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別跟了上去,並肩和林勝男走著。
“病人是甚麼情況?”
林勝男既然找到方別,那對病人的情況也十分了解。
“患者於五天前因右下腹突然劇烈疼痛並伴有噁心嘔吐入院,經檢查診斷為急性闌尾炎併發闌尾周圍膿腫。”
既然是外科收的人,那主治大夫的自然是打算進行手術治療,但現在卻請方別過去會診,手術大機率是沒做成。
“怎麼沒做手術?”方別問道。
林勝男解釋道:“患者年齡太大,已經七十歲高齡,一個是年高體弱的手術風險,再加上患者本人的意願也不太願意進行手術,所以這些天就一直用西藥保守治療,但效果不太理想。”
方別點點頭,說話間林勝男已經將方別帶到進了病房。
這會兒正好是查房的時間,患者的主治大夫正在病房裡站著。
見著方別進來,連忙打招呼:“方院長。”
方別點點頭,“把患者病例給我看看。”
不是初診,方別的工作便輕鬆了許多,接過主治大夫遞過來的病歷,方別便檢視起來。
患者午後高熱伴惡寒、口乾苦,大便乾結,腹部為闌尾處,區域性隆起,觸之包塊如鵝卵大,壓痛明顯,喜左側臥而右腿彎曲。
白細胞 16.8×10°/L,中性粒細胞。
這兩個指標,是判斷患者是否存在細菌感染的核心依據。
白細胞正常的範圍在4.0—10.0×10?/L,中性粒細胞比例則即.7區間,患者兩項資料明顯升高,提示存在急性細菌感染。
病例上的資訊很快被方別看完,他走到病床前,又給老太太切了一次脈,其脈象弦滑而數,舌苔黃膩。
結束探查,方別便開始思考起來,其他人也都安靜等待方別。
從現有的診斷情況來看,老年人年高,胃腸功能減弱,可能因飲食不節、氣機不暢致腸道運化失司,糟粕鬱滯於闌尾部位,氣機阻滯則不通則痛,所以右下腹持續性劇痛。
午後高熱伴惡寒、口乾苦這則是因為熱毒內盛,正邪交爭於裡,午後陽氣漸盛,熱勢加重。
闌尾處隆起包塊用中醫的術語來說便是熱毒壅滯,氣血凝聚成膿。
氣機鬱滯日久,氣不行則血不暢,熱毒灼傷脈絡又致瘀血,瘀血與熱毒、糟粕交織,形成熱毒瘀結的惡性迴圈。
最後出現包塊固定,疼痛劇烈,均為瘀血的典型表現。
總的來說腸道鬱滯是啟動因素,熱毒熾盛是主要矛盾,瘀血內阻則是加重因素。
至於其他則是兼夾證候,如大便乾結代表腸道鬱滯,糟粕不下,熱毒無出路。
舌苔黃膩代表,溼熱內蘊,熱毒兼溼。
脈弦滑而數,其中弦主痛、滑主溼、數主熱,合為熱毒溼瘀之脈。
辯證思路明確,治法方別打算以清熱解毒,消癰散結,化瘀止痛為主。
“給張紙給我。”
方別吩咐一句,主治大夫動作很快便遞上了處方箋。
方別隨身帶有鋼筆,提筆便在桌上寫起了藥方。
黃連,紅花,熟軍,三稜,莪術各10克。
知母,桃仁各15克。
黃芩,柴胡各20克。
半夏12克,冬瓜仁30克,生石膏40克。
方中黃芩,黃連,二者均為苦寒藥,黃芩善於清上中焦溼熱,黃連善清中焦熱毒,尤其擅長清腸道熱毒,比如《傷寒論》葛根芩連湯治溼熱痢疾,二者合用直接壓制闌尾部位的熱毒,減少膿腫擴散。
生石膏,知母,生石膏辛甘大寒,知母苦寒質潤,二者即白虎湯核心,如患者身體高熱、口乾苦皆為陽明熱盛表現,而生石膏和知母善於清陽明經實熱,能快速退熱、緩解全身熱毒症狀,避免熱毒入血也就是常說的敗血症。
紅花,桃仁乃是經典活血化瘀對藥,桃仁善破血行滯,能通腸道瘀血,紅花善活血通絡,二者合用能改善闌尾部位的血液迴圈,促進瘀血吸收,縮小膿腫就如瘀去則膿易散。
三稜,莪術兩味藥材,破血行氣之力強於紅桃,能攻堅散結,針對已形成的鵝卵大包塊,透過破血化瘀、行氣散結,加速包塊消散,避免膿腫進一步增大。
熟軍(制大黃)苦寒,制用後瀉下力緩和,這是方別考慮到老人體弱,避免峻瀉傷正,能通腑瀉熱、攻下糟粕。腸道鬱滯的糟粕是熱毒的溫床,通腑後可將熱毒、糟粕從大便排出,減少熱毒內蘊。
柴胡疏肝理氣、調暢氣機,腸道鬱滯與氣機不暢相關,柴胡能行氣止痛,緩解腹部脹痛,同時能引藥入少陽經,闌尾部位屬少陽、陽明交界,增強藥效針對性。
半夏,燥溼化痰、和胃止嘔,針對患者熱毒犯胃,胃氣上逆出現的噁心嘔吐,並且半夏能燥溼,輔助黃芩、黃連清腸道溼熱。
冬瓜仁其性甘涼,能清熱利溼、排膿散結,尤其擅長清腸道溼熱、促進膿液排出,比如《千金方》的葦莖湯就用冬瓜仁治肺癰排膿,方別考慮也是借其排膿之力治腸癰。
整劑藥方中雖含有峻藥,一般情況下老年人都慎用此類藥物,但現在的主要矛盾是熱毒瘀結,不能因虛廢攻而延誤病情,必需用黃芩、黃連、三稜、莪術等攻伐藥快速控制病情,待到初步解決熱毒瘀結後,再來考慮修改藥方。
中醫在治療腸道急症,如闌尾炎、腸梗阻時,更多的是考慮給毒出路,重視通腑,這些病症的核心是不通,通腑瀉熱能將熱毒從大便排出,如同釜底抽薪,比單純消炎更能快速緩解症狀。
方別把寫好的藥方遞給主治大夫:“先按這個方子煎兩劑,每六小時服一次。老人年紀大,要注意觀察服藥後的反應。”
主治大夫雙手接過藥方,仔細檢視上面的藥材配伍,他看到方別使用三稜、莪術這類破血藥時,整個人愣了愣,隨後小心翼翼的問道:
“方院長,我有個問題,患者年事已高,用這麼猛的藥會不會......”
方別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一下主治大夫,他記得這位醫生姓曾,便問道:“曾醫生對中醫用藥也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