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瑾耳根一熱，還沒答話，診室門被輕輕叩響。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爺子扶著門框，由兒子攙扶著，咳嗽著探進身來：“大夫，這會兒能看病不？”
方別回應：“能，您老快進來坐。”
方別觀老大爺咳嗽得厲害，仔細問了情況，聽診、看舌苔、把脈，診斷是老年慢性支氣管炎急性發作，開了宣肺化痰、止咳平喘的方子，又叮囑了些保暖避風的注意事項。
患者兒子連連道謝，扶著老爺子慢慢出去了。
一上午，診室裡的忙碌節奏便再沒停過。傷風感冒的、胃脘脹痛的、關節痠麻的......各式各樣的病症，方別和元雅處理得有條不紊。
至於樂瑾，他速度雖然稍慢一些，但接診患者也從未出過差錯，這些天的進步肉眼可見。
快到中午時，來看病的患者才漸漸少了。
樂瑾趁著間隙，站起身稍微活動身子，目光不經意瞟向窗外。
元雅收拾著處方，瞥了他一眼，對方別笑道：“瞧見沒，咱們小樂大夫這是心早飛了，估摸著在算離週末還有幾天呢。”
方別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年輕人嘛，正常。樂瑾，下午要是沒事，你可以早點走，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甚麼新鮮水果或者點心，給人送過去。”
樂瑾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猶豫：“姐夫，這馬上就週末，現在又去......會不會太刻意了？而且曉白她可能不愛吃這些。”
“讓你準備你就準備。”元雅接過話頭，“這是禮數，也是心意。東西擺在那兒，吃不吃在她，但咱們不能沒有。”
樂瑾這才點點頭：“那我下午去看看。謝謝姐夫，謝謝師叔。”
午休時間，三人照例去食堂吃飯。
何大清今天做了白菜粉條燉豆腐，雖然沒肉，但味道醇厚，就著二合面饅頭，吃得人渾身暖和。
吃飯時，樂瑾果然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撥拉了半天，才吃下去半個饅頭。
方別和元雅看在眼裡，相視一笑，都沒點破。
吃過飯，方別領著樂瑾去了一趟住院部。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偶爾有病人家屬端著飯盒匆匆走過。
三床的病人正是周曉白那位在華新書店工作的朋友，姓李，叫李秀娟，二十七八歲年紀，因高燒肺炎住院，用了幾天藥，燒退了，咳嗽也輕多了。
方別進病房時，李秀娟正靠坐在床頭，臉色比前幾日紅潤不少，她丈夫在旁邊削蘋果。
“方院長，您來了！”李秀娟見到方別，就要起身。
“別動，坐著就好。”方別示意她別客氣，走到床邊，“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胸口不悶了，咳嗽也少了。”李秀娟笑著回答，“多虧您開的藥。曉白昨天來看我，還說起您是樂瑾的姐夫，我這心裡更踏實了。”
方別例行檢查了一下，聽診肺部囉音已基本消失，又診了脈，脈象平穩有力。
“恢復得不錯。”方別收回手，“明天再觀察一天，要是沒事，後天就能出院了。出院後藥還得繼續吃，我給您調個鞏固的方子，吃一週。飲食清淡，多休息，別急著上班。書店裡人來人往，容易復感。”
李秀娟的丈夫忙問：“方院長，她這病會不會落下根兒？以後天冷是不是容易犯？”
“調理好了就不會。”方別耐心解釋，“這次肺炎來得急，但治療及時，沒傷到根本。出院後按時吃藥，注意保暖增強體質，平時可以練練深呼吸，擴擴胸，對肺有好處。”
他又具體交代了些飲食宜忌，比如多吃百合、銀耳、梨子這類潤肺的食物，少吃辛辣油膩。
樂瑾在一旁認真聽著，偶爾在小本子上記兩筆。
等交代完畢，李秀娟夫婦再三道謝。方別這才帶著樂瑾離開病房。
走在走廊裡，樂瑾忍不住小聲問：“姐夫，剛才你說的那個鞏固方子，和住院時用的方子變化不大，只是減了清熱藥，加了健脾的，是不是因為病人邪氣已去，重點要轉為扶正固本？”
方別讚許地看他一眼：“沒錯。治病如同打仗，急攻時用重藥祛邪，邪氣退了，就得趕緊鞏固後方，補益正氣，防止反覆。尤其是肺病，後期健脾益氣很重要，脾土生肺金嘛。”
樂瑾若有所思地點頭。
回到診室，樂瑾果真請了假，提前走了。
小舅子的終身大事，方別這個做姐夫的，又怎麼能不支援。
方別和元雅稍作休息，便接著下午的接診。
下午患者不多，四點多鐘就看完了最後一個。
提前下班，方別回到家中，薛文君正在灶臺前炒菜，樂瑤坐在桌邊剝蒜。
“回來了？”樂瑤抬頭，“今天提早下班？”
方別點點頭，“今天患者不多，所以就早些回來。”
“樂瑾呢？這會兒還在路上？”薛文君笑著問道。
方別解釋道：“下午放了他半天假，讓他買些水果點心給周曉白送去。”
“還有最後一個菜，馬上就好。”薛文君看了眼天色：“樂瑾這孩子，下午就放了假，到現在也沒個信兒。”
“估計是曉白留他吃飯了。”方別笑著回道：“年輕人多相處是好事。”
正說著，院門響了。樂瑾推著腳踏車進來，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包點心、一罐麥乳精，還有幾個蘋果。
“媽，姐，姐夫，我回來了！”
薛文君朝著樂瑾問道：“怎麼才回來？凍壞了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樂瑾把腳踏車停好，提著東西進屋：“沒事，不冷。我去供銷社買了點東西，又去了曉白家一趟。”
薛文君一邊揮動鍋鏟，一邊問道：“你姐夫剛跟我說過了，怎麼樣？見到曉白父母了嗎？”
見到了。”樂瑾把東西放在桌上，搓了搓凍僵的手，“周伯伯和周伯母都很和氣，非要留我吃飯，我說家裡等著，好不容易脫身，這不這些東西全是他們回送的。”
說著，樂瑾說著將手裡提著的東西揚了揚。
薛文君手上動作一頓，“你這孩子真是，給你東西你推辭就好了，結果你還真拿著，咱家又不缺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