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色傷寒乃是房室耗氣風毒內陷,相比普通感冒,正邪交爭更劇烈。
熱象是突發高熱,明顯寒戰,寒戰後高熱更甚),且熱度高多為39℃以上、來勢猛。
這些都是熱毒內陷衝任、氣血劇烈交爭的典型表現。
患者之所以出現頭劇痛不能舉、目不欲開等症狀,則是因為感冒期間身體正氣本就虧虛,此時同房會進一步耗傷正氣,導致患者玉戶,開合失司。
同時當風使外界風毒之邪有機可乘,直接透過玉戶侵入血室,也就是女性胞宮,這裡是衝任二脈起始之處,衝任之脈上達頭面,熱毒循衝任上犯巔頂,導致劇烈刺痛或脹痛,痛得患者不能舉頭、閉目呻吟,甚至拒絕觸碰頭部,這是熱毒內陷、經氣壅滯的特有表現。
而同樣的,衝任二脈循行於腰府熱毒內陷衝任,經氣阻滯,就會導致腰部劇烈痠痛。
這些都是普通感冒所沒有的核心症狀。
能確定病症,那麼患者身上出現的面色潮紅、口渴喜冷飲所代表的熱象與畏寒厚衣所代表的寒象同時出現就不難理解了。
普通感冒病位主要在肺衛,病機是表邪侵襲,寒熱變化是從風寒到風熱再到熱象漸盛,寒象與熱象不會同時達到峰值。
如風寒感冒以畏寒為主、熱象輕,風熱感冒以熱象為主、畏寒輕,無也就不會出現畏寒厚衣,高熱口渴並存的情況。
而夾色傷寒病位是肺衛(表)加上衝任(裡),病機是表邪未淨和裡熱毒蘊,二者獨立存在又相互影響。
表寒加重會導致陽氣更難外達,間接加重裡熱,簡單來說便是陽氣鬱而化熱。
裡熱熾盛又會試圖衝破表寒,此時正邪交爭劇烈,導致寒戰,而寒戰後高熱更甚,形成寒象與熱象相互推動、同時凸顯的特點。
總的來說這種矛盾體徵不僅不是診斷誤區,反而正是夾色傷寒的特異性表現,只要注意到這一點,便能輕鬆辨證。
當然,方別分析了這麼多,最後還是要向患者求證才最為穩妥。
方別斟酌片刻,抬眼看向患者:“這兩天有沒有......同房後受風的情況?”
話音剛落,患者原本潮紅的臉瞬間漲得更紅,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我、我......”
她攥緊衣角,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昨晚是......可半夜孩子哭鬧,起來哄的時候沒披外套......”
方別神色如常,繼續問道:“當時是不是感覺腰骶一陣發涼?”
患者驚詫抬頭:“您怎麼知道?我確實覺得後腰像被冷風吹透了,今早起來就疼得彎不下去……”
這進一步印證了方別的判斷。
“您這是夾色傷寒,屬於房勞後外邪直中衝任。”
患者滿臉通紅,方別倒是淡定許多。
男歡女愛,這事兒屬實正常,他只是叮囑道:“以後切記這一點就行了,我給你開副藥,沒甚麼大問題。”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患者忙不迭的感謝。
方別提筆寫起了藥方。
槐角子15g,北紫草15g,荊芥穗9g,舊神曲15g,銀花30g,連翹15g,梔子10g,鬼羽箭15g,黃芩12g,竹葉10g。
生蔥一條連須共煎,二劑。
方中槐角子、北紫草、鬼羽箭、舊神曲四藥乃治夾色傷寒的核心。
鬼羽箭專清血分風毒、疏解衝任之邪;槐角子、北紫草涼血解毒,直達血室清胞熱;舊神曲既能和胃護脾,又能輔助疏解鬱滯,四藥合用針對性極強。
生蔥連須辛溫通陽、解表通脈,既能輔助荊芥穗疏風,又能疏通衝任經氣,讓涼血解毒藥的藥力更好地直達病所,竹葉清熱生津,緩解熱邪傷津導致的苔幹、口渴。
方別將藥方遞給患者,又叮囑道:“好了,去藥房拿藥,痊癒之前忌房事、生冷,避風靜養。”
患者接過藥方,攥在手裡連連點頭:“大夫,這、這藥吃幾副能好?”
方別解釋道:“兩副藥,早晚各一煎。服藥後若見汗出熱退、頭痛減輕,便是對症。若明日症狀未緩解,再來複診。”
患者離開診室,樂瑾湊過來咂舌。
“姐夫,這夾色傷寒我在醫書裡看過,說是七日不治則危,真這麼兇險?”
“古醫書載七日必死雖誇張,但延誤治療確實危險。”方別脫下手套,神色凝重,“熱毒一旦內陷心包,安宮牛黃丸都未必救得回來。”
“不過現在用鬼羽箭配紫草涼血透毒,早干預就沒事,另外用藥上有一禁忌,陰虛火旺體質者忌用生蔥,可改用淡豆豉,這些注意事項我在病案上都一一註明,你們有空可以多翻閱翻閱。”
“明白了,謝謝姐夫指點。”樂瑾認真地點頭,接著突然眨眨眼壓低聲音,“不過說起來,姐夫你剛才問診也忒直接了,那大姐臉紅的都快冒煙了。”
鄭敏正在寫病歷,聞言抬頭笑道:“這就不對了,咱們做大夫的,望聞問切哪樣能含糊?諱疾忌醫可是大忌。”
樂瑾撓撓頭,訕笑著回到自己位置。
恰好這時又有幾名患者進了診室,幾人都再次投入工作當中。
......
一下午的時間過去,方別收拾好東西起身。
“今天就到這裡,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周守誠和鄭敏明兒就別來上班了,回去抓緊忙你們婚宴去。”
“這......”周守誠和鄭敏對視一眼,看得出來他們有些猶豫。
“姐夫說的不錯,結婚是人生大事,一輩子就這麼一回,沒條件另說,有條件馬虎過去。”樂瑾上前拍了拍周守誠的肩膀。
“那......謝謝老師。”周守誠點頭道謝。
鄭敏也緊接著說道:“老師,樂瑾這兩天就辛苦你們一些了。”
方別隻是笑著擺手,說起來許大茂的婚宴還在兩人前頭,所以在兩人的事情前,方別還得幫許大茂準備準備。
方別低頭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沒再多說,先一步出了診室。
樂瑾站在原地,看著方別急匆匆的背影嘀咕。
“姐夫這下班跑的也忒快了點兒。”
樂瑾的吐槽,方別倒是沒聽見,此時的他已經下樓,鑽進車內,打著火一溜煙便出了醫院。
不多時,車子穩穩停在元雅小院門口。
這時院門半掩著,方別剛推門進去,就聽見廚房方向傳來林勝男拔高的嗓音:“雅雅,你倒是把蔥遞給我啊——”
方別聞言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林勝男沒走?
那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