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聽著胡翠蘭的話，手指緊緊捏著那張存單，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盯著存單上張翠花三個字，心裡翻江倒海。
婆婆平時在家裡摳摳搜搜，連買菜錢都要剋扣，沒想到背地裡竟然攢下了這麼大一筆錢。五百塊……這得是東旭多少個月的工資？
“乾孃，這錢......我真能拿嗎？”秦淮茹的聲音有些發乾。
胡翠蘭拍了拍她的手背：“怎麼不能拿？你想想，這些年你在賈家過的是甚麼日子？起早貪黑地伺候這一家老小，賈張氏可曾給過你好臉色？東旭又幾時真正體諒過你？現在他們母子倆都進去了，連棒梗都進了少管所，就剩你和兩個孩子，這些錢就是你和孩子的活命錢！”
秦淮茹的目光又落在那些銀元和金飾上。
昏暗的煤油燈光下，銀元泛著幽冷的光，金飾則顯得黯淡。
她想起剛嫁進賈家時，賈張氏曾炫耀過那對金耳環，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平時鎖在箱子裡，逢年過節才捨得拿出來戴一戴。
“可是......”秦淮茹還是有些猶豫，“萬一婆婆回來發現了......”
“發現又怎樣？”胡翠蘭打斷她，“她現在人在拘留所，十五天出不來。東旭也得七天。等他們回來，你就說家裡遭了賊，或者乾脆說為了生活不得已動用了。他們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胡翠蘭說著，從箱子裡拿出那沓現金，塞到秦淮茹手裡：“這一百多塊你先拿著，日常開銷用。存單和金銀首飾你找個穩妥的地方藏好，別讓任何人知道。”
說著，胡翠蘭轉身到了門口，才繼續說道：“你自己先看著辦，我回屋取點吃的過來，正好也快飯點了，累了一天了，咱娘倆也得把肚皮填飽不是。”
說罷胡翠蘭踏出門，還貼心地將門給帶上，給了秦淮茹獨處的空間。
秦淮茹握著那沓錢，紙幣粗糙的質感磨著她的掌心。
她想起下午掃廁所時那些人的冷眼和嘲諷，想起小當和槐花差點凍壞，想起棒梗在少管所裡哭喊的樣子......一股狠勁突然湧上心頭。
秦淮茹沒再猶豫，將金飾和現金小心包進一塊舊布里，藏進自己床鋪下的一塊鬆動的磚塊後面。
銀元和存單則放回木箱，重新上了鎖，推回床底原位。
做完這一切，秦淮茹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
爐火噼啪作響，屋裡終於有了些暖意。
小當已經趴在床邊睡著了，槐花也在襁褓裡睡得香甜。
“淮茹，弄好了沒？”
敲門聲響起，不是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胡翠蘭。
“弄好了，乾孃。”秦淮茹輕聲道。
胡翠蘭這才推門而入，欣慰的點頭：“就對了。淮茹，女人不狠，地位不穩。你現在有了工作，又有了這些錢傍身，以後在賈家就不用再像從前那樣忍氣吞聲了。”
秦淮茹走到床邊，給兩個孩子掖了掖被角，輕聲說：“乾孃，明天您就在家幫我照看小當和槐花，等發了工錢，我請您吃飯。”
胡翠蘭擺擺手：“吃飯就不用了，你能把日子過好，我就放心了。”
胡翠蘭走到桌邊，將手裡的盤子放下，“把這幾個窩頭熱上，先把肚子填飽再說別的。”
秦淮茹接過胡翠蘭遞來的窩頭，在爐邊小心烤熱。
溫熱的食物下肚，驅散了身體的寒意，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屋外天色已暗，四合院裡陸續亮起燈火，各家各戶的說話聲、碗筷碰撞聲隱約傳來，襯得賈家屋裡更加冷清。
“乾孃，明天一早我就去上工。”秦淮茹低聲說，“三個公廁，早晚各一次，不能耽誤。”
胡翠蘭點點頭：“你放心去，孩子交給我。不過......”她頓了頓，“今天那倆混混雖然被王主任送派出所了，但保不齊還有別人找麻煩。你一個女同志，得多留個心眼。”
秦淮茹握緊手裡的窩頭：“我明白。實在不行，我就把刀在身上，誰要敢欺負人，我就......”
“別說傻話。”胡翠蘭打斷她，“真遇上事，趕緊往街道辦跑，或者大聲喊人。王主任既然說了會讓幹事多巡視，總會有些用處。”
兩人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
秦淮茹警覺地站起身：“誰？”
“我，閆埠貴。”門外傳來二大爺的聲音，“秦淮茹，開下門，有事跟你說。”
秦淮茹和胡翠蘭對視一眼，胡翠蘭示意她去開門。
門開了，閆埠貴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筆記本，臉上帶著慣常的嚴肅表情。
他身後還跟著楊瑞華，眼神躲閃，不太敢看秦淮茹。
“二大爺，二大媽，有甚麼事嗎？”秦淮茹側身讓開。
閆埠貴走進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秦淮茹臉上：“秦淮茹，今天你家門上被人畫了字，這事你知道嗎？”
秦淮茹低下頭：“知道，我已經擦掉了。”
“擦掉是擦掉了，但影響還在。”閆埠貴推了推眼鏡，“院裡不少人有意見，說賈家接連出事，影響了咱們院的名聲。尤其是昨天許大茂婚宴上那一出，現在外面都傳開了，說咱們院風氣不好。”
胡翠蘭忍不住插話：“二大爺，話不能這麼說。棒梗犯錯是他年紀小不懂事，賈張氏和賈東旭也被公安處理了，淮茹現在接了掃廁所的工作，踏踏實實勞動，怎麼還能把錯全推她頭上？”
閆埠貴擺擺手：“我不是來追究責任的，是來通知一聲。明天街道辦要來人檢查衛生，順便了解院裡情況。你們家現在這樣......最好收拾整齊些，別給院裡抹黑。”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二大爺放心，我會把家裡收拾乾淨。”
楊瑞華這時候小聲補充：“還有......你家煤爐今天熄了，孩子哭得厲害，以後注意點，別又讓人說閒話。”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閆埠貴又交代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秦淮茹，你好自為之。院裡人現在對你們家意見大，你得多注意。”
送走閆埠貴夫婦，秦淮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吐了口氣。
胡翠蘭拍拍她的肩：“別往心裡去。閆埠貴這人就這樣，最在乎院裡評優。你現在有了工作，慢慢把日子過好，別人自然沒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