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聲音低下去,可眼神沒躲。
他盯著那片瘋長的草,心裡堵得慌:怎麼?種個地,也有罪?
“你能不能別在這兒磨嘰了?”
這老頭兒看著就不是個壞心眼的人,說話直來直去,爽利得很。
可不知道為啥,阮晨光心裡就是咯噔一下——總覺得他藏了啥,沒全說實話。
他啥也沒說,連個眼神都沒多給,可這沉默,比啥都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能再這麼拖了。
誰都清楚,這事兒鬧到這份上,再掰扯也沒用。
現在還能幹啥?麻煩早堆成山了,哪還管得了以前那點小計較。
“你倒是痛快點啊!”阮晨光忍不住開口,“想幹啥就幹,連這點事兒都擺不平,你平時那股狠勁兒哪去了?”
他不是不痛快,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現在啥處境。
“你要真覺得這事兒關鍵,天天來嘮也行啊。
咱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種這玩意兒,你要是有別的想法,現在不提,等啥時候?”
他們在地裡待了這麼久,有點情緒太正常了。
真有意見,別憋著,說了咱好商量。
不然大家都悶在心裡,遲早出大亂子。
老頭兒搖搖頭,其實從頭到尾,他壓根兒沒真意見。
就是聽他們你一嘴我一嘴,心裡悶得慌,索性不吱聲,看他們到底咋折騰。
往後再說吧,現在沒工夫掰扯。
這點事兒鬧得他心煩意亂,夠他受的。
出了岔子,大家一起扛。
下回還一樣。
“咱們誰也別躲,出事了一起扛。
現在這局面,你得掂量清楚——到底是啥意思。”
阮晨光早就在這片地裡忙活了好些日子,腦子裡的念頭翻來覆去,從來沒停過。
他一看這群人那眼神,心裡就明瞭——有人想挑刺。
可他早說過,莊稼已經開始冒頭了,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他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這局面,哪是動動嘴就能改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們開了這麼多荒,早該有發現才對。
就算再講吓去,也沒用——每一寸土,都悄悄變了。
只是這變化太細,細得像風掠過草尖,沒人留意。
……
“咱們以前不是解決過一回嗎?”阮晨光語氣沉了沉,“那次變動小,你們看不見,正常。
但這次,我必須說清楚——有大事要來了。”
大夥兒面面相覷:還能有啥大事?這都亂成一鍋粥了,你還想整啥新活兒?
“我真沒想過這些。
我們壓根兒沒碰過這型別,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覺得不對勁。”
雪峰女神沒插話,只盯著那老頭兒,眼神像刀子:“你先說清楚,眼前這到底咋回事。”
知道歸知道,但這事得慢慢捋。
是好是壞,得看明白再說。
誰也沒料到會變成這樣。
可現在,沒人再急著吵了。
冷靜下來,才更清楚:這事兒,不能再馬虎。
“可能你們沒留意,但我早跟你們說過——這兒的地,不太對勁。
你們真聽進去沒?”
怎麼可能聽不懂?問題明擺著!再拖,連根都保不住!別磨蹭了,趕緊動手查!
“你可能覺得我這話說得狠,但對咱們來說,這是命根子。
別琢磨別的,聽我的就行。”
沒空瞎猜了。
莊稼一冒頭,他就發現了——這些玩意兒,吸土吸得太瘋了!他種了半輩子,沒見過這種脾氣!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植物,可能變異了?”老頭兒終於開口,語氣乾巴巴的,“真要是這樣,咱就徹底管不住了,危險得很。”
不用他說,阮晨光自己早看出來了。
心裡那口氣,憋得他想砸地。
這次,必須改。
“你說得沒錯,這地兒確實透著怪。
可你別慌,有我在,不是沒轍。”老頭兒緩了緩,“懂嗎?”
阮晨光早就懂了。
過去的事都壓不住,現在還怕更糟?還在這兒浪費口舌?
“你看到的,跟我當初想的一模一樣。
你覺得難?沒錯,可你現在明白問題在哪了嗎?”
老頭兒盯著他,一字一頓:“我不是來哄人的。
這事,是真要命的。
別當玩笑。”
誰敢當玩笑?這都火燒眉毛了,還開玩笑?
每個人的變化都不一樣,要是連這點苗頭都壓不住,後面還能有活路?
他們在鬧甚麼?耍人玩嗎?
往後再說吧。
眼下,一個字——動。
“我一直都知道你們心裡在想啥,這事兒,我真解決不了。”阮晨光看著他們,語氣沒半點起伏,“但我信你,肯定還有別的念頭。”
這問題壓根兒就不在他們腦瓜子裡裝過。
“咱倆想法一樣,可現在不是磨嘴皮子的時候。”他聲音一沉,“這些破植物,得全鏟了。”
他在開玩笑?
這倒是個好問題——可鏟了之後,地皮都翻爛了,種了半年的苗全泡湯,前面搭進去的功夫、人手、資金,難道就這麼一句話,全抹掉?
“你這話說得可真輕巧。”阮晨光嗓子發緊,“我在這兒熬了多少個通宵?你一來就說鏟了?你心不疼,我心都裂了。”
他來這兒,就為把這鬼地方的空氣給洗一洗,沒別的企圖。
可現在,他們突然個個像變了個人,連個屁都不問他,他就有點發懵。
“我話不多,但你睜眼看看,這些玩意兒根本活不下去!硬留著,毒氣反撲,人得倒一大片!你真想賭?”
他遲疑了。
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算了,他們既然鐵了心,那他聽。
“行,你們說了算。”他深吸一口氣,“我沒幹過這麼大手筆,可現在這情況,肯定有解法。
咱們都別犟,彼此留點餘地。”
這事說白了,不難。
他懂。
要是連眼前這點破事都搞不定,以後更大的坑,他拿甚麼頂?
“你連最基本的要求都辦不到,現在這點念頭,更沒譜。
別在這兒掰扯了。”
以前能忍,現在真忍不了。
連話都懶得聽了。
“我不懂你咋想的。
別人當命根子的事,在你這兒,就是空氣?可你根本解決不了,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