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為民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靠在了椅背上，身上盡顯頹然。
“老易啊，不是我不想幫你，昨天你從我辦公室離開，我就著手去辦這件事了。”
易中海見楊為民這般神色，心裡再次咯噔一下，“楊廠長，是李懷德那邊不肯鬆口？”
“何止是不鬆口。”楊為民重重拍了下桌子，杯中剛沏好茶水都飛濺出來幾滴，
“李懷德不僅不同意你回按原有待遇回來工作，就連之前說好的三級工待遇都不答應。”
“三級工都不行？”賈東旭比易中海還先出聲，他滿臉不可思議的說道：“不是，這憑啥啊？這軋鋼廠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您現在雖然不是正廠長了，但還是副廠長，李懷德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您啊。”
這明顯拱火的話，易中海卻沒吱聲，他沉默著等待楊為民的反應。
楊為民卻沒有發火，他只是繼續說道：“賈東旭，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雖然還是副廠長，但軋鋼廠的許多事情，我現在已經說不上話。”
“怎麼會？”賈東旭一臉不解，“想當初李懷德還是副廠長的時候，在廠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麼您現在就不行了？”
楊為民並沒有解釋，只是端起茶杯，淺淺喝上一口，潤潤嗓子。
易中海忽的想起秦淮茹之前給他說的那些話，他急忙道：“楊廠長，我知道了，回軋鋼廠事不可為，我也不強求。”
楊為民點點頭，這次心情看著有些不太好。
並不是說易中海不能回軋鋼廠，他有多大的損失，而是在這次與李懷德“鬥法”的過程中，讓他認識到了自己現在與李懷德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李懷德本人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那位剛剛高升的岳父，壓的楊為民沒有絲毫的辦法。
沒有等待楊為民的回答，易中海便又接著說道：“楊廠長，這麼多年的情分，我還有一事相求。”
方才易中海已經說清楚不強求回軋鋼廠工作，楊為民儘管煩心，此刻倒也有耐心聽易中海說完。
易中海見狀也就繼續說道：“楊廠長，您這些年應該也認識許多外廠的領導，我既然回不來軋鋼廠了，我想請您繼幫我重新介紹一份工作。”
在易中海看來，這對於楊為民來說只是一件小事罷了，小到他隨便打個招呼就能解決。
畢竟他八級工的身份，有資格說出那句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來。
他非要請楊為民來幫這個忙，無非是想進一個好一點的單位，有著楊為民一句話，他就能避免很多麻煩，能有一個更高的起點。
就在易中海等待楊為民答應的時候，楊為民卻搖了搖頭：“老易，這條路，我他已經幫你試過了。”
易中海一愣，他沒想到他這個剛說出的想法，楊為民已經幫他聯絡過了，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楊廠長，這......”
楊為民嘆了口氣，才說道：“我聯絡了市機械廠，紡織廠，拖拉機廠，甚至是郊區外地的廠，他們都表示暫時不缺技術工人。”
賈東旭腦袋唰的一下就懵了，嘴裡全是下意識出聲：“這不可能！八級工去哪不是搶著要？這些廠子是瘋了嗎？”
“瞎喊甚麼。”易中海低喝一聲，臉色逐漸陰沉了下去。
就算是楊廠長沒明說，他哪裡還能看不出，這麼多廠同時拒絕他一個八級工，這裡面要是沒問題，那怎麼可能？
“楊廠長，真就沒有廠願意接收我？”易中海小心翼翼的問道。
“老易啊，雖然我問的這些廠，並不是全部，但這些是燕京附近效益最好的工廠，得到的答覆全都一樣，至於其餘的工廠，雖然還沒問到那去，但我想結果應該......”
楊為民的話，像是直接宣判了易中海的死刑一般，辦公室內陷入死一般寂靜，楊為民想了想之後，打破沉默：“你應該明白，不是我不幫你，這次是我也沒任何的辦法。”
只是一瞬間的功夫，易中海就彷彿蒼老了十多歲，他深吸一口氣，“楊廠長，您盡力了，這份情，不管怎麼樣，我易中海領了。”
楊為民擺了擺手，“有這樣的結果，大機率是李懷德的原因，你或許可以去他那邊問問看。”
李懷德是楊為民的死對頭，他能這麼說，已經證明易中海在他心底，的確是有一席之地。
在易中海面前，他並不是一味的畫大餅，這一點與對待其他職工，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別。
易中海自然是知道這一層，他臉色為難，沒有立刻答應。
“這......”
“無妨，這件事本就是我幫不到你。”楊為民只是擺了擺手。
易中海也沒正面回答楊為民的話，他只是說道：“楊廠長，不管結果怎麼樣，我易中海都記著您這份情。”
說罷，易中海拉著賈東旭給楊為民鞠了一躬。
楊為民只是擺了擺手，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只是低頭看起了檔案。
賈東旭還想說些甚麼，卻被識趣的易中海給拉了出去。
楊為民看了眼被順勢帶上的房門。
其實易中海不在軋鋼廠工作，他還是有辦法將易中海安排到別的廠工作。
就算李懷德岳父影響力再大，也總會有他影響不到的地方。
只是費盡心機給易中海安排了工作又能怎樣？得罪了李懷德的岳父，他有甚麼好處？
為了一個易中海，他沒必要做這種事。
所以，現在這樣的結果最好，忙他幫了，好人也做了。
易中海就這樣廢了，他也沒出多大力，沒甚麼損失。
要是易中海老當益壯，又整出甚麼成就來，那易中海還欠著他一份人情。
楊為民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丟擲腦海，專心眼前的檔案。
他現在的情況又能比易中海好出多少呢？
從正廠長到副廠長，看似只差一步，但實則卻退出了軋鋼廠中心領導圈子。
當領導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現在已經退了一步，再想往前，那難度......
另一邊，師徒倆出了副廠長辦公室。
走廊上，賈東旭忍不住問道：“師父，現在咱們怎麼辦？真像楊廠長說的一樣，去找李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