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環保局的專線。
“給我調全區域地表取樣圖。
每一塊地，我都要挖！”
“可這山這麼大，光檢測都得熬幾個月……”
“那就熬。”阮晨光抹了把臉，眼裡全是紅血絲，“他不是要玩嗎？我陪他玩到底。”
他盯著遠處那片被汙染得發黑的林子，輕聲說：“你們知道靠山吃山的人，靠的是甚麼嗎？”
“是能吃下去的野菜，是乾淨的山泉水，是孩子能踩的草地。”
“不是你他媽撒的毒渣子！”
沒人回應他。
但阮晨光知道——有人在看。
從一開始就有。
剛才他說話時，後頸發涼，像有雙眼睛在後頭舔他的脊樑。
他沒回頭。
他不敢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忍不住衝進林子裡，把那個躲著的王八蛋拖出來，活活掐死。
雪峰女神跌跌撞撞衝過來，氣喘吁吁：“阮晨光！天氣突變！馬上要來沙塵暴！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沒動。
只是抬手，指著遠處那片死灰色的山坡。
“你說，他等這一天，等多久了？”
風，突然停了。
林子靜得可怕。
像有人屏住了呼吸。
阮晨光蹲在泥地上，手指摳進土裡，捏起一小撮，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立馬黑了。
“這土……爛透了。”
他沒抬頭，但聲音像鐵塊一樣砸在地上。
四周沒人接話，連風都好像屏住了呼吸。
雪峰女神急得直跺腳：“你還有閒心聞土？再不動作，地脈崩了，咱們全得被埋在這兒！”
阮晨光沒理她。
他心裡清楚，這地不是普通髒，是被某種東西“吃”過——連根系都發黑，像被燒過的骨頭，一點生機都沒了。
他本來以為，這片山林密，草木長得旺，說明還活得好好的。
可現在一看，全他媽是假象。
樹越茂盛，根越往深處抓，越是在吞底下那股毒氣。
“得從山腳往上一點點摳。”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飯吃啥，“不能急，一急，整片地全塌。”
張廣義在邊上聽著，喉嚨發堵。
他在這山裡住了五十年，打小在土裡打滾，現在卻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阮晨光跟他一點血緣都沒有，可人家蹲在這兒，像在救自己親孃。
“你……你真打算救這兒？”張廣義嗓子啞了，“我們這些人，早就在底下動了手腳……你早該知道。”
阮晨光抬眼看了他一下，沒笑，也沒怒，就那麼看，看得張廣義頭皮發麻。
“我沒說你們是壞人。”他說，“我只是沒說你們傻。”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地底裂縫的呻吟。
雪峰女神咬著牙：“你以為他不想跑？他不想？可這山是他家！你讓他走？他能走到哪去？山都死了，他還能活？”
阮晨光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我從來就沒說讓大家走。
我說的是——這地有毒，有人在背後慢慢餵它毒藥，餵了十幾年，現在才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你們誰，見過半夜山裡亮綠光？”
沒人說話。
“我見了三次。”阮晨光接著說，“每次都在月缺那晚，同一片林子。
那光不是螢火，是‘東西’在動。”
張廣義腿一軟，差點跪下。
“那……那不是傳說……”
“不是傳說。”阮晨光打斷他，“是人乾的。”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跳著一行系統提示：【任務目標：淨化核心汙染源（進度：17%）】。
“我沒得選。”他說，“任務不完成，我就得死。
你們呢？想死，還是想活？”
沒人動。
阮晨光沒等答案，轉身就往山腳走。
“別跟上來。”他說，“這兒的土，沾了就醒不來。”
身後，雪峰女神盯著他的背影，低聲說：“他真不是在救山……他在救自己。”
張廣義突然衝著那背影喊：“阮晨光——如果有一天，這山活了，你記得，是我求你回來的！”
阮晨光腳步沒停，但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風，忽然大了。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慢的“咯——”。
像骨頭，在斷裂前，輕嘆了一聲。
不管他懂不懂，人沒找到之前，說啥都是放屁。
眼下這爛攤子，早不是靠嘴皮子能掰回來的了。
“我跟你說這些，是真希望你能想通。”
可他還等個屁啊？這局面早就不一樣了，再想硬撐下去，純屬自欺欺人。
“走，先去找他。”
阮晨光心裡篤定——那傢伙就在附近。
不然怎麼偏偏在這兒蹲點？盯得跟狗一樣緊？
這地方被搞得稀爛，對方到底圖啥？
他越想越不對勁。
這回的事，跟以前完全不是一碼事。
要是再這麼拖下去，大家連話都懶得說了。
“你也知道我們啥想法了吧？往後跟現在壓根沒法比，你得懂。”
阮晨光盯著眼前這片密密麻麻的地圖，一塊塊看？耗到明年也看不完。
不如自己動手——要是能搞出個萬能藥，這事或許還能救。
可問題是——這片地，根本等不起他慢慢搞營養液。
雪峰女神瞥他一眼，就知道他卡在那兒了。
本來就別再磨嘰了，現在不也一樣？
阮晨光想跟大夥說說自己的想法：是去挖那個幕後黑手，還是自己埋頭煉藥？
可沒等他開口，雪峰女神直接替他拍板了：“別想了，你只管信我。
人，我去找。”
“你別瞎操心，我現在在這兒，甚麼事兒都能壓得住。
別整那些沒用的念頭。”
他心裡其實門兒清——這環境早就變味兒了，廢話再多，也沒用。
“我懂你糾結啥。
你說的這些，我都能幹。
這事，能翻盤。”
他們原先壓根沒打算分頭走。
可現在不一樣了——分兵，效率翻倍，傻子才不幹。
阮晨光明白他的意思。
系統在這兒卡著，他也不能瞎逞能。
“你都知道我想啥了？那咱別磨蹭了。”
誰都清楚眼下是個啥局面。
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現在，分頭行動，才是王道。
“你們去追那個藏頭露尾的混蛋。
他手裡有傢伙，搞不好是個狠角色。
我就在這兒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