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媽,我喝完了。”小當把空碗遞過來,小聲說。
“嗯,去和槐花玩會兒,早點睡。”秦淮茹接過碗,摸了摸小當稀疏的頭髮。
胡翠蘭又道:“等棒梗從少管所回來,家裡更熱鬧。你也別太逼著自己,街道辦的活能應付就行。身子累垮了,這個家更沒指望。等開春了,我看能不能再找點糊火柴盒之類的零活,多少貼補點。”
秦淮茹心裡一暖。
雖然雙方這乾親認得並不純粹,都是帶著目的,但不管怎麼說,目前胡翠蘭對她的確不錯。
“乾孃,您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糊火柴盒太傷眼睛。零活我去找,您在家看著小當和槐花就成。”
胡翠蘭微微搖頭:“說這些見外的話做甚麼,我還沒老到那種程度,現在咱們既然成了一家人,這日子想要過下去,自然是大傢伙一塊分擔著來,眼下賈張氏和東旭是指望不上了,我要是再袖手旁觀,你這日子可該咋過啊。”
秦淮茹聽著胡翠蘭的話,眼眶微微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壓下去,低聲道:“乾孃,我省得。日子再難,總得過下去。等棒梗回來……等他回來,興許就能好些。”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心裡都沒甚麼底氣。
棒梗在少管所裡,聽說表現尚可,但畢竟年紀小,又揹著偷竊的名聲,將來回來,上學、找工作,哪一樣不是難關?可眼下,除了這點渺茫的希望,她還能抓住甚麼呢?
胡翠蘭沒再說甚麼,只是手裡的針線穿梭得更快了些。
納鞋底是她為數不多還能做得利索的活計,納好了,一雙能換幾分錢,貼補秦淮茹的同時,也給她自己將來多一份保障。
屋內陷入沉默,與何家方向傳來的歡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忽的,胡翠蘭似是想起甚麼一般,放下鞋底,朝著秦淮茹說道:“算算日子,賈張氏和東旭也該回來了吧。”
秦淮茹聽著這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賈東旭和賈張氏因為阻撓執法,教唆未成年偷竊,被拘留了一段時間。
這些其實都不是關鍵,在賈張氏進去的這段時間裡。
秦淮茹可是在胡翠蘭的引導下把賈張氏私藏下的家底幾乎都給清空了。
這一筆錢,在這個年代放在九成的家庭都是一筆鉅款。
這些錢落在秦淮茹口袋裡,秦淮茹心裡自然是暢快的。
但現在嘛,賈張氏要回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胸口。
那筆錢......她藏得很小心,分成了幾處,有的塞在牆磚的縫隙裡用泥巴糊好,有的縫在破棉絮的夾層,最大的一卷票子則裹在油紙裡,埋在了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下。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可賈張氏對錢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當年賈東旭他爹工傷去世的撫卹金,就是被她東藏西藏,最後連自己都快找不著了。這次她進去這麼久,回來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去摸她那“老地方”。
萬一......萬一她發現錢沒了......
