麼嚴重的病人，我還從沒見過有把方院長難成這樣的。”
“行了行了，別議論了，幹自己的活吧。”另一個護士走了兩步催促道。
兩人的低語隨風飄散，方別卻聽得真切。他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醫院內部的風聲，傳播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在醫院裡轉悠了一圈，方別才回到了診室。
這會兒診室裡正好閒著。
樂瑾看見門被推開還以為是患者來了，接著卻看到方別走了進來。
在見到方別的第一時間，樂瑾不由得愣了愣神。
他現在是徹底懵圈了，第一眼他認為是方別，這第二眼又不像，最後猛地再一看，這就是方別。
好幾秒之後，他才打起了招呼：“姐，姐夫，您這......弄得我差點不敢認了。”
不只是樂瑾，周守誠和鄭敏兩人表現得也和他沒甚麼區別。
好半晌回過神來，才跟方別打起了招呼。
“老師好。”
方別點點頭，走到了自己的問診桌前坐下。
元雅這會兒正在整理著醫案，方別主動問道：“師姐，有些天沒見著妙妙了，這幾天她可還好？”
元雅聞言嘴角扯了扯，“這丫頭一天調皮搗蛋的，哪有不好的樣子，都是被你這師叔給慣壞了。”
“哪有。”方別撇撇嘴道：“前幾天還說給妙妙做菜，結果所有事都擠到一塊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因為我爽約生氣。”
“呵——”元雅呵出一口氣，瞥向方別，“她整天師叔長師叔短的，都成了口頭禪了，會跟你生氣？”
方別摸了摸鼻子，一點兒也沒覺得尷尬。
“那倒是，平時就屬我最疼妙妙，這丫頭最有良心，這種小事當然能理解了。”
“是是是，你們倆感情最好。”
元雅語氣無奈，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對了，你這又是搞得哪一齣？”
“能是哪一齣。”方別笑了笑：“最近有些暗處的老鼠盯上了我和霍家一行，為了讓他們摸不清虛實，方便張局長那邊行動，不得已用了些小手段。”
元雅瞭然地點頭，她雖不清楚全部內情，但也知道事情大概的脈絡。
從陳水生的拜訪開始，再到霍家入住婁家別院。
這幾日醫院的氛圍以及方別謹慎的態度，都說明這件事非同小可。
她沒多問，只是叮囑道：“凡事再重要也沒有你的安全重要，你要是出現甚麼意外，我......”
話說道一半，元雅猛地頓住，硬生生地改口，“瑤瑤那邊還懷著孕，等著你回家。”
“師姐放心，我會小心。”方別能感受到元雅拳拳心意，他沉聲說道：“那些老鼠......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樂瑾三人擔憂的臉，語氣緩和了些：“近確實有些特殊情況。有人可能想趁霍家公子在京治病的機會，製造事端。所以我們做了一些佈置，虛虛實實，引蛇出洞。我今天這副樣子，也是佈置的一部分，為了讓暗處的人產生誤判。你們在醫院，正常工作就好，但要比平時更留點心，如果發現有可疑的人打聽醫院內部情況、我的行蹤，或者霍家相關的訊息，不要聲張，悄悄告訴元主任或者陳科長。”
周守誠和鄭敏也鄭重應下：“老師，我們記住了。”
樂瑾立刻點頭，挺起胸膛：“姐夫，我明白！保證完成任務！”說罷將剛泡好的熱茶放在了方別桌上。
“西山那條線，餌已經放出去了。”他像是在對元雅說，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醫院內部的風聲也吹得差不多了。現在，就看哪邊的魚先咬鉤，或者……他們會不會兩邊都試探。”
易容策略的第一步已經邁出。替身前往西山，必然吸引了一部分敵特的跟蹤力量。而他自己以略有差別的形象在醫院正常活動，則給可能潛伏在醫院內或近距離監視的耳目製造了混淆。
真正的核心霍文軒的治療，卻在東交民巷那個看似戒備森嚴、實則內部安穩的小院裡，由他每日秘密前往，按部就班地進行。
這種虛虛實實的佈置，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分散、消耗和迷惑對手，為張鐵軍的收網行動創造最佳條件。
元雅再次提醒道：“你把自己放在最顯眼，也最危險的位置。替身去了西山，真的方別卻換了副模樣留在醫院坐鎮。暗處的人如果真以為你離開了，可能會對醫院本部放鬆警惕，但也可能......他們並沒被誤導，而是直接對你動手。”
“都有可能。”方別點點頭，“所以，醫院內部的暗哨增加了，張叔在小院那邊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們布的這個局，看似我在明處當靶子，實則處處是陷阱。他們要動，就必然會露出馬腳。”
