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感?這回是真的有了。
帳篷早搭好了,軟墊鋪得平平整整。今晚能睡個囫圇覺。
臨睡前,他又在幾處死角撒了第二批種子——慢吞吞的那種,白天曬不著太陽就裝死,太陽一露臉,立馬開足馬力猛長。沒人能看見它怎麼冒的,但一覺醒來,你就會發現——嘿,牆又厚了三寸。
這地兒太危險,他不想再賭命了。以前的套路全廢了,現在只能靠“種”來活命。
“有問題,就種解決。”他心裡唸叨著,順手拉上帳篷拉鍊。
躺下沒兩分鐘,他耳朵一動——遠處,有甚麼東西在踩地。
咚…咚…咚……
不是蛇,蛇沒這分量。
也不是人,人沒這動靜。
這腳步……沉得像一頭埋在土裡的大象在走路。
他猛地睜眼,心頭一緊。
黑暗裡,有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不是獸類該有的瞳孔,太小,太冷,像碎玻璃渣子嵌在肉裡。
他嚥了口唾沫,沒慌。
反正外面全是綠牆,連只蚊子都鑽不進來。這玩意兒,比鋼筋還難啃。
它來?它吃不著。
它走?它不甘心。
阮晨光笑了。他早就不怕了。
為了救這顆爛掉的星球,他試過多少次了?哭過、吼過、拼過命。現在?他只需要種,然後等。
外面那些怪物,以為他是獵物?
呵,他早就是個農場主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帳篷外的沉重腳步,慢慢變輕了,最後——消失了。
他沒動,也沒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悄悄掀開一角。
地上乾乾淨淨,連腳印都沒有。
沒有血,沒有毛,沒有屍體。
只有那片地衣,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像剛喝飽了血。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輕輕說:“下次……我直接給你種滿喉嚨。”
然後拉上帳篷,翻身睡了。
——明天,還得接著種。
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隨手種下的那棵小植物,竟惹來了個守護神獸。那玩意兒二話不說,直接把周圍一圈靈氣全吸了個乾淨。
就在他發愣的工夫,眼前突然閃出一頭怪獸——渾身稜角分明,犄角還泛著幽光,活像個從古畫裡蹦出來的鎮宅神只。
阮晨光一屁股坐地上了:“你誰啊?!咋憑空冒出來的?我連根草都沒養過神獸啊!你是不是想吃我?”
他嘴上問得兇,心裡其實慌得要命。這玩意兒不啃人,也不撲他,就蹲那兒盯著,眼神跟老父親看熊孩子似的。
“我知道這兒危險,但你也不用這樣瞪我吧?我又不是傻子!”他邊說邊往後挪。
那神獸開口了,聲音像風穿過山洞:“我是來護你的。”
“哈?”阮晨光差點把舌頭咬斷,“護我?你逗我呢?我在這片林子摸爬滾打快兩年了,朋友都跑光了,誰見了不躲?你突然冒出來就說要護我?當我三歲小孩?”
神獸沒生氣,只緩緩抬爪,掌心浮出一個圓盤狀的花器,看著像野人吃飯的石盤,但邊角還泛著光暈。
“你不信?行,給你看個真格的。”
話音剛落,那花盤輕輕一晃——周圍幾十棵參天古樹,連根帶葉,唰地一下全挪了位置!樹根翻土,地皮像被誰掀了張毯子,瞬間重組,原本歪七扭八的林子,眨眼間排成了整齊的五行陣。
阮晨光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臥槽……這也能行?”
他總算懂了——不是這獸太牛,是自己……太逆天了。
“你控制靈氣的本事,已經突破了人能想象的極限。”神獸淡淡道,“所以天地認你,降下靈脈,化形守你。”
阮晨光心跳漏了半拍。原來自己種的不是菜,是命脈?他低頭看看自己沾滿泥巴的手,又看看眼前這頭“保鏢”——感覺像撿了彩票,但中的是天庭大獎。
他想再問點啥,神獸卻一擺頭,指向林子深處。
“有人來了。”
阮晨光一愣,抬頭就看見前方樹影裡,站著五個衣衫襤褸的人,手裡拎著破筐,眼神警惕,活像一群被趕出村子的逃荒戶。
“你……是拾荒的?”其中一個壯漢開口,嗓門粗得像劈柴。
“不是。”阮晨光拍拍褲子站起來,“我是來改土的。”
“改土?”那人噗嗤笑出聲,“你擱這兒唱戲呢?這片地,酸得連野狗都不拉屎,草都長不出三寸,你改?你怎麼改?用嘴吹?”
“我不是吹。”阮晨光挺直腰板,“我種過能讓人活下來的菜,也養過能通人性的靈苗。這片地,我能救。”
“呵。”另一個人搖頭嘆氣,“兄弟,不是我們潑冷水,這地方是天罰過的地界。根爛了,氣斷了,連風都不往這吹。你就算把命搭進去,也翻不了身。”
“那如果……我連天都能騙過去呢?”
沒人說話了。
那五個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全是不信,可又藏著一絲絲……不敢說出來的光。
阮晨光沒急著解釋,只是慢慢走到他們面前,攤開掌心——一粒青芽,正從他指縫裡鑽出來,葉脈發著微光。
“你們不是來撿枯枝的吧?”他忽然問,“你們……是不是在找甚麼?”
空氣一凝。
五個人臉色變了,眼神躲閃,嘴唇動了動,誰都沒開口。
他們不吭聲,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是誰了。
他們一睜眼,人就在這片林子了。
誰也沒想起自己是怎麼進來的,就像被誰隨手丟在這兒似的。
可這片林子,他們早就摸透了——每一棵樹長甚麼樣,哪塊石頭會硌腳,哪條小溪夜裡會發藍光,全清楚。可偏偏,走不出去。
轉來轉去,繞來繞去,最後還是回到原地,像被這林子給嚼碎了又吐出來,一口一口地喂著他們,不許走。
“我說不好咱算啥,”阮晨光撓了撓頭,“但我真不是壞人。這點,我能拍胸口保證。”
旁邊幾個人全點頭。不是敷衍,是真的沒招兒了。自己是誰?從哪來?為啥活在這破林子裡?連個影子都找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