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林勝男離開後,方別並未立刻離去。
在走廊抽了一支菸之後,等待屋裡曖昧氣息被衝散之後,才鎖上房門。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上午九點多,時間才過去一個小時,卻有種已經摺騰半天的錯覺。
再次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方別才走下行政樓,去了門診那邊。
還沒進門診大廳,一輛卡車就駛入了醫院,車子停在院前小廣場,帶起一片揚塵。
方別看了一眼便認出這是下鄉義診的隊伍回來了。
方別也就沒急著上樓,而是多站了一會兒。
等到車輛停穩之後,便有人撩開篷布從車上跳了下來。
周守誠先將鄭敏扶下車之後,又將徐志遠扶了下來。
三人一眼就看到站在一旁的方別,立馬上來打起了招呼。
“師叔。”
“老師。”
“辛苦了。”方別注意到三人白大褂上滿灰塵,一個個看起來灰頭土臉,就知道是下鄉的路不好走。
方別一拍手,朗聲朝著眾人說道:“車上的東西我安排人來搬,大夥兒都辛苦了,回家休息休息,今天放假。”
方別話音落下,車上眾人頓時歡呼起來。
幾個年輕護士甚至一起跳了起來,下鄉義診這些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周守誠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到方別跟前:“老師,這次下鄉多虧了徐師兄在,好些個棘手的病人都是他幫著處理的。”
方別看向徐志遠,他看起來比周守誠和鄭敏要憔悴許多,畢竟四五十歲的人了,身子骨再怎麼硬朗,也比不過十多二十歲的青年。
“這一趟我實在走不開,辛苦你了。”方別語氣有些鄭重。
徐志遠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師叔,你這話說的太見外了,能幫上你忙,那是我的榮幸。”
方別有些愕然,他是沒想到能從徐志遠口中說出這近似拍馬屁的話。
這濃眉大眼的傢伙,竟然也會這套?
徐志遠被方別看的有些不自在,老臉一紅,岔開話題:“師叔,你這兩個學生這兩天我看了,雖然年輕,但事無鉅細,接診過程毫無錯漏,假以時日,定能成為一方名醫。”
徐志遠的醫術雖然離方別還有很長的距離,但他是西苑醫院的坐診大夫。
毫不誇張的說,現在的西苑醫院在中醫的地位就好比是西醫的協和。
他說出這句話來,含金量十足。
周守誠和鄭敏年輕,被這麼一誇還有些侷促,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方別這時候說道:“他們小兩口和樂瑾都是好苗子,不過現在還年輕,還需要多多歷練,積攢一些疑難病症的治療經驗,以後獨當一面的時候,才能不失方寸。”
作為老師,方別先是肯定,然後又是一番勉勵。
“老師教導的是,我們以後一定謹記。”
周守誠和鄭敏齊聲回道。
方別忍不住調侃,“你們倆這婚宴都還沒辦呢,就開始夫唱婦隨了?”
鄭敏臉色一紅,周守誠憨厚的撓頭。
方別沒再打趣:“好了,你們這一路也辛苦了,放你們假,趕緊回去休息。”
這時候卡車周圍的人們已經散去。
周守誠搖了搖頭,“老師,我和鄭敏就不休息了。”
“怎麼不累?”方別笑了笑。
周守誠回道:“不是,我們這過幾天婚宴還得休假,所以......”
“帶薪休假,不扣工資。”方別一揮手。
“笨,連話都不會說。”鄭敏白了眼周守誠,接著看向方別:“老師,師孃現在剛懷孕,我們就暫時不休息了,您也好多陪陪師孃。”
說著,鄭敏握住周守誠的手,一溜煙的上了樓。
方別看兩人飛快的動作,搖頭笑了笑。
徐志遠樂呵呵的說道:“年輕就是好啊,有活力。”
說罷,徐志遠朝著方別拱了拱手。
“師叔,現在義診結束,我也該告辭了。”
方別回道:“你是回西苑還是回家?我安排車送你。”
“不用麻煩師叔。”徐志遠笑著擺手:“我搭公車很方便,直達。”
“那怎麼行,你是來幫忙了,這都累了兩天了,我能讓你搭公車回去?”
徐志遠還想說些甚麼,方別卻一擺手,“別客套了,我還得上樓坐診,你聽我安排就好。”
紅星醫院以前有需要用車都是從軋鋼廠借調,不過在當初獨立的時候,錢委員專門劃撥一輛吉普車過來。
本意是方便方別出行,結果方別不樂意公車私用,一直騎著自己的摩托車,再後來有了小轎車之後,那輛吉普車也就徹底閒置了下來。
方別招呼來了司機,跟他說明情況之後,司機很快把車備好。
徐志遠看這情況,實在拒絕不了,只好朝著方別道謝。
送走徐志遠後,方別上樓去了診室。
本以為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結果有了周守誠和鄭敏的加入,工作量應該會小許多。
只是方別沒想到,一進診室就看見自己問診桌前坐著一個熟人。
“蘇記者,好久不見,今天來是?”
這位燕京日報的記者蘇玲,又是方別幼年鄰家小妹陳玉珠的表姐。
只可惜現在斯人已逝,再次看見蘇玲,方別仍然有些唏噓世事無常。
蘇玲一聽方別的聲音,立馬轉過頭去。
“方別,我來找你看病。”
方別笑了笑,還真是蘇玲的性格。
開門見山,乾脆利落。
方別拉開椅子,坐下後問道:“哪裡不舒服?”
“手,左手疼得厲害,嘶——”蘇玲說話的時候,還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
“具體怎麼引起的?”方別皺了皺眉,這病情看起來可不輕。
“最近工作忙,一直熬夜打檔案,左手使用過度,經常感覺痠痛,本來我想著熬過這一段時間休息休息就好了,結果沒想到,半個月之前,早上起床我整個左臂一直到手指,疼得我實在受不了,不能伸不能舉。”
方別看了下蘇玲右手指的部位,從左前臂到手腕關節以及左手五指後手掌全都包括在內。
他微微皺眉:“你這情況應該是橈神經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