剛剛安寧下來的生活,怕是........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捏著針的手指不自覺收緊,針尖刺入指腹,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她慌忙將手指含進嘴裡,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在舌尖化開。
胡翠蘭沒注意到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兀自盤算著:“東旭是主犯,又頂撞公安,判得重些,聽說得關上小半年。賈張氏是從犯,年紀又大,估計也就是批評教育加上一兩個月的拘留......算算日子,是該差不多了。等她回來,家裡好歹多個人手,也能幫你搭把手。”
“搭把手?”秦淮茹在心裡苦笑。
賈張氏若是回來,不添亂、不撒潑、不把再翻個底朝天,她就謝天謝地了。
那筆被她從賈張氏炕蓆底下、牆縫裡、破棉襖夾層中一點點蒐羅出來,雖然現在錢並沒花出去多少,僅僅是用於必要的開銷,但要讓賈張氏知道了,就如秦淮茹剛才所想的一般,絕不會善罷甘休。
秦淮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將滲血的手指在舊棉襖上蹭了蹭,若無其事地繼續縫補:“嗯,是該回來了。街道辦王主任前些天也提過一嘴,說賈張氏表現尚可,可能近期會通知家屬去接。”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回來也好,家裡多個大人照看小當和槐花,我也能更專心在街道辦幹活。”
胡翠蘭點點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活了大半輩子,賈張氏是甚麼德行,她心裡門清。
“回來是回來,規矩得立住。”胡翠蘭慢條斯理地穿針引線,“這個家,現在是你在撐著。她要是還像以前那樣胡攪蠻纏、好吃懶做,那可不行。該說的,到時候我幫你說。中海雖然不在,但他每月寄錢來,是看在咱們倆的情分上,也是指望這這個家的日子能安穩過下去。賈張氏要是鬧得家宅不寧,這筆錢......咱們也得有個說法。”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賈張氏若不安分,易中海寄來的生活費,甚至於百年以後的遺產,她胡翠蘭有權決定給不給、給多少。
這既是給秦淮茹撐腰,也是給自己和易中海的利益加一道保險。
只要賈張氏還想著這些好處,就算是鬧,也鬧不了太大。
秦淮茹聽懂了,心裡稍微定了定。
有胡翠蘭這個乾孃在前面擋著,賈張氏多少會有些顧忌。
她感激地看了胡翠蘭一眼:“謝謝乾孃。等她回來,我會跟她好好說,現在日子艱難,大家得齊心。”
“你心裡有數就行。”胡翠蘭不再多言。
鍋裡的糊糊早已涼透,小當和槐花也偎在一起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隔壁何家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似乎宴席已近尾聲,傳來收拾碗碟的叮噹聲和隱約的道別話語。
“何叔,”方別站起身,“京茹這胎象穩了,是好事。但頭三個月最是要緊,柱子,”他轉向何雨柱,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往後家裡粗重活計,你得多擔著。食堂那邊忙不過來,就跟何叔商量,或者讓光天、解成多跑跑。京茹首要任務是安心養著,心情舒暢比吃甚麼補藥都強。”
何雨柱酒意醒了大半,連忙點頭:“方哥,我記下了!肯定不讓京茹累著!”
何大清也介面:“方院長放心,家裡有我看著呢。柱子要是敢馬虎,我第一個收拾他!”
方別點點頭,又看向許大茂和趙小花:“大茂,小花,你們調理身子的事,按部就班就好。我上次開的方子,再吃半個月,然後來複診調方。切記,勿要心急亂用偏方,反傷根本。”
許大茂和趙小花連連稱是。
“至於浮生、光天、解成,”方別語氣放緩了些,“在食堂跟著何叔,是學手藝也是學做人。何叔的手藝是正經傳承,你們用心學,將來無論走到哪兒,都有安身立命的本錢。眼下食堂生意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但切記,食材用料要實在,衛生規矩不能松,口碑立起來難,砸下去可容易。”
李浮生用力點頭:“方哥,我曉得!師父常唸叨,做吃食要對得起良心!”
劉光天和閆解成也趕緊表態:“方院長,我們一定好好幹,聽何叔的話!”
方別聽著眾人的回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從前的禽滿四合院,經過他這一番爆改之後,總算是有了幾分情滿四合院的樣子。
“那就好。日子是大家一起過出來的,互相幫襯,踏實向前,總錯不了。來,最後一杯酒,再賀柱子家添丁之喜,也祝在座各位,往後日子都紅紅火火,平安順遂!”
