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聞言連忙起身：“我送你。”
譚雅麗將早就準備好的兩個食盒遞過來：“這是我自己做的點心，你工作忙，餓了可以墊墊肚子，另外這一份你帶回去，讓樂瑤也嚐嚐。”
方別接過雕花紅木食盒，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掀開蓋子一腳，一股桂花的甜香混著麻團味兒撲面而來。
“謝謝譚姨，那我先走了。”
方別朝眾人點頭致意，婁曉娥亦步亦趨地跟著送到院門口。
“路上開車當心。”婁曉娥隔著車窗，不捨的朝方別揮手。
“嗯，你也趕緊進屋吧，外面天冷。”
兩人道別之後，黑色的伏爾加汽車駛出婁家，後視鏡裡還能看見婁曉娥站在臺階上揮手的身影。
數九隆冬，氣溫很低，走在路上的行人一個個都縮著脖子。
方別開著車，隨著車輛行駛，發動機溫度上升，車廂內的寒意終於被驅除。
車子轉過結交，醫院的建築已經遙遙在望。
方別停好車，還沒下車就看見診室外已經排起了隊。
他今天在婁家多待了一陣，所以到醫院的時間比尋常要晚上許多。
不過作為副院長，要是連遲到一會兒這種小事都做不到，那這個副院長來的未免太廉價了一些。
下車之後，方別快步上樓，進了診室，樂瑾三人都已經開始接診。
方別換上白大褂，坐下後也開始忙碌了起來。
今天的第一位患者是一名六歲女童。
方別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感覺這孩子體型要比同齡人瘦弱許多，臉色看起來也是蠟黃無華，嘴唇淡白，就連頭髮看起來也是萎黃沒有光澤。
“方大夫，麻煩您幫我孩子看看。”患者父親率先朝著方別打了個招呼。
“坐吧。”方別指了指問診桌對面的位置，待到孩子坐下之後，才接著問道：“孩子是哪裡不舒服？”
這一問，孩子父親立馬回道：“方大夫，我閨女這段時間老是吃不下飯，開始我和她媽還以為是挑食，換著法的給她做好吃的，結果一點兒用也沒有，眼見著人越來越瘦，我們又帶著她跑了好幾家醫院，但都沒說出個所以然，這來來回回折騰了小半年的時間。”
方別聞言點頭，一邊在病案上記錄，一邊示意孩子伸出舌頭。
只見孩子舌苔薄白，接著方別輕輕搭上孩子纖細的手腕，指腹下傳來細弱的脈象。
“平時大便怎麼樣？”方別邊切脈邊問道。
“兩天一次，”孩子父親說完又補充道：“還有夜裡老是容易驚醒，平時也愛感冒，這前兩天感冒才剛好。”
“之前吃過甚麼藥？”方別接著問道。
“嗯......”孩子父親想了想，“那甚麼酵母片，還有健脾糕片，都沒少吃，但都沒甚麼效果。”
根據方別現有的診查來看，患兒患兒體弱瘦小，面黃無華，唇舌淡，苔薄白，頭髮萎黃少光澤，脈細弱，時常感冒，易在睡夢中驚醒。
小兒脾常不足，長期飲食不節或先天體弱，致脾胃運化功能減弱。
脾不能運化水谷精微，氣血就會生化不足，印證到患兒身上，便是出現體弱瘦小、面黃無華、唇舌淡、頭髮萎黃少光等症狀。
而胃不能受納水谷，則食慾減退，出現不思飲食、納谷不香。
這裡脾胃虛弱是根本，但在用藥上需注意這裡的虛並非非重症虛損，若盲目用黨參、黃芪等峻補藥，可能會導致補而壅滯，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脾胃運化不了補品，反而加重腹脹、厭食。
若單用雞內金、萊菔子等消導藥，又會消而耗氣，進一步損傷本就虛弱的脾胃之氣，所以需要補消兼顧、溫和調理。
現在問題的核心找到了，導致出現這個情況的誘因也很容易發現。
在中醫裡脾為營之源，胃為衛之本。
脾胃虛弱則氣血生化不足，營氣濡養全身與衛氣防禦外邪的能力均會受損，導致營衛不固。
衛氣弱則防禦功能差，就會出現經常感冒的情況，而感冒又會進一步耗傷脾胃之氣，出現的惡性迴圈，這也是厭食長期不愈的重要原因。
所以營衛不固是誘因，是加重虛弱的關鍵。
而患兒父親剛才說的兩種藥物，都是消食導滯藥，雖然對於單純的積食有效，但對於患兒來說，無異於揚湯止沸。
酵母片的主要成分是酵母菌及其代謝產物，核心作用是補充消化酶、促進食物分解，針對的是飲食積滯、消化酶分泌不足導致的暫時性食慾差，如成人吃多了腹脹、兒童偶爾積食，但完全不契合患兒的病機。
根據剛才得出的結論，患兒屬於是脾胃無力運化，不是消化酶不夠。
酵母片補充的消化酶只能幫食物分解，但無法幫脾胃恢復運化、受納的功能，就像機器動力不足，只加潤滑油卻不修復發動機，治標不治本。
至於健脾糕片多由山藥、茯苓、蓮子、白扁豆等健脾食材製成，核心作用是溫和健脾、補虛助運。
針對的是單純脾胃虛弱，並且無明顯兼證的厭食，但患兒除了脾胃虛，還存在營衛不固、常易感冒的關鍵兼證，健脾糕片恰好遺漏了這一點，忽視常易感冒的營衛問題，即使暫時改善食慾，也會因反覆感冒再次復發。
只有調和好營衛，解決感冒，切斷惡性迴圈，才能讓脾胃功能持續恢復，建立起良性迴圈，進而徹底康復。
斷病和斷案一般，需將所有細節一一理清，最後才能獲得那個唯一的真相。
方別略一思忖便提筆寫起了藥方。
桂枝5g，白芍10g，生薑6g，大棗10g，甘草3g，烏梅10g，陳皮8g，白朮10，谷芽15g。
方別將藥方遞給患兒父親，詳細解釋道：“這藥每日一劑，分三次溫服。服藥期間注意飲食清淡，儘量給孩子準備易消化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