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一旦開口,哪怕是一句輕的,這幫人馬上就能撕碎他。
所以,他沉默。
沉默比刀還狠。
他早就不奢望甚麼信任了。
從前有,現在沒了。
他想的只有一件事——
找那群黑衣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他知道這些黑衣人的事,遲早會扯到自己頭上。
安德琳諾天天皺著眉頭,怕得睡不著覺。
她身邊的丫鬟艾什莉更急——這事兒要一爆,整個院子都得跟著陪葬。
不如趁早,先把那個麻煩人物“處理”了。
“公主,咱不如趁早動手吧?”艾什莉壓低嗓門,手心全是汗,“再拖下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要被人扒乾淨了。
你沒見那些人,眼睛天天黏在你後腦勺上?”
“他們壓根沒打算管這爛攤子,全指望咱們自己兜著。”
“可咱們兜得住嗎?拖得越久,坑挖得越深。
你想想,這些人心裡到底盤算啥?連影子都摸不著。”
艾什莉嘴上說著,心早就跳到嗓子眼了。
她清楚,自從阮晨光那混蛋一出現,整個節奏全亂了。
只要這人一消失,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他們就能穩穩地把線頭收好,誰也別想搗亂。
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必須立刻、馬上、一錘子敲死。
可安德琳諾聽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是沒想過除掉阮晨光。
要是他沒了,黑衣人的事,或許真能被蓋得嚴嚴實實。
可奇怪的是——她就是恨不起來。
那傢伙天天在她面前晃悠,說話陰陽怪氣,笑得跟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按理說,該煩死他、噁心死他、一刀捅他個對穿才對。
可偏偏……她心裡頭像堵了團棉花,又沉又軟,怎麼也捏不散。
“公主,你不會真看上那小子了吧?”艾什莉嗓音都抖了,“他一個外鄉人,連咱們阿提奧沼澤的土都不踩過,誰知道他夜裡是不是在畫咱們的命格圖?你心軟,可不能拿命去賭啊!”
“他來得莫名其妙,走也走得不明不白,全都不按規矩來!這種人,能信?能靠?你真當他是來當貴賓的?”
艾什莉一口氣說了半柱香,就想逼安德琳諾點頭。
她知道,這丫頭心太軟,容易被人當梯子踩。
可現在不是講慈悲的時候,是生死線!
阮晨光也不是傻子。
他早把這屋裡每個人的算盤,扒得一清二楚。
艾什莉想殺他,安德琳諾在猶豫,黑衣人藏在暗處,風一吹,滿地都是陷阱。
可他偏偏不急。
換以前,他早掀桌子,把這些人全按在泥裡摩擦。
但現在……他只想看她們急得團團轉,像兩隻慌亂的小鹿,撞得頭破血流還不知道為啥。
他甚至有點……捨不得動手。
尤其是看安德琳諾半夜躲在窗邊,望著月亮發呆時那副模樣。
“他就是看不起我們!”艾什莉咬牙切齒,“咱們哪點比不上他?論出身、論身份、論手腕,哪樣不是正兒八經的?可他呢?笑起來跟看笑話似的!”
“我們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踩著血爬的?憑甚麼他一來,就全變了?”
“我早把該鋪的路鋪完了,該挖的坑也埋好了!可他倒好,輕輕鬆鬆坐上去了,還一副‘你們真好玩’的表情?”
“我不信命。
我不信他真能壓住咱們。
我偏要讓他知道——在這片地界上,誰說了算。”
阮晨光聽著牆外的牢騷,輕輕晃了晃手裡的茶盞。
他當然知道她們想甚麼。
他也知道,自己踏進奧拉特貢那天起,所有棋子就開始動了。
火獅獸昨夜那句話,他記得清楚:“你以為你是來撿便宜的?其實,你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他沒答話。
但他心裡明白——所有人都在拼命佈局,想把自己釘死在砧板上。
可沒人知道,他早就在砧板底下,埋了把火藥。
誰點火,誰先炸。
沒人會在面對這麼大麻煩之前,先把自己逼到死衚衕裡。
阮晨光心裡門兒清,火獅獸挖出來的那些事兒,到底有多燙手。
這地方風景是美,可誰心裡不是壓著千斤重?他哪真能裝得輕鬆?
可走到這一步,路越走越偏,越走越遠,連他自己都猜不準下一步會踩進啥坑。
以前?他壓根沒想過能把手裡的事捋得這麼透。
更沒想過,能把這團亂麻攥得死死的。
他本可以一甩手,直接抽身走人。
可現在回頭看,沒鬧出啥烏七八糟的爛攤子,反而算乾淨利落。
阮晨光這個人,向來不拖泥帶水,也不會因為一點風浪就把自己活成喪家犬。
如今,他反倒能把每件事都拿捏得穩當,但——絕不會拿自己的命去換那點虛頭巴腦的面子。
“火獅獸挖出來那點東西,連皮毛都算不上。”他語氣平靜,“你們都看到了,誰不是借這機會往前挪一步?沒人會為了這點破事停在這兒等死。”
“你瞅瞅,所有人都是想借坡下驢,悄悄往前探。
這有啥?就算偷偷摸摸查,也不虧。”
“看著像講禮貌,實則根本沒人關心你在這兒折騰出多大動靜。”
阮晨光早把這事看透了,懶得整那些花活兒。
該做的,早就幹完了。
“咱們就把它當個事兒辦,別整得跟生死對決似的。”
“真沒必要為這點事把自己搭進去。
沒那必要,也不會真毀了咱們的路。”
佛雷德剛才那番話,跟城主科克爾說得一模一樣——大家早就不玩虛的了。
站在這位置上,真沒必要互相提防成仇人。
阮晨光不是不知道,這群人平時關係有多亂。
一扯上利益,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早就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料。
沒必要再玩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把戲了。
真搞下去,搞不好把自己也搭進去。
以前能忍,現在不一樣了。
火獅獸之前壓根不信奧拉特貢有人能悄無聲息進來。
可現在一看——這地方的氣息,悶得像要炸。
尤其是康默賽特公爵身上那股子味兒,說不出的怪,陰冷又黏膩。