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瑾最終沒能逃過母親的魔爪,被按在飯桌旁聽著薛文君興致勃勃地規劃相親事宜。
“我明早就給老周家打電話,”薛文君掰著手指盤算,“下週日正合適。老周家的閨女叫周曉白,今年二十出頭,聽說在紡織廠上班,這工作倒是其次,以咱們家的條件,反正都養的起......”
聽著丈母孃都盤算起小舅子未來結婚後的日子了,方別正色道:“媽,這事還是得看樂瑾,感情的事強求不來,先見見面,合不合眼緣最重要。”
方別剛才只是牽線搭橋,並不是說非得讓樂瑾和那周家的女孩在一起。
樂瑾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就連看向方別的眼神都變了。
就像是在說,姐夫,你總算說了句有良心的話。
薛文君這會兒卻懶得管樂瑾在琢磨甚麼,揮手道:“行了,吃完了該幹嘛幹嘛去。”
樂瑾撇撇嘴,但也沒多說,回了自己房間。
樂瑾離桌,樂瑤忍不住朝著丈夫道:“還是你行啊,開始他說甚麼都不答應,你這一句話就叫他答應了。”
方別笑了笑:“魯迅先生曾經說過,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假如你感覺這屋子太暗,想開一個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天窗了。”
樂瑤聽完方別的比喻,先是一愣,隨即撲哧笑出聲來,手指輕輕戳他額頭:“你這人,怎麼總愛歪引先生的話?魯迅先生要是知道你這麼用他的話,怕是要從......”
“要從甚麼?”方別笑盈盈問道。
“從......從......”樂瑤猶豫了下,還是感覺這話說出來有些不太合適。
方別哈哈一笑,“魯迅先生要是知道我用他的話促成一段良緣,說不定還會誇我活學活用呢。”
薛文君收拾著碗筷,聞言搖頭:“你們小兩口啊,一唱一和的。”
她一開始其實也沒反應過來,都是後面兒了才明白方別的用意。
“媽,您甭管我們是不是一唱一和,您就說方別這招管用不管用?”
薛文君端著收拾好的碗筷往廚房走,聞言頭也不回地笑罵:“管用是管用,就是忒損了些,還嚇我一跳。”
“損不損,嚇不嚇的,您苦口婆心說千句萬句也不頂用,現在至少是開了條口子,讓樂瑾答應見面了。”
樂瑤話剛說完,忽的像是想起了甚麼,“唉,媽您剛才說那姑娘是叫周曉白?”
薛文君點頭說道:“是啊,你弟小時候還跟人一塊兒玩過。”
“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不過現在想起來了。”樂瑤轉頭看向方別,小聲道:“這姑娘以前把樂瑾揍的哭鼻子。”
“甚麼?”方別聞言差點被茶水嗆到,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追問:“還有這事兒?”
樂瑤掩嘴輕笑:“那會兒樂瑾才六七歲吧,有次非要搶人家小姑娘的皮筋兒,結果被反手按在地上揍得直嚎。”
方別也沒想到自家小舅子還有這樣的黑歷史。
“難怪樂瑾剛才那麼牴觸,估計是小時候被揍怕了。”
方別話音剛落,樂瑾急匆匆從房間跑出來,“姐!你胡說甚麼呢,那會兒我才多大!”
樂瑤衝弟弟眨眨眼:“喲,原來有人在偷聽啊?”她故意拖長聲調,“反正媽都約好了,正好讓曉白看看當年那個愛哭鼻子的——小鼻涕蟲長成甚麼樣了。”
樂瑾梗著脖子反駁:“誰、誰是小鼻涕蟲!那會兒明明是沙子進眼睛了!”
“哦——”方別和樂瑤異口同聲地拉長聲調,默契地對視一眼,笑得肩膀直顫。
薛文君端著洗淨的碗筷從廚房出來,看見兒子窘迫的模樣,故意板著臉道:“多大的人了還翻舊賬?曉白那丫頭現在文靜著呢,去年文藝匯演跳的《白毛女》選段,臺下掌聲雷動。”
樂瑾聞言眼睛一亮:“她演喜兒?”
“想甚麼呢!”薛文君把抹布往桌上一拍,“人家跳的是大春!”
方別一口茶噴了出來,樂瑤笑得歪倒在丈夫肩上,連聲咳嗽。
樂瑾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媽,您這是給我找媳婦還是找兄弟......”
“瞎說甚麼!”薛文君抄起雞毛撣子作勢要打,“大春是男角怎麼了?人家能反串說明功底紮實!再說了戲外的樣子你又不是沒見過,人長的不差,只是你小子不開竅,這回人來了家裡,你要是再像上次一樣,看我怎麼收拾你!”
樂瑾抱頭鼠竄時,院門忽然被推開。
樂松盛披著霜氣走進來,看見雞飛狗跳的場面愣住了:“這是......”
“爸!”樂瑾如見救星,一個箭步躲到父親身後,“媽要逼我娶個會翻跟頭的姑娘!”
樂松盛一怔,薛文君解釋了清楚情況,又說道:“你兒子嫌人家姑娘太厲害,怕鎮不住!”
樂松盛卻笑道:“挺好,正好治治這小子毛躁的性子。”
樂瑾欲哭無淚地發現,最後一座靠山也倒戈了。
樂瑤這會兒湊在方別耳邊,笑道:“那丫頭小時候雖然兇,但特別護短,有次樂瑾被欺負,她抄起竹竿就把人追出二里地。”
方別倒是沒想到樂瑾還有這樣的往事,這算甚麼,算歡喜冤家?
方別不太確定這一點,這事兒見面歸見面,最終成與不成,看的還是樂瑾與人姑娘的意願。
不過有一點方別倒是很有把握,這次丈母孃還能把周曉白那姑娘約來家裡的話,說明人大機率對樂瑾是有意思的。
畢竟就他這小舅子上次的表現,簡直是一言難盡。
吃過飯,鬧騰這麼一陣,樂瑤卻是有些困了。
薛文君見狀便說道:“瑤瑤,困了就早些洗漱休息,對了方別,你也早點回去,明天還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