說罷，再次看了看時間，“到飯點了，收拾下去食堂吃飯。”
何大清的廚藝，再加上醫院食堂飯菜量足，相當划算，生意也就極為火爆。
每天中午飯點，幾乎可以說醫院裡最熱鬧的時候。
這種時候，方別現在自然不能錯過。
醫院食堂里人聲鼎沸，飯香、菜香飄散。
打飯視窗前排起了長隊，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住院患者的家屬、還有部分能走動的病人、以及附近的群眾，都在耐心等待著。
方別走進食堂時，刻意放慢了腳步，目光隨意地掃過食堂內外的每個角落。
今天的食堂比往日似乎更加擁擠一些。
方別徑直走進食堂後廚裡，何大清正繫著圍裙，收拾著鍋灶。
視窗處，李浮生三人正負責打飯。
幾人看見方別這一身行頭，同樣也是一愣。
倒是方別率先開口，朝著何大清道：“何叔，忙著呢？”
“方院長，你今天這臉色看著有些不對，是沒休息好？”何大清放下手頭事物，關心道：“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累垮了可就不好了。”
方別笑著點頭：“勞何叔關心，這會兒忙不忙，不忙的話，幫我炒幾個菜。”
平時沒有特殊情況，方別自然不會擺這種排場，但今天頂著另一層身份用意，倒是破例了一回。
何大清聞言，立即應道：“不忙不忙，剛收拾完，您稍坐，我這就給您弄幾個快的。”
“那麻煩何叔了。”方別走出後廚，也沒特意進包間，隨意找了個位置，招呼元雅幾人坐下。
食堂裡看起來一切正常，除開路過的醫護，往來的病患與方別打招呼之外，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異常。
方別倒是不慌，他並不需要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他只需要安靜的坐在這裡，好好享受何大清精心烹飪的美食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該看見的人自然會看見，該傳的訊息，一字不落的都會傳到接受的人那裡。
不多時，何大清端著一個大托盤過來了，上面擺著三菜一湯。
一盤蔥爆羊肉，香氣撲鼻。
一盤清炒豆苗，翠綠欲滴。
一碗番茄雞蛋湯，紅黃相間，還有一小碟何大清自己醃的醬黃瓜。
“方院長，您湊合吃點。羊肉是早上剛送來的，新鮮。豆苗也水靈。”何大清將菜擺到方別面前一張小桌上，又盛了滿滿一碗米飯。
方別道了聲謝，招呼這幾人動筷子。
方別嚐了一口，蔥爆羊肉的火候掌握得極好，羊肉嫩滑，蔥香濃郁，裹著芡汁，入口鹹鮮微辣，十分下飯。清炒豆苗脆嫩爽口，正好解了羊肉的油膩。
番茄雞蛋湯酸甜開胃，醬黃瓜清脆鹹香，更是錦上添花。
他吃的慢條斯理，極為享受。
一頓飯過後，方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師姐，下午我得出去一趟，診室裡還是勞煩你照看著。”
元雅也不多問，只是點頭答應，又叮囑幾句讓方別注意安全。
方別絲毫不感覺囉嗦，笑著一一應下。
飯後，他沒回診室，而是直接上了伏爾加汽車，出了醫院的大門。
此刻，城市的另一角，那間雜貨鋪後院。
老劉的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聽著黑鴉帶回的、互相矛盾的情報。
“醫院那邊確認，上午九點多，一輛吉普車載著物資從醫院出發，往西山方向去了。我們的人遠遠跟著，確認車子出了城，上了通往西山的公路。”黑鴉語速很快，“到了十點鐘的時候，有一名喬裝打扮的人從醫院後門離開，在軋鋼廠上了車，也出發前往西山去了。”
說到這裡黑鴉眼中帶著困惑，“按說，這人行事如此神秘，但是，我們安排在紅星醫院外圍的眼線同時回報，大概在同一時間段，他們看到方別本人在醫院裡出現，去了食堂和住院部！”
“同一時間，兩個方別？”老劉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有沒有可能是替身？或者易容？”
“醫院裡那個，眼線離得不算近，但看身形步態和側臉，很像。而且他之後一直在醫院內活動，不少醫護都看見了。”黑鴉分析道，“去西山那個，坐在車裡，戴著口罩帽子，看不清臉。但醫院提前準備物資、車隊出發，這些都是真的。”
老劉沉默地踱著步。這局面比他預想的更復雜。
方別到底在玩甚麼把戲？是真的分身乏術，需要用替身迷惑視線？
還是說，醫院裡那個才是假的，目的是為了穩住醫院，掩護他去西山進行真正的秘密會面或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