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別駕駛著吉普車駛向紅星醫院，路上行人腳步匆匆。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掛著薄霜。
陳妙妙趴在車窗上呵出一片白霧，又用手指在上面畫了個笑臉。
車速不疾不徐，但路程不長，很快便能看見醫院的鐵柵門。
門衛室內，老林頭遠遠見著是方別的車來了，快步走出來相迎。
站在他身側的是之前方別接診過的小女孩囡囡。
“方院長今天來這麼早？”老林頭樂呵呵的朝著方別打招呼。
囡囡聲音甜甜，也向方別問好：“方叔叔早。”
“囡囡真乖。”方別搖下車窗，細細打量了一下她，“嗯，這些天氣色好了許多。”
老林頭一臉感激：“多虧了方院長治好囡囡的病，又給我安排了工作，現在有了穩定的收入，囡囡也就不用跟我過苦日子了。”
方別隻是擺了擺手，他做的這些，都只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為別的，就為了老林頭殺過鬼子，這點忙幫的還是十分值得的。
老林頭拉著囡囡又和樂瑤與陳妙妙打過招呼。
之前囡囡看病，是方別在四合院義診，所以大家也都認識。
簡單聊了幾句，方別接著把車往前開。
樂瑤回望爺孫倆，臉上有些感慨。
“沒想到這沒過去多久，囡囡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瘦瘦弱弱的，現在看起來可愛了許多。”
方別點點頭：“營養不良的孩子恢復起來就是快，現在能吃上飽飯，又有林大爺細心照顧，自然不一樣了。”
伏爾加汽車緩緩停在住院部樓下，就看見住院部臺階上站著一道纖細身影。
林勝男穿著護士服，外面套了件藏青色呢子大衣
“等很久了？”方別搖下車窗問道。
林勝男搖搖頭，撥出一口白氣：
“剛下樓一會兒。”她的目光掃過後座的樂瑤和陳妙妙，笑著打招呼：“樂瑤，妙妙，早上好。”
樂瑤上下打量著她：“這麼冷的天就穿這點？”
林勝男回道：“想著車裡暖和......”
眼見樂瑤還要說些甚麼，方別開口說道：“先上車吧，外面冷。”
林勝男準剛要往後座鑽，陳妙妙便說道：“林阿姨坐前面吧，我和樂瑤阿姨坐後面。”
樂瑤促狹的看了方別和林勝男一眼，林勝男站在車猶豫了一陣。
“愣著幹嘛？”方別說道：“趕緊上來。”
林勝男這才坐進車裡，小心翼翼地把挎包放在腿上。
說走就走，方別重新出發，這時候車內突然安靜的出奇。
“給。”樂瑤率先打破了沉默，遞上兩張雞蛋卷餅，“我媽特意做的，你值夜班，剛好墊墊肚子，趕緊趁熱吃吧。”
林勝男微微回頭，視線與樂瑤相遇，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謝謝。”林勝男道了一句謝，小口咬著餅，忽的想起甚麼，連忙轉頭：“妙妙身體好些了嗎？”
陳妙妙點點頭，“嗯！已經不發燒了。”
“那就好。”林勝男又看向樂瑤，“樂瑤你呢，孕期反應嚴重嗎？”
樂瑤輕輕撫了撫小腹，笑道：“好多了，就是最近胃口怪得很，總想吃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林勝男嘴角微揚：“我那兒還存著些酸梅乾，回頭拿給你。”
幾句話下來，林勝男心中那點扭捏被樂瑤化解。
三個女人一臺戲，車內嘰嘰喳喳個不停。
車子駛上前門大街，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方別專注地駕駛，不時回答陳妙妙關於火車站的問題。
“師叔，媽媽坐的火車長甚麼樣啊？”
“綠色的，有好多節車廂。”
“比我們坐的汽車大多少倍？”
“大概...二十倍？”
陳妙妙瞪大眼睛，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最後放棄地搖搖頭：“算不出來。”
車內響起一陣輕笑，已經能看到車站鐘樓的指標指向八點四十分，站前廣場人來人往，方別找了個位置將車停好。
下車之後，方別第一時間提醒道：“待會別往人堆裡擠。”
“知道啦，方大夫，這不還有你在嘛。”樂瑤點點頭。
一行人進入車站月臺。
陳妙妙裹著厚厚的棉襖，站在方別和樂瑤中間，不停地跺腳取暖。
“冷嗎？“方別低頭問她。
陳妙妙搖搖頭，卻又打了個噴嚏。
方別連忙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給她圍上：“讓你在大廳裡等著偏不聽。“
“我、我想第一時間見到媽媽嘛。“陳妙妙小聲辯解，眼睛卻一直盯著遠處鐵軌。
遠處傳來汽笛聲，一列綠皮火車緩緩進站。
人群開始騷動，陳妙妙突然抓緊了方別的衣角。
“怎麼了？“方別察覺到她的異常。
火車停穩，乘客陸續下車。
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元雅穿著樸素的灰色棉襖，拎著箇舊皮箱，清瘦了不少。
“媽！“陳妙妙突然鬆開方別，飛奔過去。
元雅聞聲轉頭，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還沒到近前就被女兒撲了個滿懷。
她踉蹌兩步才站穩，笑著揉揉陳妙妙的頭髮：“這麼想我？”
陳妙妙把臉埋在母親胸前，悶悶地“嗯“了一聲。
方別三人走上前來，元雅抬頭，目光與方別短暫相接，又迅速移開：“你們怎麼都來了？”
“都想你了唄。”樂瑤大方說道。
元雅點點頭，目光看過三人，最後又細細打量了一下樂瑤：“樂瑤，你這是？”
樂瑤笑著上前一步，拉起元雅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師姐，你要當姨了。”
元雅臉上綻放笑容，“幾個月了？”
“剛一個多月。”樂瑤握住元雅冰涼的手，“師姐手這麼冷，路上辛苦了。”
元雅正要說話，陳妙妙忽然插嘴：“媽，你不知道，樂瑤阿姨懷孕後可喜歡吃酸的了，還偷偷喝醋......”
元雅低頭看著自己女兒，眉頭舒展開來：“你這丫頭，看來這段時間沒少給你師叔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