“紅紅火火,平安順遂!”眾人紛紛舉杯,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眾人飲盡了杯中酒,方別和樂瑤起身告辭,何雨柱和許大茂一直將兩人送到院門口。
“方哥,嫂子,路上慢點,雪天路滑。”何雨柱臉上還帶著酒意的紅暈,但眼神清亮,滿是感激。
“快回去吧,京茹需要人照顧。”方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對許大茂道,“大茂,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告別之後,方別和樂瑤走向伏爾加汽車。
“柱子這下,心算是徹底定下來了。”樂瑤挽著方別的手臂,輕聲說道,“看他那緊張京茹的樣子,跟以前那個混不吝的傻柱,真像是兩個人。”
“成了家,有了責任,自然就不一樣了。”方別拉開車門,護著樂瑤坐進副駕駛,自己才繞到另一邊上車,“何叔回來,柱子有了主心骨,京茹又是個會過日子的,往後這日子差不了。”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衚衕。
車窗外的街景在雪夜裡顯得靜謐而朦朧,偶爾有騎腳踏車的人縮著脖子匆匆而過。
“賈家那邊……”樂瑤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剛才吃飯時,我好像聽見小當喊餓的聲音了。秦淮茹的日子,怕是更難了。”
方別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沉默了片刻才道:“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路。秦淮茹若能立得住,把心思用在正道上,街道辦的臨時工好好幹,將來未必沒有轉正的機會,日子總能慢慢熬出來。就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樂瑤明白他的未盡之意。
就怕心思歪了,或者被那個即將回來的賈張氏再度拖入泥潭。
“四合院裡,咱們能幫的都幫了,就算是幫也有限,救急不救窮,更救不了心。”方別緩緩道,“上次街道辦王主任來醫院,還提起過,說秦淮茹幹活確實肯下力氣,打掃公廁也比別人仔細。如果她能一直這樣,等有機會,王主任或許會考慮給她爭取個正式工的名額。路,終究是自己走出來的。”
樂瑤點點頭,將頭輕輕靠在座椅上,不再說話。
她理解方別的意思,也認同他的做法。
過度的、不分物件的同情和幫助,有時反而會助長依賴甚至滋生怨恨。
方別對何雨柱、許大茂、李浮生這些願意踏實向前的人不吝援手,但對賈家那種內部充滿算計、屢教不改的情況,保持距離和清醒,才是對自己負責任的態度。
四合院裡,何家屋裡的熱鬧終於散了,方別和樂瑤告辭離開,許大茂、趙小花、李浮生等人也各自歸家。
何雨柱送走客人,回屋見秦京茹已有些倦意,便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去灶上看了看煨著的藥。
“京茹,藥熬好了,困了就睡。”何雨柱搓了搓手,湊到炕邊。
秦京茹確實乏了,之前不知道自己懷孕還沒甚麼感覺,但今天方別為她診斷,確定之後。
懷孕初期的嗜睡感突然就湧了上來,眼皮沉甸甸的。
她點點頭,小口小口喝了藥,慢慢躺下任由何雨柱幫她掖好被角,很快便沉入夢鄉。
何雨柱坐在炕沿,聽著妻子平穩的呼吸,又低頭看看她尚未顯懷的小腹,心裡那股歡喜勁兒還沒散,咧著嘴傻笑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去外屋繼續收拾。
何大清也沒睡,坐在堂屋爐子邊,就著爐火的光亮,翻看著方別臨走前留下的那幾張藥膳方子。
紙上字跡工整,不僅寫了食材配伍,還註明了不同孕期的調理側重和禁忌。
“茯苓山藥燉雞,健脾安胎......阿膠紅棗粥,補血養陰......這方子開得細緻。”何大清低聲唸叨著,眼裡滿是感慨,“方院長真是費心了。”
何雨柱湊過來看了一眼:“爸,這些藥材好弄不?”
“大部分尋常藥鋪都有,阿膠貴些,但你這都當食堂主任了,再加上我的工資,給京茹用上也不是甚麼難事。”
何大清將方子仔細摺好,揣進懷裡,“明天我就去同仁堂問問。京茹這身子,可得仔細調養。方院長說了,前期穩住了,後面就順遂多了。”
父子倆又說了會兒話,何大清便催何雨柱去歇著:“明天還得上班,早點睡。京茹夜裡要是想吐或者不舒服,你就喊我。”
“哎,知道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